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人生如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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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仿佛總是這樣,不能達到永遠的兩全其美。一邊上升,一邊就會下降;一邊走運,一邊就會倒黴。這邊殤痕剛剛一掃陰霾,那邊的焰隕就意識到了自己的所作所為有多麽的過分。其實他的心情也可以理解,畢竟越在意越難以拿捏分寸,以至於過度放大自己當時的心情。

現在焰隕心裏很清楚,殤痕是不會來找他的了。焰隕活了這麽多年,也從未設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焰隕至此不明白畫面裏究竟是什麽情況,然而他的所作所為,早已蓋過了這件事情的重要性。

他還沒有想好如何處理這件事,在此之前,他只好按部就班地過著一如往常的日子。

殤痕並不是那麽公私不分的人,該一同出面的場合他從未缺席過,該一起談論的時候也從未給焰隕擺過什麽臉色,只不過私下不會再有其他接觸就是了。這樣的處境讓焰隕很是尷尬。

每當焰隕帶著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向殤痕的時候,後者總會不著痕跡地錯開視線。

直到某天焰隕回到鋒火殿正殿,原本屬於自己的白玉座椅上安然地坐著一個熟悉的人。那人並沒有好好地坐著,而是整個人斜躺在座椅上,一雙紫色的眼半吊起來,瞥著焰隕。

“羽?”

“焰,你真差勁。”

“你們到底怎麽回事?”

羽霜疑惑道。“你不知道?”轉而迅速地反應了一下。“也是,你都一劍插上去了,痕哥能和你解釋才不正常。”

“別說了。”

“我和他比你和他好不到哪去,那件事極其尷尬。總體來講就是他喝多了,什麽也不記得,而我以為他記得。”

“他還有喝多的時候?”

“酒裏是加了東西的。”

“你加的?”

“可能麽?”羽霜乜了焰隕一眼。“我本來不想講,我能覺察到酒裏加了東西,完全是由於我的本能,因為那裏面的東西天羽城獨有。當時羽顏對痕哥的示好那麽明顯,除了她不會有別人。我一直以為痕哥對這件事閉口不談是為了保持五聖的完整,為了給羽顏一個面子,沒想到他竟然是真不知道。他不知道,我又能怪他什麽?”

焰隕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他曾說過,他喪失知覺的時候,最後那一擊不是來自敵方。”

羽霜唇角清淡地挑了挑。“那麽這件事就變得有趣起來了。”

焰隕的目光頓時燃燒起火光。“查!”

羽霜輕飄飄地鼓了鼓掌。“那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不知道。”

“會演戲嗎焰。”

“什麽?”

天尊城近日來籠罩著一層陰霾,相傳堅不可摧的劍聖者莫名病入膏肓,乃至重傷不治。傳言半真半假,但是唯一一點沒錯的是,焰隕確實病了,他近些日子甚至連必要的工作處理都交給了手下,自己靜臥在寢室裏安心養病。這對於事無巨細盡善盡美的劍聖者來講,幾乎是完全不可能出現的事。

隨著焰隕一日一日地閉門不出,探望他的人也越來越多,傳言更是越來越離譜。

某次殤痕和羽霜同去處理一件要事,回來的時候,羽霜長長地嘆了口氣。殤痕一雙眼瞥過去,竟發現羽霜的眼裏泛著淚花。

一時間,殤痕有些錯愕。“怎麽了?”

羽霜並未做聲,一雙蓄了淚的紫眸顯得明艷動人,就是這麽一個將哭不哭的狀態,讓殤痕的內心莫名難受。“怎麽了?”他又重覆了一遍。

羽霜喘了一聲,音調裏分明帶著一絲微弱的哭腔。“你不會想聽的。”

“到底怎麽了?”

從殤痕的目光看過去,此時的羽霜全然褪去了一身戾氣和戲謔,整個人像是垮了一樣。他狹長的狐貍眼半垂著,眸子裏水波閃動,鴉黑的睫毛不斷翕動著。他極長的銀發略帶淩亂地黏在額前,原本閃耀而冷亮,此時卻泛著柔弱的微光。真真正正是一句“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他擡眼望向殤痕的那一剎那,目光的語言幾乎要呼之欲出。那雙紫眸裏充滿了悲傷,壓抑,乃至於黏膩的痛苦。

“痕哥,焰……他……”

殤痕在聽見焰隕名字的時候,下意識地收回自己的目光。他沒有再看羽霜,一雙眼瞥向遠處的湖面,似乎聚精會神,又似乎沒有焦距。半晌過後,殤痕緩緩開口道。“帶我去。”

羽霜在殤痕背後迅速地翻了個白眼,他依然拿捏著與剛才如出一轍的腔調。“太好了……”

羽霜表面:太好了……

羽霜內心:各位都看到了嗎,這就是表演的第一課,釋放天性。在你拿到劇本的時候,你就不再是你自己。我現在不是什麽刺聖者,而是一個對兄長關懷備至的妹妹,在聽到哥哥病危的時候,下意識流露出的擔憂與焦慮。在面對與哥哥產生了矛盾的朋友的時候,能全心全意地帶入這一份感情,並讓他們消除彼此的矛盾。

這,就是表演。(筆者:阿霜,你的戲可以像你的錢一樣少一點嗎?)

當兄弟只能幫你到這一步,剩下的你自己發揮吧!

在羽霜的指導之下,焰隕已經練就了病弱的所有表現,焰隕的學習能力異常的強,在天生的演員羽霜本人多次□□之後,他可以完美無缺地騙過任何一個人。羽霜覺得,像今天這種突發狀況,焰隕應對一百個都沒問題。

殤痕在空中比了個手勢,一輛馬車呼嘯而來,四匹月池統一地站在雲端,殤痕六翼一揮,帶著羽霜坐了上去。馬車穿過厚重的雲層,筆直地飛向鋒火殿。

然而等兩人進了寢殿,卻發現床上空無一人。甚至整個空蕩蕩的寢殿,都沒有半個人在。羽霜突然想起剛才將他們攔在門口的侍衛,心中油然而生一種不甚美妙的想法。

這是殤痕第一次仔細地看鋒火殿寢殿,紅燭在白玉墻面上搖搖晃晃,書桌上放著幾本文書。桌旁點著檀香,正散發著清淡的香氣。焰隕的墻上掛滿了地圖,並逐一用筆標記出了最重要的信息,他的目光突然掃在一對金色的小翅膀上,是什麽地方讓焰隕做了這麽一個惡趣味的標記?

殤痕的目光突然一凜,因為那個地方,正是縱橫殿。不偏不倚,是自己的宮殿。

正在此時,兩人忽聽一道淩厲的劍嘯,就在不遠處的庭院裏。殤痕一雙眼掃過羽霜,羽霜眼眸一轉迅速調整好狀態,他在心裏暗自嘀咕:焰隕,你不會在緊要關頭出岔子吧。

殤痕並未到庭院中去,而是隔著窗看著院子裏的人。

焰隕正站在樹下,他身著一襲月白長衫,手中緊握誅仙劍。沿著他動作的曲線,殤痕分明可以看到對方被包裹的矯健身軀充滿了極強的爆發力,焰隕在練劍的時候是極其專註的,沒有任何一件事可以打斷他的動作。

殤痕看到焰隕雙眸一凜,誅仙劍卷著旋風般的呼嘯,將對面一棵參天古樹一劈為二。樹幹散發著濃稠焦糊的味道,通體被燒為黑色。焰隕雙足一點,火焰迅速包覆住他的全身,怒焰沖天之時,六支火焰之翼長到最大,將他帶上半空之中。焰隕只是略微一揚手,穿透樹幹的誅仙劍像是受到了召喚一般,再次回到焰隕的手中。

院落裏幾乎完全彌漫著焦糊的味道,火焰正在迅速蔓延。焰隕在半空之中轉身,誅仙劍在空氣中擦響清冽的劍氣,瞬間變為七把劍,這七把劍虛虛實實,辨不真切,焰隕手下一揮,七把劍滾動著旋風將院落裏燃燒的火焰迅速剪切斷裂,最終熄滅最後一絲餘燼。

羽霜的臉色鐵青。

殤痕面無表情。

這怎麽看,都不像是個病人。

正在此時,殤痕問道。“他病了?”

焰隕緩緩落地,一雙眼不偏不倚地瞥了過來,正對上殤痕的金眸。焰隕的唇略微一張,卻也只是默默地凝視著對方,直到殤痕轉身離開。

焰隕不知道今天殤痕會來,而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非要在今天練劍。

殤痕離開的時候,羽霜並沒有攔他,況且也攔不住。羽霜只是快步到焰隕練劍的庭院裏,沒好氣道。“你為什麽非要在今天練劍?”

“我也不知道。”

“我教你那麽久裝柔弱,到頭來還是沒用上?”

“這大概是來自東方的神秘力量。”

羽霜瞪了他一眼。“還跟我開玩笑?”

“那我又該怎麽辦?難道抱著他的大腿求他不要走嗎?”

“看來此路不通。”羽霜深吸一口氣。“我原以為我會因為你演技差而罵你,然而我沒想到,你根本演都不用演。”

焰隕撩了撩汗濕的額發,短發在指縫中蜷曲著,他一雙眼也辨不清是什麽神色。“不用再裝了,以後我按時出席天尊城的活動吧。”

“你知道我演得多麽辛苦嗎?”

“別說了羽。”

羽霜突然抱起雙膝坐在焰隕身旁,仰起頭看著天空。“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我們三個到底算是什麽關系?”

這個問題難度太甚,焰隕無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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