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牽線搭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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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殤痕並不是不懷念焰隕的滋味,在夢境牽引著他逐漸滑向睡夢深處的時候,他又和楚天翔面對面地站到了一起。這一次楚天翔的表情完全不是覆雜之中夾雜著一絲戲謔,而是百分之一百的嘲笑。“還要我幫你嗎?”

“幫我什麽?”

“幫你和焰隕破鏡重圓。”

殤痕眉峰一挑,沒有講話,但是驟然一凜的神情早已表明了他的態度。有些事是沒有必要非要刨根問底的,況且這件事不存在孰對孰錯的問題。

楚天翔道。“好,不開玩笑了。那麽接下來,應該處理我們之間的問題了吧。”

對方言簡意賅。“明天。”

兩個字剛一出口,殤痕的眼前頓時變為漆黑,像是拉下那道遮陽的簾。他整個身體仿佛在深淵之中不斷墜落,然而這正是他最享受的時候——即將進入無人打擾的,真正的睡眠。

當早起的鳥發出第一聲啁啾的時候,殤痕已經用完了早茶。他一向起得很早,窗外的天色剛剛朦光,他緩緩步出寢殿,來到庭院深處,庭院裏飼養著種類繁覆的神獸,此時看到了主人正發出興奮的鳴叫。殤痕的目光落在一頭金須獅身上,他伸手撫在金須獅的前額,下一秒,龐大的神獸全身閃光,變為晶瑩的圓團。殤痕將那團靈魂之光含進手中,轉身出了大殿。

靈魂之光從手心一躍而出,一匹威風凜凜的金須獅瞬間停落在雲梯之上。它的四足矯健而有力,全身肌肉線條流暢,一雙豎瞳凜然生威,金須獅最出名的自然是極長的金須,宛如游龍一般將自身環繞一周,仿佛有生命力一般緩緩抖動著。殤痕坐上它後背的黑曜石座椅,金須獅立刻足下生風,急速向前。

金須獅的速度在神獸中是最快的,所以當殤痕來到縱劍神域的時候,天色也不過剛剛泛金。縱劍神域裏的一切似乎還在沈睡,包括食人花此刻也病怏怏地耷拉著葉片。

不需多言,一道紅光閃過,絕夜家族屋外的守衛被迅速擊昏。殤痕順著那曲徑幽幽,走進絕夜的家族屋庭院。他並不知道絕夜在哪裏,此時此刻,只需要制造出一點動靜就好。

所以下一秒,庭院中心的參天古樹倒地發出一聲轟鳴。樹被連根拔起,樹下蟄伏的蟲蛇走獸迅速四散,那個褐色的深坑分外硌眼。

幾乎就是在瞬間,殤痕身邊閃過數道身影,將其整個包圍。殤痕甚至沒有分給這些人一個眼色,他的目光高高越過面前的黑衣人,落在不遠處緩緩走來的絕夜身上。

絕夜終究穿過人群,站在了殤痕面前。他只是瞥了那個深坑一眼,打了個極長的哈欠。“來這麽早就算了,一來就砍樹什麽毛病。”

“換新的。”

下一秒,絕夜已經繞到了殤痕背後。帶著餘溫的氣息瞬間躥進殤痕的脖頸,令他眉頭一皺,瞬間閃開。絕夜的唇角還含著笑意,一雙金色豎瞳多多少少帶著點慵懶。“戰聖者還是這麽不近人情。”

絕夜在空中擺了擺手,一群黑衣人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正事。”殤痕道。

“當然。”絕夜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瞥向最深處黑色的結界,目光像那團黑色一般暧昧不明。“從那裏進去,找到戰聖者原本的軀殼,帶出來給我。”絕夜轉而眨了眨眼,甚至帶著一絲討寵般的俏皮。“其實我也不想這麽麻煩,但是找起來實在是太費勁了。”

殤痕並不多言,快步走進其中。他的眼前一暗,又迅速被刺目的光線照射得瞇起雙眼。待緩緩適應之後,他才看清這個結界內的全貌。這裏極其的空曠,沒有山水洞穴,甚至沒有道路,上下左右似乎都包覆著巨大的鏡面,將周圍的一切原封不動地映在其中,並產生無限的循環。而這些鏡面之前,懸浮著數具冰棺散發著冰冷的寒意,想也不用想冰棺裏的是什麽。難怪絕夜不願意自己來找,實在是過於麻煩。

殤痕走到鏡面之前,伸手觸了觸鏡中的自己,剛剛與自己之間相觸的時候,整個人在鏡面中一劃,進入了鏡中。而鏡中又是四面八方的鏡面的鏡面,殤痕終於意識到絕夜所謂的麻煩是怎麽一回事,在這裏找東西,搞不好自己都會死在裏面。

突然,他仿佛嗅到了一縷熟悉的味道,嗅到這個詞或許不甚準確,那是一種感受,若有若無的感受,又像是一種熟悉的、若有若無的引誘,輕軟地撓著心臟。殤痕不由得閉上雙眼,循著那熟悉的感受,一步一步地踏進鏡面之中。

他只是覺得自己的身軀不斷下沈,聽不到、看不到、也感受不到除了那一縷若有若無的熟悉之外任何的一切。那一縷若有若無的熟悉感最終縈繞在身體周圍,瞬間消失不見了。殤痕睜開眼,這裏的光線正好令他滿意,而他的面前,豎立著一具冰棺。

殤痕理所當然地認為這裏面的應該是自己的軀殼,然而他將那具冰棺掀開,裏面躺著一個黑發男子——並不是自己。殤痕並沒有過多地註意,因為既然不是自己,隨意掀開便是對人不敬。殤痕將冰棺覆位,並站在前面深躬以表尊敬。

然而那一抹熟悉感分明是到這裏斷了的,他四處尋覓,最終那一縷若有若無的感覺還是沒有回來。他停在剛才的冰棺前,陷入了一種進退不得的狀態。

殤痕蹲下身,再次閉起雙眼,捂住自己的耳朵,屏住呼吸。這斷乎是一種自虐,他的身體在極度缺氧之中似乎快要滑落深淵。他迅速地捋了一遍來這裏之後的種種,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裏,而那種熟悉的感覺也再沒有出現過。

長時間的窒息令得他心臟猛然一震,他聽得到自己的心跳,然後在瞬間明白過來。他起身盯著冰棺之後的鏡面,鏡面裏並沒有出現面前的冰棺,而是不遠處的對面,聳立著的、散發著寒氣的冰棺。

殤痕快步走到對面,洛神之翼發出尖削的風聲,冰棺瞬間碎為粉末。伴隨著冰棺的粉碎,一具軀殼緩緩地懸浮而出。

那人絳紅的長發一絲一縷地懸浮在空中,他的輪廓筆挺,身著金橘色的戰甲。即使是緊閉著雙眼,也能感受到那人凜然不可犯的威嚴。他仿佛並不是死了,而是僅僅闔上眼淺眠。殤痕心如擂鼓,微涼的指尖剛剛點上這具軀殼的臉頰,四面八方的鏡面像是被重擊打碎一般,劈裏啪啦地落了下來。然而這些閃爍著寒光的碎片並沒有真正地砸在他的身上,而是即將靠近的時候迅速地化為幻影。鏡面完全碎裂之後,一切都陷入了無盡的虛空,這吞噬一切的黑色只是閃了一下,就將殤痕推送到了結界之外。

絕夜正扶著那具軀殼,看著剛剛站在面前的人,他不輕不重地拍了拍掌,微笑道。“不錯,還能出來。很多人進去了之後,因為找不到自己而死在裏面。”

“所以呢?”

“最後一件事,你能帶給我什麽?”

“你要什麽?”

絕夜微笑道。“我想要什麽,你難道沒有分析過麽?我要連政的命。”

殤痕闔上雙眼,語調很緩慢。“我很難辦。”

“所以呢?要繼續共用這一具殼子麽?”

“不可能。”

“你有什麽解決辦法?”絕夜似乎有意給殤痕一個臺階下。“如果你不能為我所用,起碼應該替我找尋目標一致的下家。戰聖者,我可無意為難你。”

殤痕突然笑了。“那只蝴蝶怎麽解釋?”

絕夜金眸一轉,笑意不減半分。“我只是無意中發現而已,這件事實在是太有趣的不是麽。我雖然無意為難你,但是我也沒有必要替你遮掩原本做過的事。雖然當時的場面可能有些尷尬,但是你畢竟貴為戰聖者,連這點事情都處理不了,不如早點退位吧,下面一群人盼著。”

“那我該謝謝你?”

“客氣,客氣。”絕夜顯然無心這個話題。“談正事,還有誰,像我一樣想要連政的命?”

“你不清楚麽?當時死的人,可不止輕泉一個。”

提到輕泉的時候,絕夜的神色下意識一暗,卻又迅速捕捉到另一個關鍵信息。“你說的是連政的那個替罪羊司空燁?”

殤痕一字一頓。“他曾是寂縭的愛人。”

“寂縭?”絕夜突然揚起聲調,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他的腦海裏飛速回憶著有關於這個人的種種記憶,然後迅速拼湊剪切出自己需要的部分。伴隨著大腦飛速的轉動,他順口就將這些信息捋了出來。“前代刺聖者寂雲湮的好兒子,本身就與連成有殺父之仇。如今連成死了,連政又利用過他曾經的愛人,乃至過河拆橋。——事情變得有趣了。”

殤痕不置可否。

絕夜後退一步,緩慢的動作中包含著十足的高傲。他甚少表現出這樣的睥睨,揚起下頜的時候,金色豎瞳倏忽閃過一道逆光,令人不寒而栗。他順手捋了捋金色的卷發,唇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清涼的語調由喉間緩緩流溢而出,因為語速慢而透出些許冰冷的韻味。“——勞駕戰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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