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花藤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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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羽城變故一夜傳開,除去通向空海域的線路被焰隕極力壓制著。

傳天羽城城主羽族最年輕的長老在靜修期間被算計,現在重傷生死未蔔。

傳聖靈君藍蝶大人動用聖靈君之力與金沙鬼王發生激烈沖突,現戰敗受傷。

傳……

各種小道消息漫天飛舞,道聽途說的人越來越多。金沙鬼城也被傳得越來越神秘,越來越離譜。儼然一個被詛咒了千年,踏入便魂飛魄散的禁地。

如果說落焰城禁地是金沙鬼城,那麽天羽城的禁地便是花藤公墓和離火遺址。入口處一片綠意,生機勃勃,潔白的鳥雀吟誦著生命之歌。然而沿著藤蔓道路不斷深入,便暗流湧動,殺機四起,並不像入口那一派和平。

此處便是天羽城禁地之一——花藤公墓。焰隕的目標是花顏的眼淚,那是難得一見的美玉,同時也是十分罕見的藥引。闖入花藤公墓的人很多,或是為名,或是為利。有所圖之人,心被利欲桎梏著,便總是畏首畏尾。

從未有人像焰隕這樣——跟在他身後的法師是這麽想的。碩大的金睛白虎低吼著,血紅的獸瞳充滿殺氣。燃燒成火紅色的火焰之翼不斷揮動著,火焰般的羽毛落地生煙。焰隕一路向那片暗色的地域走去,所經之處一地白玉如同月光下溪水邊閃光的鵝卵石。飛揚的紅發似乎也燃燒著灼人的溫度,火焰之翼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間張到最大,然後將主人完全包裹,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待再次展開之際,所有的攻擊早已支離破碎。未等對手有所反應,閃爍著寒光的誅仙劍早已刺穿怪物的胸膛,血跡肆意飛濺。

這就是聖者的實力——洛遺音握劍的手中已經滲出汗水。

焰隕將誅仙劍插在地上,稍作休息。緊握劍柄的手骨節泛白,喉結不斷起伏著,汗水沿著額發勾勒出臉頰的輪廓。“一會我牽制住花顏,你趁機封印他。”

“不殺了他嗎?”

焰隕起身,六翼不斷抖落著火焰。“它並沒有什麽過錯。”

“劍聖大人,恕我直言,您為什麽選我做您的搭檔。”

“我不是天羽城的人,無法見到花顏。”

“那刺聖——”

“我想他見到花顏可能會想不開。”焰隕開玩笑般一語帶過,顯然不想再繼續。唇角清淡地挑了挑,目光掃在洛遺音胸前的掛墜上,精巧的墜子正閃動著金屬特有的亮光。“凱旋之門包含著初代劍聖者的意念——永遠勝利。”

說話間,目的地已經近在眼前。

焰隕停下腳步,示意當心。陰暗的角落裏充斥著微妙的氣氛,那是一個漆黑的身影,一個需要被救贖的靈魂。突然,樹林哭號,狂風大作。天際被染上一道妖異的血紅,沿著那被劈開的紅色,血雨傾盆而下。就在那雨簾之後,兩支黑暗的邪之翼映入焰隕的眼中。火焰之翼轟鳴一聲,將人包裹其中,再張開之時,焰隕已經離原地三步之遙。

那道黑魔法筆直地劈向焰隕,誅仙劍呼嘯出一道淩厲的劍氣,將黑魔法化為煙塵。花顏雙眸血紅,周身散發著冰冷刺骨的殺意。焰隕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片段,多年以前,自己躺在花藤公墓冰冷的藤蔓上,傷口見骨,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他終生難忘。

正在此時,黑色的魔法劍擦破焰隕的臉頰,割斷幾縷碎發。那黑色的氣焰在臉頰邊升騰,絲絲縷縷紅發散落在地。洛遺音正想驚呼一聲,焰隕六翼的火焰突然熊熊燃燒起來,不斷散落的怒焰將周遭所觸的一切焚燒殆盡。數道淩厲的劍氣,打碎襲向自己的黑魔法,筆直地刺向面前的人。

十年前我輸給了你,十年後不會了。

誅仙劍一揮,黑氣盡散,發出開天辟地之光。

此時,術聖者羽顏站在火鳳凰的背上,焦急地在天羽城尋找著誰。

該死,羽霜去哪了。

飛過暗器分店的時候,赫然發現羽霜正在一條樹杈上望著她。那雙睇著她的眼裏參合著戲謔的笑意,一開口便又是那個討打的語調。

“羽顏姐姐好興致,大早就晨練嗎?”

“羽霜!”

“打算找你親愛的焰焰散步嗎,可惜他不在哦。”

羽顏臉色刷地變紅,又變為鐵青,周身泛起一層冰霜。下一秒,火焰之心蓋住撲面而來的冰雪之心。老板蒼寒打了個哈欠,懶散地收下餘燼未滅的法杖。“羽顏老大打架別湊到我們店門口,以大事為重好麽?”

羽顏正色道。“焰隕今早與洛遺音兩人前往花藤公墓,打算取花之淚為聖靈君治療。”

“什麽?”羽霜從樹上一躍而下,背後的修羅之翼緩緩扇動,閃爍著青紫色的光芒,瞬間消失在空氣之中。

“羽霜,等等!”剛還在生氣的羽顏立即坐上火鳳凰追了上去。

蒼寒聳聳肩,任由他們風風火火而去。蒼寒身後突然側出一個毛茸茸的頭顱,兩只小手扒著蒼寒的衣袖。小孩子的聲線清脆且稚嫩,他好奇地問道。“師父,為什麽他們的翅膀顏色不一樣?”

“當個人無法承載深厚的修為,那些溢出的修為便會化為羽翼。從普通的兩支光之翼開始,到四翼,再到六翼。天羽城所有人出生就有兩支光之翼,我們普通的高修為者只有無色的六翼。而劍聖者是火紅色烈焰之翼,刺聖者是暗紫色修羅之翼,術聖者是蒼藍色信仰之翼,藥聖是淡粉色純凈之翼,而連軒皇子是白銀的權威之翼。還有——”說到此處,蒼寒戛然而止。

“還有?”

“沒有了,以前還有象征絕對力量的洛神之翼。”

花藤公墓之外,守衛者將羽霜用力攔住。“劍聖大人交待過您不能進!請您不要為難我們!”

火鳳凰一聲尖銳的鳴叫,羽顏落在守衛者面前。她的唇角勾起清淡的微笑,揚手一顆冰雪之心將守衛者禁錮其中。“怕什麽,我也跟著。”

羽霜有些心焦,焰隕並不是主修力量的。羽霜對花顏的印象還停留在多年前,他生得異常俊美,四支邪之翼翩躚而舞,是一具沒有靈魂的殺戮機器。焰隕若是再遇見花顏,沒有洛神之翼的力量,真的可以戰勝他嗎?

藤蔓小路寂靜無聲,沒有妖獸怒號。羽霜和羽顏一路風雨無阻地走到最深處,遠遠便看見那個紅發聖者。羽霜有些遲疑地輕喚一聲。

“焰。”

焰隕回頭一望,有些驚詫。“羽?”

羽顏身後的羽翼頓時散去顏色,自動合攏,最終消失。她大松了口氣,撤回周身的冰雪護盾。“你們沒事就好。”

羽霜接著道。“接下來怎麽辦?”

“取花之淚。它已經昏過去了。”

“太簡單了。”羽霜的紫眸微瞇,笑容詭異。他迅速從懷中拿出一顆十面埋伏,那是羽霜最近研制成功的□□。他得意洋洋地解釋。“讓他哭就行是吧?!用這個,十秒之內保證讓他比死了親媽還慘烈,比被日了還痛心!”

焰隕平靜地拖走羽霜。“好了好了羽,出口在這邊。”

“等等等等!!別拽我啊焰!白玉在外面很貴的——讓我多拿點——”

取花之淚的事就交到了洛遺音手上,面對著以往令人不寒而栗的妖獸,他有些犯難。萬一花顏突然醒了,萬一沒有取到眼淚——

洛遺音盯著那顆十面埋伏很久,最終炸在花顏身邊。

一陣刺鼻的臭味彌漫開來,洛遺音一邊咳嗽,一邊扇動著周圍的霧氣。十面埋伏的威力太大,引得他淚流滿面。正在此時,花顏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正想發動黑暗箭矢攻擊面前的人。然而花顏此時實在有損形象,不僅被封印了不說,一行行眼淚還不斷掉落下來。最終,洛遺音迅速地收下那顆唯一的花之淚,腳下抹油,瞬間了無蹤影。

花之淚被研磨成粉末,摻在藍蝶的藥物裏服下。當聖靈君睜開緊閉多日的雙眼的時候,羽翊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不僅是羽翊,羽顏的眼淚也快掉下來了,與金沙鬼城一戰,終於有回旋的餘地了。羽顏一直抗拒面對金沙鬼城,那裏曾塵封著自己不堪回首的過往。

前些年,成皇連成似乎還不是很抗拒打仗。現如今也不知是因為年歲漸長,還是別的什麽緣故,反而對水火不容的金沙鬼城態度分外暧昧。聖靈君藍蝶出事的時候,成皇在第一時間發去慰問。但這慰問不痛不癢,他從未提起與金沙鬼城的戰事。

這態度已經分外鮮明了,他不想開戰。

成皇一如既往地坐在金禪殿批改文書,桌上放滿上四面八方的文書,此時已經是深夜。連軒在一側擺弄著精致的茶杯,然後倒入烈酒。

“軒兒,我沒說過麽,不要用我的茶杯喝酒。”

“這麽精美的茶杯不用太可惜了。”

“擎蒼最近有無異常舉動?”

“擎蒼?”連軒放下手中的茶杯,頗是疑惑地看了成皇一眼。“父親大人還在擔心外面那些謠言?都是道聽途說的罷了。”

“擎蒼親口告訴我的。”連成的語調驟然擡高,帶著不怒自威的味道。“他遇到過一個讓他感覺十分熟悉,產生殺人沖動的人。”

“朱紅長發,洛神之翼?”連軒不由得嗤笑一聲。“戰聖者回來了?”

“防患於未然這句話,你聽過的吧。”

“父親大人多慮了。”

“你可知讓擎蒼遇見那個人會產生什麽後果。”

“當初戰聖者打敗並封印離火靈王,再次接觸封印就會失效。”

“沒錯。如果他的封印解除,你必須第一時間殺了他。”

“為什麽?這樣他的靈魂會再次輪回轉生——”

連成似乎有些疲倦,伸出手示意連軒退下。“不要多問。多多留意他的舉動。”

明月當空,成皇一人靜坐在金禪殿之中。他的腦海中回憶著半生戎馬,從戎戰到羽玥,從殤痕到連政,一切似乎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周而覆始,終究要吞下自己種下的果實。

連軒個性直率,本不是帝王之材。但連政太過陰鷙狠辣,連成不可能讓他繼位。這天下剛剛安定,經不起更多的波折和大人物的出現。

戰聖者殤痕,你不該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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