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演繹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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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傳遍各大主城。母城天尊之主,成皇連成逝世。這個消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連成的身體一向硬朗,近日裏也只是偶感風寒。平時只需調整幾天,然而這次,貼身的總管卻在金黃色的龍床上摸到一具冰冷的屍體。這把見多識廣的總管驚得登時跪在地上,靠著床邊昏死過去,半天才緩過神來。聽說老城主的身體上,依稀有黑暗魔法的痕跡。

所有人一時都不能接受這樣的情況,然而最不能接受這樣的情況的,則是連成的嫡子連軒。連軒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一滴眼淚也沒有掉,踩著傳送符就來到了繁盛宮。他怔楞地看著龍床上的人,雙膝一軟就跪在地上。連軒的一雙手撫摸過連成的臉頰和手臂,似乎是看他最後一眼。自此之後,世界上就再也沒有如此護著他的人存在。他終究是自己的父親,無論做了什麽,無論犯了什麽錯,骨子裏那種血濃於水的情感是無法磨滅的。

連軒發現自己哭了。他從小到大幾乎是沒有哭過的,也不知道哭起來怎樣才是合適的。他只是大口喘息著,喉嚨裏擠出含混的嗚咽聲,大滴大滴的眼淚從眼眶裏掉落下來。他幾乎沒有什麽聲音,一雙眼泛著濃重的血色,他的手搭在連成的手邊,跪在地上,後背起伏的線條顫抖著。

所有人都靜靜地看著連軒的舉動,沒有任何一個人上前勸阻。不知過了多久,連軒停止了哭泣,他轉過頭,一雙泛紅的眼睛幾乎要滴出血來,似乎在問,為什麽。焰隕迅速上前,伸手扶住連軒的肩,順便像一旁的總管使了個眼色。

成皇仙逝,舉國哀悼,大喪三天。

主城不可一日主,連軒繼位,帝號軒盛。

就在幾大城統統一身蒼白,披麻戴孝的時候,連政甚至都沒有從荊棘之路邊界回來看上一眼。而連軒並沒有來得及悲傷多久,因為連成逝世之後,全國上下所有的擔子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濃烈的悲傷之後,接踵而至的便是責任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

人是在環境的突然變化中之中成長起來的。

連軒也不例外。

他在連串的變動與打擊之中,僅僅三天,便已當得一個有模有樣的城主。說句實在話,連軒並不是木訥的人,從小受連成和連軒的耳濡目染,也不可能是個平庸之輩。連軒顯然成熟了很多,單手支在禦座扶手邊托著臉頰,長發無風自動,映出一片星輝。眼眸攝人心魄,大殿之外是千軍萬馬,聲音響徹九天。

這些人甘願臣服在主城城主軒皇的腳下,為江山社稷傾盡此生,奉獻一己之力。

權力的滋味當真是妙不可言,他驅使川流不息的人前仆後繼,最終化作白骨葬身此處,永遠得不到救贖。

明月當空,紅發聖者突然降臨。他的出場總是濃墨重彩,倒不是刻意修飾,而是他身上散發出一種渾然天成的威壓。六支火焰之翼長到最大,輕輕扇動便掉落火焰,如同漫天絢麗的煙火。他身後是幽藍色的夜幕,被火焰之翼切割成一大片一大片,仿佛鑲嵌其中。紅發聖者的金眸中勾著一輪冷月,清淡而堅毅。他緩緩落在地面上,向前方走來。

楚天翔猛地睜開雙眼,淺棕色的眼眸如同當空繁星。這件事令他覺得莫名其妙——他夢見了焰隕。一旁的羽罹勾著自己的金發,手中正維持著治愈魔法,他漫不經心地瞥了瞥楚天翔。“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三天。”

楚天翔沒有說話,就在那一瞬間,他眼眸中突然劃過犀利的逆光。紅色的光環還停留在指尖,金發藥師已然被擊昏。楚天翔的聲音低沈且緩慢。“麻煩你睡會。”

楚天翔並不知道這三天發生了什麽,直到他回到天尊城。天尊城一掃往日的繁榮喜慶,街上甚至連小商小販都沒有,城中氤氳著一種悲傷且凝重的氣氛。一只飄渺靈蝶飛停在他的手邊,汲取著之間藍色的光暈。楚天翔看到連軒坐在龍椅上的樣子,飄渺靈蝶瞬間化為黃沙,消失在空氣之中。

連成逝世,連軒繼位。這三天真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路人嘰嘰喳喳的言談之中,事情似乎又掛上了金沙鬼城的邊。楚天翔並不知道金沙鬼城究竟得罪了哪路神仙,以他對連軒的了解,皇位坐穩之後,第一件事便是與金沙鬼城開戰。連軒不是羽顏,他偏激而不成熟,一定會錙銖必較,睚眥必報。

楚天翔是真心地不想打這一仗,自從藍蝶事件之後,金沙鬼城實在是委屈,實在是冤枉。楚天翔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蒼落身上,他希望蒼落真的有聽他的話,將信件寄給連軒,暫作和解之用。

楚天翔又回到了金沙鬼城,和以往不同的是,蒼落的態度極其冷淡。

“信件寄出去了嗎?”楚天翔問道。

“為什麽要和解?”蒼落反問了一句,他正坐在王座之上,甚至沒有走下來。以這樣的姿勢,蒼落顯出一切高傲而不屑的神態,仿佛他面對的並不是他們的王,而是一個卑賤的奴隸。

“為什麽要打仗?”楚天翔沈著地回應他,他依稀覺察到了蒼落的變化。他不知道蒼落聽了什麽耳邊風,但是毋庸置疑的是,現在的局面在被一個心思極其縝密的破壞者操縱著。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他就能把這個人挖出來。然而可惜的是,連軒不給他足夠的時間,原本互相信任的蒼落也不給他這個機會。他平時並不拋頭露面,通常都是將命令交給蒼落,讓他去吩咐。久而久之,除了守衛者之外,所有金沙鬼城的生物,一概都聽蒼落的。

“人類如此卑賤,為什麽反而要我們去示好?”蒼落的聲線裏摻雜著一絲憤怒。

“形勢所迫,需要查清真相。”

“什麽真相,不就是人類想盡辦法要找我們的麻煩麽?”蒼落迅速地調整了一下語調,從高臺之上輕盈地跳了下來,鞠躬行禮,並與楚天翔平視。“王,這些事根本查不清。”

“當然可以。”楚天翔堅持道。

蒼落深深地吐出一口氣,語調變得冰冷。一雙赤紅的雙眸註視著楚天翔,眼波裏晦暗不明。“您這樣會讓我懷疑您到底是不是金沙鬼城的人。”

楚天翔迅速地對上那雙眼。“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蒼落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自己的衣冠,微笑道。“您可能還不知道,劍聖者焰隕已經接到秘密指令,在前往金沙鬼城的途中了。”

“什麽?”

“寄出這封信又有什麽用?在我們等待連軒回覆的時候,劍聖者早已帶著精兵踏平金沙鬼城了。”蒼落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游離著,思緒似乎飄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緩緩開口,語氣裏有一絲疲憊。“僅劍聖者焰隕一己之力便可以令金沙鬼城血腥味彌漫三個月不散,您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楚天翔並沒有看到焰隕血洗地下的英姿,他的誕生在焰隕血洗地下之後。但是他曾聽說過焰隕其人,雖說是敵對方,但金沙鬼城每每談起此人,總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崇敬,包括蒼落絕夜也頗有欣賞之意。再加上後來楚天翔與焰隕的接觸,他身上平和的氣場實在令人折服。

楚天翔開始思索,是什麽令這樣一個淡定從容的人在金沙鬼城大開殺戒,是什麽樣的人或事令他如此沈不住氣。一切的一切,都跟消失的那個人有關。

那個人叫殤痕,五聖之首的戰聖者,六支金翼名曰洛神。洛神是用來形容美人的,然而強者,也是美人的一部分。殤痕為什麽會在金沙鬼城失蹤,和將現在攪得一團亂的操縱者有沒有直接聯系?而焰隕如果見到殤痕,又會是什麽樣的表現?

楚天翔急於窺探一個答案。殤痕到底是何方神聖?

……

一輪冷月高懸中天,孤煙大漠唯一一處湖泊附近,映著一個神聖無匹的身影。月光驟然一暗,像是抖落一層金沙,沙霧緩緩凝聚成細微的絲線,擰成一股,緩緩增添游移。男人的背後,赫然生出六支金翼,放佛包含天地所有的精粹。那隱隱約約,忽明忽暗的顏色,是洛神之翼無誤。戰甲瞬間加身,霸王戟挑著染色劑在空中劃過一道犀利的弧度。那一瞬間,男人的藍色短發瞬間變長,變為紅色。男人的一雙琥珀瞳仁極其清淡,幾近於金色。金瞳仿佛可以映出當空冷月,紅發被風輕輕浮動拂動,如同流淌的新鮮血液。

與連軒交涉是來不及了,先從焰隕這裏截斷隊伍總歸沒有錯。楚天翔暗自思索著,劍聖者焰隕,馬上就要見到你的大哥殤痕了,期待嗎?

——我很期待以這種身份見到你。雖然心中抱有萬分的不確定,但是一旦謊言重覆多了,就是事實。

——我根本不是什麽金沙鬼王,我就是殤痕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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