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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執手至霜雪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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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鸞宮,皇後居所。

杏黃的鳳袍華貴無比,高高在上的皇後風韻猶存,繁覆發髻內鳳釵明晃晃的奢貴,她正神色泛冷,冷笑了聲:“這才剛回來,老四就找上門去了。”

洛王殿下探視被禁足的西平王一事早已傳開,坐在一旁的太子嗤笑一聲:“老五不是還在梅庚那?他會幫別人?”

梅庚對楚策的好,實在令人費解。

皇後深吸了口氣,眉眼間的盛氣淩人與太子如出一轍,帶了幾分鄙夷道:“你以為梅庚會讓楚策上位?他恨不得楚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楚硯楞了楞,“母後此言何意?”

這些年梅庚當真是將楚策捧在掌心,連去臨漳都要一起帶著,不知道的還以為楚策是他兒子。

皇後彎了彎唇,楚恒之寵信婉貴妃,可她又怎會幽居深宮坐以待斃?自然也在楚恒之身邊安插了人,便將那日楚恒之與梅庚的談話一字不落地聽了個正著。

楚策是梅庚豢養在身邊的一個小男寵罷了。

得知此事的楚硯神情與得知梅庚要娶楚策做正妃的楚洛相差無幾,他足足緩了半晌,才覆雜道:“此事……當真?”

他自小就看不慣楚策,一是因他那個生母淑妃身份卑賤,又同太監侍衛糾纏不清,二是因楚策那副沈沈靜靜的樣子,任他欺辱,不還手,也不求饒。

但至今他卻是真切地覺著惡心。

一個男人甘願被另一個男人做那事?回想起那五弟溫潤又清雅的眉眼,雖說確實無害又好看,但楚硯怎麽都沒法將他想成一個女人。

皇後悠悠地端起了茶盞,十指豆蔻鮮艷,似是隨口般道:“西平王尚無正妃,宮中不是也正好有個還沒定人家的公主嗎。”

楚恒之子嗣稀薄,二皇子三皇子都早逝,公主更是只有位去年才及笄的熙和公主楚苑,當年賢妃產女時血崩而亡,這公主便養在了皇後膝下。

太子沈默著,沒作聲,他知道母後是要拉攏西平王的意思。

但想起那個五弟,又是一陣惡心。

——

次日,王太妃便被皇後召進了宮中,提及了西平王的婚事。

知道所有內情的蘇婧眉頭一皺,隨即嬌嬌柔柔地嘆了口氣,連聲道自古女子三從四德,如今夫死從子,王爺的婚事她又怎敢做主?

皇後端莊穩重地笑了笑道:“若王太妃願意,本宮便去向陛下求一道聖旨賜婚,此事只要陛下下旨,便萬無一失。”

嚇得蘇婧險些掐斷了指甲,心說若是要梅庚娶了那小公主,只怕王爺要將皇宮鬧個底朝天,連忙以梅庚三年孝期未過推脫,又迅速提及了太子殿下的婚事,婉轉地表示梅氏宗族也有幾個出挑的姑娘。

氣得皇後銀牙暗咬,那幾個旁系的女子,怎能同大楚嫡出的公主相比?

兩個女人你來我往了半晌,皇後看出王太妃是鐵了心不同意這門親事,不得已將人放出了宮去。

踏出宮門的蘇婧綿長地嘆了口氣,她雖不見得多喜歡楚策這個貨真價實的男人,但也不會坐看皇後和太子挾制自己兒子。

梅庚聽聞此事後,先是沈默了片刻,又鄭重一禮,向母親道了謝。

瞧他此舉,蘇婧便差不多明白梅庚之意難以扭轉。

消息傳到楚洛耳中時,洛王殿下冷笑一聲,譏諷皇後打錯了算盤。

婉貴妃風華萬千,比起端莊持重的皇後多了幾分溫婉柔情,叮囑道:“皇後不敢向陛下去討賜婚聖旨,恐怕也不會輕易放棄拉攏西平王。”

與憑借皇後出謀劃策的楚硯不同,楚洛更信自己,他溫溫地笑了聲:“母妃且放心,父皇如今誰也不信,只要西平王不松口,這婚事便成不了。”

回想起西平王與自己那荒謬絕倫的交易,楚洛臉上的笑收斂了幾分。

就在西平王三日禁足期的最後一日,楚策回到宮中,皇姐便找上了門來。

楚苑年長楚策五個月,生了副妖艷美麗的臉,與她生母無異,當年的賢妃便是這般千嬌百媚的大美人。

楚策宮中人不多,近身伺候的也只有一個五味,楚苑聲勢浩大地來了一群人,瞧他的眼神十分怪異且覆雜。

殿內只剩下楚策和楚苑,連五味和楚苑的貼身侍女都被打發去看門。

楚策心如止水,一言不發,十分沈穩。

對峙不過一盞茶時間,楚苑便忍不住道:“你應當知道本宮為何找你。”

楚策笑了,溫溫和和地頷首:“皇姐大可直言。”

楚苑深吸了口氣,中氣十足地道:“本宮要嫁給西平王。”

說完,她便發現楚策仍舊目光溫潤,捧著杯熱茶沒應聲。

兩人又陷入緘默,半晌,楚策道:“皇姐請回吧。”

楚苑皺了皺眉,並未起身,她仿佛瞬間沒了氣焰,有些萎靡不振,“楚策,你幫幫我吧。”

楚策揚起眉梢,“皇姐,我已自顧不暇,又如何幫你?”

楚苑臉色很難看。

她養在皇後膝下,也曾親眼瞧著太子如何作踐他,卻從未伸手相助,甚至會跟著說太子皇兄做得對。

都身不由己。

“楚策,我知道你和西平王的關系。”公主殿下吐出口氣,連本宮這個自稱都丟了,笑意泛苦,“這是我唯一能擺脫母後挾制的路,你幫我同他說說,我只要王府正妃的位置。”

楚策也是頭回瞧見儀態萬千的皇姐如此柔弱,前世她也被皇後推出去和親,嫁的是西北部族的一位可汗,年紀足夠做她爹了。

相比起來,梅庚這個青年才俊,想必沒有女人會不心動。

淮王殿下感慨萬千,畢竟他這個男人都動心不已,但還是文質彬彬地笑了笑:“皇姐,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楚苑楞了楞,她曾以這四個字為借口,冷眼瞧著楚策被欺淩,如今楚策也用這四個字拒絕了她的請求。

楚策卻並非只因此事而回絕。

一旦公主下嫁梅庚,至少在外人眼裏,梅庚便與太子一黨脫不開幹系,遑論公主到底非尋常人家的女子,若是出了什麽意外,背鍋的還是梅庚。

楚苑還是不甘心,她眼裏甚至湧現出陰寒與怨毒,“楚策,我說了不與你爭他,我只想活得安穩。”

誰不想?

楚策心頭五味雜陳,安穩二字,何其奢侈。

他放下了茶盞,瞧著高高在上實則如履薄冰的公主,輕輕搖了搖頭,“皇姐,西平王的抉擇,又豈是我能左右的?”

片刻,他又笑道:“皇姐,還是莫要輕信洛王殿下。”

楚苑的臉色刷地就變了,那怨毒毫不掩飾,扯唇冷笑道:“四皇兄不是你想的那種人,若非他,我還不知母妃是死在中宮手裏!”

楚策點到即止,賢妃走的比他母妃淑妃還要早,年幼喪母的楚策自然也不知當年的真相。

但他覺著皇姐還不是一般的天真,竟如此信任楚洛。

話不投機半句多,楚苑在楚策這沒得了好,臨走時冷笑著說了句:“女子以色侍人尚不長久,何況男子。”

淮王殿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來了興致,對鏡自賞,心道論起容貌來,梅庚也不遑多讓。

思緒飄遠,便忍不住想到梅庚白發蒼蒼滿面溝壑時是個什麽樣子,或許他們會牽著手行過江南水鄉,賞秋霜冷雨,覆霜雪白頭。

他忽然發覺,對重生前梅庚的模樣有些模糊,只記著那雙陰鷙怨毒的眼,浸透了來自世間最見不得光之處的沈冷陰寒。

半晌,淮王殿下幽幽地嘆了口氣。

梅庚是怎麽死的?

想知道,又不敢問。

——

三日禁足令剛過,東宮的請帖便遞到了西平王府。

秦皈面無表情地道:“太子殿下設下茶會,邀永安城權貴公子前去,王爺,不若稱病推了吧。”

撮合不成,指不定憋什麽陰招。

梅庚撚著請帖遲疑半晌,方才問道:“小策呢?”

秦皈楞了楞,仿佛想起了什麽,面露難色:“淮王殿下和洛王殿下應當也會去。”

王爺定然是不放心小殿下只身赴宴的,果不其然,他將那請帖往案上一拍,果決道:“去瞧瞧。”

他倒是要瞧瞧太子還能玩出什麽幺蛾子。

次日,天光大好,下了朝的西平王換上廣袖常服,便趕去東宮——瞧他的心肝小寶貝淮王殿下。

東宮,松嵐苑。

世家公子們的茶會自然不僅是品品茶,期間誰家公子賦詩一首,哪家少爺舞劍一曲,總歸是個同權貴或是皇室結交的好機會。

何況能收到太子殿下請帖的,各個身份不凡。

甚至於鮮少出現的平國公府繼承人,風家大少風承玉也跟著不省心的弟弟來了。

世家公子們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太子還沒露面,院中便已三三兩兩地聚集了不少人。

風溯南便帶著兄長湊到了陸執北和虞易身邊,彼此寒暄著,環顧四周,問了句:“梅庚和小殿下還沒來?”

病美人虞易這兩日又染了風寒,掩著唇咳了兩聲,方才道:“都來了。”

“人呢?”風溯南瞪眼來回瞧,還是沒找著。

陸執北也跟著咳了一聲,眼神往後院瞥了眼,沒作聲,以口型表達:幽會。

風溯南了然點頭,二人心照不宣地對視著笑了笑。

不知所以然的風承玉全程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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