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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我見不得他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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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庚先帶著秦皈回王府見了蘇婧,王太妃雙眸含淚,連連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在外兇戾狠辣的西平王跪在地上,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頭,他雖非養在蘇婧身側,可畢竟血濃於水,兒行千裏,母日夜憂心。

陪蘇婧說了半天的話,待她去歇著,梅庚才苦笑著問秦皈,“你說我可是不孝?”

秦皈猶豫片刻,搖了搖頭,“平民百姓也需賺錢養家,那些個商戶走貨一走便是數月,都是一樣的人,王爺是為百姓謀福,怎會不孝。”

他說完,便見梅庚面色古怪地瞧著他,說了句:“沒想到……你還挺會說話。”

秦皈微頓,“多謝?”

“不必客氣。”梅庚斂下神色,旋即道:“去歇著吧,叫劉管家來見我。”

秦皈點了點頭,出去後不久,劉管家便到,同梅庚說起永安這兩年的事。

三月初時,殿試楚恒之欽點了位狀元,正是林書俞,狀元及第後林氏將他收入族譜,而後入了督察院,任了個五品官職,屢破大案,秋日便提了四品。

後宮也不安穩,皇後為了制衡婉貴妃,替楚恒之大選一次,擇了不少年輕漂亮的官宦女子入宮。

梅庚聞言嗤笑,難怪那副縱欲過度的模樣。

年紀漸長,年初時皇後又尋了個叫應尚子的道士,入宮為皇帝煉丹,甚至還為妃嬪煉制丹藥,只說能永葆青春,甚至還有些生子秘法。

之後皇帝龍精虎猛,後宮又多添如花美眷,以至於如今宮裏又添了三位有孕的娘娘。

梅庚眉心微蹙,思索片刻便沈聲道:“派人盯著皇後太子和英國公府,他們恐怕要有動作。”

劉管家擡起眼,若有所思道:“王爺的意思是,英國公府要…?”

梅庚勾了唇,意味深長,“什麽延年益壽的仙藥,我瞧皇上那模樣可不像是吃了仙藥,宮中那三位有孕的娘娘,恐怕沒一個能順利產子的。”

又是美人又是道士,看著倒像是討好皇帝壓制貴妃,可她又怎會容皇子成功降生?做出這些個樣子來,只怕暗藏殺機。

“王爺說的是。”劉管家緩緩頷首。

窗外陰雲密布,又是一場秋雨將至,不多時,疏草零落,雨打楓葉,肖似這萬裏河山,風雨欲來。

秋雨微涼,萬家燈火時。

風月樓內絲竹之聲悅耳,盡是茶香裊裊,西平王邀舊友品茶,自己卻是最後一個到的。

兩年未見,陸執北和虞易皆已入朝為官。

陸大公子眉目硬朗,身穿藏藍窄袖勁裝,腕上扣著銀質護腕,時不時地往窗外瞄,嘀咕兩句:“這梅庚怎麽還不來?”

“你急什麽?”風溯南歪在椅子上沒個正形,手中一支白玉簪,叮叮當當地敲茶盞。

坐在另側身著雲煙紫的男子眉目妖而不艷,難辨男女,冷硬神情中也有幾分笑意,“遠道歸來,自有諸事須他打理。”

“難得你肯開口,整日惜字如金的。”陸執北搖頭嘆了句。

他話音剛落,門便被推開,自外面進來之人通身白衣,霜衣覆身不加修飾,眉眼清冽而淡漠,不曾加冠而以素白發帶束發,廣袖輕拂,玉骨雲衫,堂而皇之地進來。

雅間內的三人怔住,風溯南怒道:“你是何人?!還不快出去!”

柳長訣八風不動,淡淡道:“風月樓,我的。”

風溯南:“……”

三人中唯一對風月樓有所耳聞的,便是行走過江湖的陸執北,他思忖片刻,起身拱手道:“閣下是風月樓之主?”

“嗯。”柳長訣繞過案邊的三人,尋了窗欞旁的梨花木椅落座,只說了句:“我來見梅庚。”

而後便緘口不言。

風溯南還想說些什麽,卻被陸執北摁著肩阻止,同時對虞易輕輕搖了搖頭,輕聲:“等梅庚來再說。”

沒過多久,身著暗紫寬袖錦袍的男人推門而入,較之於兩年前更為內斂而沈穩,面容俊美舒朗。

瞧見多出的柳長訣時,梅庚頓了頓,旋即若無其事地落座,緩緩笑道:“本王還當柳公子不願現於人前。”

柳長訣悅耳清冷的聲音極淡,“風月樓與西平王府已在一條船上,我來見你,是提醒你小心,昨日林書俞在風月樓私下見了太子。”

梅庚思忖片刻,太子雖算不得明主,不如洛王精明,但若林書俞想要個傀儡皇帝,同太子合作也不為奇,便頷首道:“英國公府一日不倒,皇後盧氏便位居中宮,只要太子不功不過,東宮若想易主也不容易。”

柳長訣一雙美目忽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似有幾分不悅,“他出頭太快,已惹了太子一黨忌憚,西平王,你如此心急,恐怕會害了他。”

梅庚眉梢微挑,他聽出了幾分關切來。

可前世同他聯手將楚策置之死地的,也是眼前這位三殿下,梅庚對他始終存著幾分忌憚,人之所以有弱點,是因欲。

偏偏柳長訣此人,處世淡泊,從來瞧不出欲,尋不到弱點。

梅庚斂了視線,指腹於杯口繞了一圈,無謂輕笑:“小策封王在我意料之外,這其中怕是少不得有人推波助瀾,但柳公子如此關懷小策,可是早就相識?”

“不認識。”柳長訣淡淡否認,又意有所指道,“但西平王應知為何。”

因為血脈至親?

前世他可沒念及血肉之情,與他聯手將楚策逼至死路,那如今這隱晦的兄弟之情又是何意?

若是太子和洛王,梅庚會毫不猶豫地認定他們做戲,可柳長訣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梅庚未開口,柳長訣兀自起身,又是通身的出塵縹緲,臨出門前,回頭說了句:“西平王,天下為先。”

“受教。”梅庚頷首,有一剎那,明白了為何柳長訣要對楚策趕盡殺絕。

天下為先。

彼時的楚策盡失人心,若大楚皇室無人登基,外族勢必破關而入,換言之,若楚策接下的是個爛攤子,那柳長訣將面臨的便是生死存亡之際。

風月公子來去匆匆,梅庚這才瞧向一別兩年的摯交,收斂起深沈笑道:“都是自己人,不必管他,以茶代酒,敬重逢。”

風溯南皺起眉,端茶輕飲還不忘嘟囔著:“男人就該喝酒,這茶寡淡。”

梅庚臉色微僵,他酒量原是不錯的,但臨漳別院的那夜後,若非不得已便再未沾酒。

一杯茶過,陸執北方才問道:“梅庚,那便是風月公子?”

“嗯,柳長訣。”梅庚神情凝重幾分,“暫且算是自己人,此人心思縹緲難測,不可盡信。”

“行啊你。”陸執北咂咂嘴,“那可是風月樓主,難得一見,聽聞與人相見皆以白紗掩面,從不以真面目示人。”

“……”

梅庚沈默片刻,“他只是不願見人,還不至掩面。”

虞易斂袖,不緊不慢地輕聲:“他說得沒錯,運河一事,你與五殿下得了民心,太子一黨不會善罷甘休。”

“無妨,不是還有洛王殿下。”梅庚笑意中蟄伏陰狠厲色,又覆了層霜雪似的冷,旋即問道:“侯府安生了?”

虞易牽唇綻出抹笑,似自黑暗中開出的妖冶之花,緩聲道:“父親纏綿病榻,虞康氏照顧著,自然安生。”

他說得平淡,可虞康氏怕是恨透了虞致壬,怎會盡心照料,這偏執的深情總歸是得了報應。

梅庚心知肚明,不便多問,好友重聚便未再談公事,無非閑談幾句續舊,談西北苦寒埋忠骨,談大漠孤煙桀驁魂,談江湖蒼茫張狂客,談山河表裏少年臣。

是少年意氣,是鮮衣怒馬,是亂世流離。

分明未飲酒,卻更勝豪飲千杯,聊著聊著,陸執北忽而問了句:“梅庚,你真打算就和五殿下這樣下去?”

梅庚頓了頓,他想上輩子加這輩子,與楚策之間,愛恨摻雜了二十六年,羈絆至久,深入骨血,哪裏又是想放便能放手的。

“不然?”梅庚笑了笑,“我見不得他娶妻,也對旁人無意。”

“滿永安敢揚言不準皇子娶妻的,怕是只你西平王一人。”虞易也嘆了口氣,又失笑著說了句,“什麽孽緣。”

梅庚未答話,卻在心裏暗暗道,那可當真是孽緣,他殺了楚策的妻子兒女,剝了他的皮眼睜睜見他掙紮而死,最後萬念俱灰踏上城墻前,他換上的那身白衣,不知是在為誰祭奠。

是為早已死在時光中的梅庚和楚策,是為無數條因他而死的性命。

風溯南低聲嚷嚷著,“我覺著挺好,人家兩情相悅,就該白頭到老。”

“你懂個什麽?”陸執北怒其不爭,一巴掌拍他頭頂,又哭笑不得地揶揄了聲,“整日泡在煙花之地,還好意思提兩情相悅?”

風溯南極不服氣地怒瞪,反駁了回去:“你懂個什麽!青樓裏多的是癡人,同那些官宦之女比起來,不知多麽幹凈忠貞。”

陸執北這下無話可說。

陸執北和虞易原是因西平王與五殿下這段孽緣而擔憂,反倒是被風溯南打岔給胡鬧著揭了過去。

風溯南暗地裏向梅庚眨了眨眼,西平王便明白了這小子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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