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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線索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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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狂風暴雨終究是在黃昏時分鳴鼓收兵,天際綻出絢麗霞光,似流火燼燃天闊,層層疊疊的火燒雲,瑰麗絢爛。

罕見的天光大好,可惜日至西山,也不過是剎那輝煌。

梅庚松了口氣,幸而這場大雨並未下上三天三夜,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大雨初歇,本地縣丞便上門拜見,本地縣令的佐官即是縣丞,姓張,個子矮小的中年人,瞇瞇眼時常笑著,不似縣令那般拘束恭謹,反倒是談吐幽默,是個心思活絡之人。

梅庚始終勾著唇,似笑非笑地聽他長篇闊論,待口若懸河的張縣丞閉了嘴,才輕描淡寫地丟出一句話:“將臨漳縣近兩年的賬簿都尋來,本王倒是想瞧瞧,幾十萬兩銀子怎就憑空沒了。”

張縣丞面色一僵,吶吶著應下,額心卻已然沁出了汗。

梅庚暗嗤,這點道行還想蒙騙他,即便是永安那些個成了精的老狐貍都辦不到。

西平王執意要瞧賬簿,當夜,數百本賬簿便被送到了客棧來,梅庚瞧見時神色便暗了幾分,隨手翻開一本——謔,先皇三年的賬簿。

“這老東西送來的東西顛三倒四。”梅庚嗤笑一聲,隨手翻看了兩本,“缺角少頁,模糊不清,亂作一團。”

“查不出什麽。”楚策語氣篤定,面色也不大好,“張禮源敢這麽幹,是要撕破臉的意思了。”

梅庚低低地笑了一聲:“那麽多銀子,只要不是被扔進了漳河,想查總能查到些蛛絲馬跡,這些老東西早該作古了,竟還留在人間作妖。”

楚策卻緊皺著眉,低聲喃喃:“他敢光明正大地宣戰,若不是蠢,便是有所仰仗。”

“見招拆招。”梅庚捏了捏小殿下柔軟的耳垂,又湊近去把人整個攬進懷裏,輕輕柔柔地問:“可有不適?”

楚策便顧不得其他,紅著臉輕輕搖頭,羞得不行,卻沒將人推開,反倒軟軟地倚靠了過去。

梅庚忍著笑,總算沒再做什麽,規規矩矩地摟著小殿下,“客棧外都是我的人,且先容他們兩日,待查出賑災銀的去向再收拾他們。”

楚策早已習慣了梅庚的君子作為,心安理得地穩穩坐著,即使大多男寵都是他這個年紀的少年,但到底還不是可行那事的年紀。

夜深,皓月星火,雨後潮濕,數道黑衣蒙面的人影出現在空無一人的街上,與此同時,客棧內也竄出無數黑衣人,卻未蒙面,剎那便刀刃相接,金石之聲驟起,伴隨利刃割破皮肉的聲音,鮮紅的血匯入水泊中,大片濃稠的殷紅。

廝殺半晌,蒙面人似怕鬧出太大動靜,見勢不好,撤得倒快。

剩下的王府暗衛面面相覷,又瞧了瞧滿地的屍首,頓時面色扭曲起來。

走就走吧,倒是把你們兄弟屍體一起帶走啊?

於是任勞任怨的暗衛們,彼此一個對視,一雙手摁得咯吱響,當街猜拳——輸的收拾。

輸掉的暗衛們仰天望月,心中感慨,不僅要保護主子的安全,還要安安靜靜地把這些痕跡消掉。

——

一連幾日下來,雖又有幾場小雨,但總是再未出現狂風驟雨,臨漳仿佛又歸於平靜。

錦袍的男人俊美眉眼滿是陰沈,指尖撚著密信,瞥了眼下面站著的黑衣暗衛,聲音沈冷:“查不到?”

暗衛手都哆嗦,硬著頭皮道:“王爺,屬下們查遍臨漳官員們名下商鋪宅子,並無異常,甚至連其族親也查了個遍,實在尋不到。”

梅庚未應聲,滿目沈郁之色。

這倒是奇了怪,若說貪墨銀錢,那馮縣令和張縣丞都不像是富貴人家,難不成貪下來那些銀子留著觀賞不成?

“那軍中之事呢?”梅庚問。

暗衛聞聲,又倒豆子般道:“統領本地將士的乃是鄴州刺史,程軒。而那羅孚所言盡是實情,軍中失蹤之人,自四年前起,因失蹤人數不多,故此也無人在意,若非此次回來的李忠,恐怕也無人能發覺不對。但失蹤的這段時間李忠去了哪裏,也無跡可尋。”

這簡直一團亂麻。

半點痕跡都尋不到,梅庚也覺著匪夷所思,凡是做下的事,必定會留下馬腳,絕做不到風過無痕。

“梅庚——”

屏風後傳來一聲悅耳的少年輕喚,很快身穿清貴青衫的少年便邁步而出,楚策笑道:“不妨事,貪汙賑災銀一事暫且擱置,至於軍中,倒是可從李忠下手。”

梅庚陰沈的臉色有所緩和,輕輕拉過了楚策的手捏了捏,“休息好了?”

“無礙。”楚策笑意盈盈,給那暗衛遞了個眼神,示意他退下。

如獲大赦的暗衛眨眼間便消失在原地,剛出去便有幾個同僚圍上來,以氣音追問:“怎麽樣怎麽樣?”

剛出來的暗衛洋洋得意,手一伸:“今兒可是王爺主動牽了五殿下的手,錢拿來。”

贏的歡天喜地,輸的咬牙切齒。

——

東街小巷,古舊木門前,站著一排人。

黑衣抱劍面無表情的秦皈揚了揚下頜,“就是這。”

眾人瞧著院中的一張草席,裏頭像是卷了個人,便猜著了什麽,當即面色都不大好。

羅孚也跟著點了點頭,顯然也曾來過,隨即主動上前叩了叩木門,高聲道:“李大嫂,在嗎?”

不多時,房中走出了個身穿素衣的婦人,年輕的婦人紅著眼眶,瞧見羅孚時楞了片刻,旋即猛地變了臉,憤恨道:“你還有臉來?!你不是說會保護他嗎?!”

尖銳的聲音夾帶的恨意不是作假,羅孚一哽,“李忠他?”

婦人譏諷一笑,指了指院中的草席,“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到底是誰要殺他啊?!”

質問最終變為了嚎啕大哭,肝腸寸斷。

梅庚目光深深地瞧了眼那張堪稱廉價的草席,心也沈了下去。

死了?

唯一的線索,就這麽死了?!

梅庚被那女人哭得心煩,又被拒之門外,索性也就不再搭理,直接喊道:“出來。”

不知從何處冒出了一個黑衣人,他對梅庚行了禮,便道:“王爺,一個時辰前的事,已經派人去告知王爺了,並非死於他人之手。”

突如其來的暗衛讓那婦人的哭聲也小了不少,方韌驚呆了,木然地瞧向了秦皈。

秦皈大發善心,低聲道:“羅孚來的那天,王爺就派人來保護李忠了。”說完瞧見方韌呆滯的模樣,頓時感慨,憑他的腦子應當很難理解。

“繼續。”梅庚面不改色,暗衛也無甚波動地繼續道:“忽然倒地,沒有預兆。”

先前就已經不人不鬼,梅庚雖然猜測他恐怕命不久矣,卻沒料到自己竟然只晚了一個時辰。

暗衛又道:“這兩日有不少人試圖動手,甚至方才還有人來搶屍首。”

梅庚冷冷一笑,“好生看著,找人驗屍。”

這臨漳可當真是沒有王法了,先是追殺身有官職的羅孚,還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劫走李忠,竟然連屍體都想撈走。

梅庚神色愈發冷峻,身邊幾個人嚇得連喘氣都放緩,唯一神情自若的只剩下楚策,他輕輕扯了下梅庚的衣袖,輕聲:“也是好事,既然想帶走他的屍體,就證明屍體上有什麽不能被我們發現的線索。”

左右人已經死了,梅庚再咬牙切齒也沒辦法,便將視線放在了哭得昏天暗地的婦人身上。

梅庚本就是個俊美公子,加之方才與暗衛的一番對話,那婦人並未過於抵觸,反倒是哭哭啼啼地答了他的話。

只說李忠回家不過八天,始終胡言亂語,不吃東西不喝水,一個看不住便往外跑,為此甚至將他捆了起來,可他還是能掙開繩索跑出去——也便是梅庚在街上遇見李忠那日。

但究竟是從哪回來的,還是毫無頭緒。

回客棧的路上,梅庚神色依舊陰沈,臉上的陰雲比此刻臨漳天上的都多,眼看就要電閃雷鳴狂風驟雨。

向來耿直的秦皈悄悄地給楚策使了個眼色:快哄哄。

楚策耳尖一紅,直接當做沒看見。

剛回到客棧,便聽說馮縣令已經帶著妻子回了先前的草屋,梅庚聞言只是冷冷一笑,當即下令:“給本王把那個程軒帶過來!”

不僅如此,還直接傳令下去,喚馮縣令和張縣丞準備好——開堂審案!

程軒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穩重男人,並不是五大三粗的莽漢,反倒頗為英俊,被帶上公堂時身上還穿著戎裝。

馮縣令高坐公堂,左下方坐著張縣丞和師爺,師爺姓藍,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削瘦男人,那男人個子不高,整個人都顯得極瘦弱,因此面上的皺紋也很多。而右側落座的,則是梅庚和楚策,後面站著柱子似的秦皈和方韌。

不待馮縣令審案,梅庚便淡淡問道:“程軒?”

程軒笑了笑,俯身行禮,“末將程軒參見西平王,參見五殿下。”言罷,又道了句,“操練將士,王爺喚得急,未來得及換衣,望王爺海涵。”

“無妨。”梅庚似笑非笑,眼底卻是化不開的冷色,隨手將一本冊子甩地上,一聲厲喝:“你軍中將士無故失蹤,為何隱瞞不報?”

程軒刷地白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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