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對, 你說過的, 這事兒真的多虧小非。”李奶奶說。

“這是怎麽回事，奶奶？”原紹越裝作好奇地問。

“你還不知道吧，”蔣老太視線轉向原紹越, 笑道, “我就是聽他媽說, 當時是小非突然拿了一些相關的資料給她看，還建議她去做個針對性的身體檢查，然後她就聽了。結果幸好是聽了, 這一查, 就查出了早期乳腺癌，醫生說還好發現得早，治療得及時，所以後來恢覆得很好, 也沒覆發。”

她說話間，原紹越卻在偷偷留意著楚今非，只見楚今非流露出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淺笑, 卻沒有顯出半點不自在來。等蔣老太說完，楚今非才開口，帶著一點撒嬌意味般的道：“姥姥, 這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 突然提來做什麽嘛。”

“這又不是壞事, 怎麽不能提？”蔣老太說。

“是啊, 要我說這事兒還真神, ”原紹越接口道，他側臉看著楚今非，註視著他的眼睛，“你小時候這麽厲害的？還會未蔔先知？”

楚今非笑了笑，與原紹越對視著，漂亮的眼睛裏沒有絲毫心虛：“怎麽可能，其實就是我小時候有段時間想當醫生——好像是我正好讀了一本醫生傳記的書——所以我經常看健康節目，還有報紙上的健康專欄什麽的……剛好那時候我看到了關於乳腺癌的專題，那裏面把我媽那種人列為高危人群，所以我就覺得應該告訴她要註意，也是幸好。”

“是啊，幸好你媽發現得早，手術做得早，不然啊……”蔣老太有些感慨地出聲道。

這段就這麽過去了，但原紹越並不滿足於此，他還有心想了解更多楚今非的過往，便在接下來繼續把話題往今非小時候的軼事上引導。

很多老年人一旦提到自己的子孫輩就容易說個沒完，蔣老太也不例外，話匣子一開便收不住，讓原紹越又聽到了不少楚今非以前的事情。然而他聽了半天，只是聽出了楚今非的確從小就很聰明，卻沒有再聽到類似這樣改變了曾經命運的事情。

這頓飯的後半段，原紹越心裏仍然一直很不平靜。

最初埋藏在心底，到現在已經快被遺忘了的懷疑，已經重新翻湧了上來。

以前他讓陳志斌調查楚家時，找到過不少關於今非母親的資料，那些資料裏也提到，她曾經罹患乳腺癌，但由於發現時正是早期，且得到了正確的治療，所以得到了一個好的結果，不過資料中都沒有顯示她到底是為什麽能及時發現她的病。

現在看來，楚今非顯然是在其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可是……這樣就能說明全部問題了嗎？

老實說，原紹越之前就懷疑過楚今非和他一樣，也重生了，但後來卻漸漸打消了這個念頭。

一方面是，他一直沒找到什麽證據，另一方面則是他總覺得有些說不通。

上輩子楚今非那麽恨他怕他，為了躲避他不惜那麽決絕地自殺，如果他真的帶有前世的記憶，他又怎麽能若無其事地和他友好相處，現在還和他在一起了？他圖什麽？這對他來說有什麽好處？

憑他現在的身份地位，已經根本不必顧忌原家的任何人，他大可以遠離自己或者是盡情地給自己臉色看。

原紹越也曾偶爾冒出來過一些別的想法，比如楚今非會不會是重生後真的愛上他了，在那場大雨裏，他冒著風雨和危險涉水去營救他，他是否就是在那時被感動了？而且楚今非如果是小時候就重生過來的，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可能早就放下了曾經的恨。

這可以解釋得通，也讓原紹越覺得挺美滋滋。

但另外還有一種也能解釋得通的可能：楚今非眼下的一切都是故意對他虛與委蛇，其實暗中醞釀著什麽報覆他的陰謀，這樣一來，就連他在相處中種種不上心的表現，都變得合情合理了起來。

只是這個猜測未免就太過驚悚了，原紹越完全無法接受，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背脊生寒。

他告訴自己楚今非不是那樣的人，可在這個猜測冒頭時，他還是忍不住非常仔細地再次把他和楚今非唯一合作的那個項目給研究了一遍，結果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雖然他在這個項目裏自願地犧牲了不少利益。他也讓人去調查了楚今非近期的動向，仍然是一無所獲。

於是原紹越果斷地掐滅了這個可怕的假設。他不願意老是帶著這種心結和楚今非在一起，幹脆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這個問題了，漸漸地也真的就快忘了這回事。

然而，剛才他們的話，卻讓他那刻意遺忘的假想，連著對楚今非重生的懷疑一同被勾了出來。

原紹越不由打了個寒噤，再次強行把那恐怖的想法給摁了下去，只是心底的懷疑卻暫時有些摁不下去，翻來覆去地磨礪著他的神經。

很多時候，只需要一丁點細微的影響，就可以改變很多事情的軌跡。

那麽楚今非的這件事，會是受到了其他影響才產生的歪打正著的巧合嗎……

午飯結束，原紹越還沈浸在這樣的思索裏，沒有註意到旁邊楚今非時不時飄過來的深沈目光。

下午原紹越回房間睡了一覺，等起床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間，李奶奶和她孫子早就走了，原紹越又是和楚今非還有蔣老太吃的晚餐。

原紹越仍抱有午飯時的疑思，便又漸漸將話題帶到了楚今非身上，蔣老太說了幾樁楚今非以前的事，不過原紹越依然沒有從中得到收獲。

吃過晚飯，兩人陪著蔣老太看電視連續劇，當然主要是蔣老太在看，兩個人都拿著手機時不時玩一會兒，但原紹越玩手機也玩得非常心不在焉，總是偷偷去瞄楚今非，懷疑又時不時地冒出來，攪得他心神不寧。

等到快九點，蔣老太說要回房休息了，兩人才離開客廳上樓。

蔣老太和趙姨住在一樓，他們倆的房間則都在二樓，還挨在一起，兩人一前一後地來到二樓的走廊，走在前面的楚今非按亮了燈，突然停住腳步，轉頭看向原紹越：“原哥，你今天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撒謊對原紹越來說根本不是難事，他下意識鎮定地說：“沒有啊。”

楚今非直視著他，那雙深如幽潭的眼睛仿佛要一直看進他的心裏去：“那我怎麽覺得你有點兒不太對頭呢？好像一直在想什麽事情。”

“真沒有，”原紹越被他盯得難得地有些心虛，想了想說，“其實是這樣的，我就是想到了個問題，想著要不要問你。”

“嗯？”楚今非眼睛張大了一下。

“今非，”原紹越吸了口氣，用一種輕松的語調看似隨意地問，“如果有人曾經讓你受到了嚴重的傷害，但是後來他誠心悔改了，你會不會原諒他，和他在一起？”

楚今非露出了一點疑惑不解的神色：“……你這是什麽奇怪的問題？從哪裏找來的？”

原紹越沒答話，他凝視著他的愛人，想試著從他表情裏看出什麽，但什麽都沒看出來。

楚今非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微微皺眉，看著原紹越：“你……不會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吧？”

“沒有。”原紹越沒想到他這麽問，立刻說。

楚今非卻不信似的打量著他：“沒有你為什麽問這種問題？還嚴重傷害，你到底做什麽了？”

“我真的絕對沒有，”原紹越用特別認真地語氣說，“其實是我一哥們兒有點事，他正煩惱著呢，所以我就問問你，想參考一下。”

“嗯？”

“是這樣的，他原本有個特別喜歡的對象，但是他一開始根本不知道該怎麽正確地喜歡一個人，做了很多傷害他的事，像是……”原紹越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打他、限制他的人身自由，還有強|暴他，後來他喜歡的人實在忍受不了，離開了他。”

“這誰忍受得了啊？”楚今非皺起了眉，“還有，你哥們兒做的那些難道不是犯罪嗎？那個人也沒報警？”

“他報過，但是我那哥們兒比較有背景……”原紹越說，他仔細地觀察著楚今非的神情，他看見他只是更深地皺起眉心，似乎是在為這件事不平，“不過，那些事情都過去很久了，現在我哥們兒早就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並且真心悔改了。不久前，他重新找到了他喜歡的那個人，可是他……又不敢直接出現在他面前，他怕他不肯原諒他。”

“這種事……”楚今非像是思索了一下，說，“你要我說的話，不然還是讓你那哥們兒放過他吧。”

原紹越註視著楚今非：“為什麽？他已經真心悔過，洗心革面了，他以後只會對他喜歡的人好，再也不會傷害他了。”

“可是……我姑且算他真的能改好，但這也不代表曾經的傷害就不存在了。就你哥們兒做的那些事，我覺得會給人留下嚴重的陰影，如果你看過相關的心理學書籍，就會知道這種陰影是很難消除的，很可能讓那個人從此害怕進入感情，甚至對他的生活造成別的影響。在這種情況下，受害人一般是不會想見到加害人的，因為這只會讓他更多的回憶起以前那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我覺得，如果你哥們兒真的為他考慮，還是不要出現為好，”楚今非說著抿了抿唇，“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那你又是怎麽認為的呢？”

他說話時緊盯著原紹越，好像在期待著他給出一個完美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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