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紹越迎著楚今非的目光，在這一瞬間, 心不知怎麽跳得有點快, 他沈默了一下，才緩慢地開口道：“我倒是覺得，我那哥們兒應該去請求原諒。”

楚今非眼神微動：“嗯？”

“你看, 你也說了, 我哥們兒以前做的錯事很可能給人留下了陰影, 那他難道不是更有責任去幫助他喜歡的人走出陰影嗎？殺人償命, 欠債還錢，這是天經地義的。我哥們兒既然犯了錯誤，就應該去彌補、去償還。要是躲著不敢見面，那不就是逃避的表現？所以他更應該努力去爭取原諒，然後用剩下的所有時間好好對待他喜歡的人，呵護他疼愛他，來補償他犯下的錯誤。”

楚今非靜默地聽著，放在身側的手不易察覺地略略收緊了,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隔了一會兒，他嘆息般的說：“我覺得不是所有錯誤都能彌補的，搞不好你哥們兒來這麽一出, 反倒會給人家增添困擾。”

原紹越心底一顫：“所以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是那個人, 你肯定不會接受我哥們兒？”

“我不會。”楚今非沒怎麽猶豫就搖了搖頭, 然後反問道, “你難道會？”

原紹越竟被他問住了，一時沒答話。

楚今非看著他，突然笑了一下：“我覺得你也不會吧，就你這種強勢的性格，不打擊報覆就不錯了。”

原紹越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對：“你倒是挺了解我的。”

“你也不看看我是你什麽人？”楚今非笑道。

原紹越故意問：“你是我什麽人？”

“你說呢？”

楚今非眨了眨眼睛，燈光下，他的眼睛裏流轉著暗昧不清的光彩，看得原紹越一陣心動。

“我說你是我媳婦兒。”原紹越不由湊近了一步，低聲說著便想去吻他的臉頰。

楚今非卻伸手擋住了他，小聲道：“到我房間裏吧。”他的語聲輕柔極了，像一陣勾人的氣流。

原紹越發覺自己幾乎抵擋不住這樣的誘惑，先前的那點懷疑也暫時拋在了腦後，便跟著他進了他的臥房。

一進去，楚今非就把房門鎖了，原紹越迫不及待地抱住了他，把他抵在門上親吻他，楚今非熱烈地回應著他，手一開始是扶著他的腰，漸漸便移到了對方褲頭處，去解開他的皮帶。

當楚今非把手往原紹越後邊探時，原紹越突然反應過來，抓住了他的手：“別，我昨天都快被你折騰壞了，今天就算了吧。”

其實他也已經情動，只想先爽一發再說，然而身上的不適還是提醒了他。

楚今非輕輕笑出了聲，他的唇更加挨近了原紹越，氣息呼在他的臉頰上，聲音也軟綿綿的：“可是我很想你啊，就一次好不好，原哥？”

楚今非並不經常對他說情話，表達對他的喜愛，只偶爾才來那麽一次，但每次都能讓原紹越從身到心都酥軟得不行，這回也是一樣，原紹越被他迷得暈乎乎的，那點堅持頓時潰不成軍，稀裏糊塗地就點了頭，由他去了。

……

或許是在楚今非姥姥家的緣故，這場歡愛令兩人都有種在偷|情的感覺，這種感覺給他們帶來了別樣的刺激，盡管昨天才盡情地做過，今天還是非常盡興地又來了不止一次，從房間折騰到了這房間附帶的浴室裏。期間楚今非多次去捂原紹越的嘴，以防止他因為過度的興奮或者是痛苦忘了壓抑嗓音。

事後兩人一起坐在寬大的床上。

楚今非裹著一張大大的毛巾，背靠靠枕。原紹越則歪歪斜斜地半躺在旁邊，他看上去還沒從剛才激烈的情愛裏完全恢覆過來，半闔著的眼睛還很濕潤，隱約可見水光，眼角泛著點緋紅，分明是紅過眼圈的模樣。他的身體全然赤|裸著，漂亮強健卻不過分誇張肌肉一覽無餘，蜜色的皮膚上布滿了情愛的痕跡，這讓他身上常有的強悍霸道的氣質消失了大半，反而顯出幾分莫名的誘人。

楚今非看在眼裏，心裏生出些扭曲般的愉悅，但熟悉的焦躁感卻緊隨其後而來，沖擊著他的快樂。

楚今非本來沒想在自己姥姥家裏幹出這種事，可今天原紹越的表現卻讓他心生不滿。

他一直不認為原紹越會對他完全信任，不過隨著原紹越這些日子以來對他表現出的迷戀，他有時候會忘記這件事。今天原紹越不停打探的行為，卻無疑深刻地提醒了他，那懷疑其實始終存在，並且時不時還會被翻出來。

楚今非為此十分煩躁不安，但更令他不悅的是原紹越在走廊上和他說的話。

過往留下的陰影是不可磨滅的，哪怕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那些事情依然根植在他的心底，即使平時隱藏得再好，它也始終在那裏，如附骨之疽，無法擺脫，無法忽略，卻偏偏又無法向任何人訴說，只能壓抑在心底，忍受著它帶來無盡煎熬。

原紹越又憑什麽認為他可以補償得了這些呢？

甚至原紹越還覺得，他在幹下了那些惡行以後，還可以得到原諒，得到接納，得到愛。

他說得那樣理直氣壯，好像那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一樣。

簡直太可笑了。

不快的情緒迅速蔓延，讓人產生了一些非常可怕的沖動，楚今非迫切需要做點什麽來進行緩解。

所以他把原紹越帶進了他的臥房。

結果呢，看見原紹越仍然任他求索當然是痛快的，肆意發洩也很暢快，但這些仍然是短暫的，如同揚湯止沸，只能得到片刻的歡愉。

可能因為，這仍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而他真正想要的……

“幫我拿根煙過來。”原紹越忽然出聲，打斷了楚今非的沈思，“在我褲子口袋裏有。”

楚今非黑琉璃似的眼珠子動了動，看見原紹越的褲子此時正皺巴巴地躺在不遠處的地面上，是之前被隨手扔在那兒的。他卻沒有去拿：“別在我這兒抽，要抽回你房裏抽。”

楚今非一直不太喜歡原紹越抽煙，但也沒試圖禁止過，也就是如果去楚今非家，他會把原紹越領到陽臺上，避免自己家裏被煙味沾染。

所以原紹越一般會更願意讓楚今非來自己家，或者是出去開房，這樣他抽煙能自由一點。而且楚今非家裏有個周姨在，本來也不太方便。

原紹越剛才忘記了現在他是在楚今非的臥房裏，反應過來後，他還是有些不滿，瞟著楚今非：“你這是在趕我快走嗎？”

“沒有啊，”楚今非伸過手去，輕輕地摸著他的頭發，溫言道，“我當然想和你多待一會兒，只是怕你忍不住煙癮。”

這種溫柔又親昵的舉動令原紹越很舒服，他一向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尤其是對楚今非，於是他臉上的不悅之色也不自覺地消失了，只是無奈道：“你是成心讓我現在抽不成是吧？你這個人毛病怎麽這麽多？”

楚今非含笑道：“怎麽，你嫌棄了？”

“還真有點兒。”原紹越瞥了他一眼，半真半假般的道。

“那也沒用，”楚今非的手從他頭上往下，摸到他的臉頰，在上面捏了捏，“你先招惹到我的，必須負責，嫌棄你也跑不掉。”

原紹越被他捏得一下子心花怒放，稍稍側了側臉，在他起曲的手指上親吻：“寶貝兒，我才不會嫌棄你，我喜歡你還來不及。”

楚今非由他吻啄，偏過腦袋，深深地看著他：“你為什麽會喜歡我呢？”

為什麽？

這個問題卻把原紹越問得有點發怔，因為他自己也沒想過，一時之間許多事情浮上心頭，他思索著說：“反正就是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你是我理想型的，非得把你追到手不可。”

楚今非仿佛有些觸動，笑道：“原來我這麽有魅力？”

“你才知道啊？”原紹越抓住他的手腕，在他掌心裏慢慢吻著，那修長的手掌上由於常年練習綜合格鬥，帶著一層繭，原紹越親得嘴唇有點癢癢的，這點癢卻又帶著種特別的撩人之意，“媽的，老子可稀罕死你了。”

“有多稀罕？”

原紹越擡眼，只見楚今非的眼睛亮亮的，裏面像是寫滿期待。原紹越的心腔好像瞬間被什麽飽脹的感情溢滿了，他真誠地說：“你想象不到的那種，或者說，比你想象得到的還要多得多。”

他想今非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在他死後的那幾年裏是怎麽過的，而他也永遠不會告訴今非。

第二天，兩人又在蔣老太家裏待了一個上午，吃過了午飯休息了一陣，才一同啟程回首都。

走時蔣老太給他們拿了好多吃的，兩人都架不住老人家的熱情，東西幾乎塞滿了汽車後備箱。

他們是分別開車來的，但原紹越不願意再各自開車回去，楚今非便答應了他一道走。於是離開時楚今非跟姥姥說他懶得開車了，先把車留在這兒，讓助理之後再過來取，反正他也不止這麽一輛車。蔣老太當然不會有意見，她看著楚今非坐上了原紹越的車，讓他們倆註意安全。

原紹越將車開出蔣老太的別墅時，心情是輕松和滿足的，他覺得自己過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元旦假期，這是他這輩子在自己家裏從來沒有獲得過的感受。

元旦之後，原紹越又投入了工作中，白村路城市綜合體項目的正式合同已經簽好，正式啟動了，其他項目也運作得很順利。

楚今非這段時間反倒沒有去年那麽忙了，和他見面的次數也變多了，一周能見上四五回，每次兩人都要膩歪半天，相處時間明顯增多。盡管楚今非還是不和原紹越過夜，但更高的見面頻率和更多的纏綿時間還是令原紹越覺得比之前要滿意了不少。

在這樣的日子裏，原紹越再次把先前的懷疑給壓了下去。他想，楚今非是多麽孤傲和決絕的一個人啊，他決不會輕易原諒傷害過他的人，不論是他前世的行為，還是之前他在他姥姥家說過的那些話，都表明了這一點。

所以，若他真帶有前世的記憶，是不可能和自己發展成現在這種關系的。

懷著這樣的想法，原紹越有些松了口氣，卻又似乎莫名地有那麽點說不出的遺憾。

不過，總之，原紹越覺得他現在的生活大體上來說還是不錯的。

這種仿佛事事順遂的生活，一直持續到了半個月後的一個下午，被遲遠明打來的電話給打破了。

後來原紹越回憶起來，這似乎就是一切崩塌的始點，從此之後，他的生活就開始被一樁接著一樁的壞事纏繞，直到徹底陷入絕境。

“哥，這回你一定要幫我，方寧晨他不見了，”遲遠明焦急的語聲從手機那邊傳來，“我哪兒都找不到他，你幫我想想辦法！”

原紹越頓時心裏一咯噔，第一反應就是，麻煩事要來了。

“你說清楚，怎麽回事？怎麽不見的？”

遲遠明急切地說了起來，但他明顯非常著急，話也說得有點顛三倒四，在原紹越的不懈又不耐煩地詢問下，才把事情大概講清楚。

原來他前幾天去了趟國外，因為走前跟方寧晨鬧得不太愉快，期間也沒給人打個電話，結果昨天下午回來就發現和他住在一起的方寧晨人不見了，打他手機是關機的，也沒留下任何消息。他在屋子裏找到了方寧晨的手機，除了方寧晨的證件也跟著不翼而飛了之外，其他東西似乎都還在。之後他等了整整一夜，到了天快亮撐不住睡著了一會兒，醒來後方寧晨仍然沒有回來，並且還是沒有任何消息，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事情。他已經調取了小區的監控錄像，發現方寧晨是在他離開後的當天晚上自己走出去的，之後就再也沒了蹤影。

“他和我鬧別扭，肯定是想躲著我，現在不在首都了也不一定，”遲遠明最後激動地下了結論，“哥你認識的人多，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

原紹越聽他說著，一邊回憶著。他記得的確是有這麽一回事，當時遲遠明也是來向他求助，而他幫遲遠明找到了方寧晨的下落，在齊景元的一處公寓裏。

然而，這不是結束，只是一個開始，之後遲遠明又進行了一系列的折騰，沒少麻煩他。

原紹越之前根本想不起前世發生這些事具體是什麽時候了，這段時間他又光顧著工作和楚今非，以至於完全忘了或許該再給遲遠明提提醒，讓他註意提防著齊景元，結果現在還是一不留神就放任自己的表弟被人給綠了。

不過，事情既然已經發展到了這一步，再想這些也沒用了，只能去解決。

“行，我現在就讓人幫你找。”原紹越答應道。

“好，謝謝你了哥，找到了請你吃飯。”

“嗯，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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