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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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棠不去管那幾個軍伍奇怪的眼神, 只是坐到了自家親衛搬過來的太師椅上。

為首的那個親衛甚至從帶來的提盒裏拿出了白玉碗,在白玉碗裏為謝棠倒好了竹筒裏的茶湯。

自從海船出海,謝棠和幾位出海闖蕩的佛郎機人已經有了聯系。互相有了貿易往來, 自然會給彼此送上代表友情的禮物。

謝棠送的, 自然是絲綢、茶葉以及儒家經書。收到的回禮有西方書籍, 各種種子,他們產的葡萄酒, 以及阿芙蓉。

謝棠第一次見到阿芙蓉的時候, 還是在弘治十七年。

那是一位叫做紀堯姆的船主送他的東西, 他當時見了就面色大變。直接上折子進宮對弘治帝說了吸食阿芙蓉的危害。

弘治帝防患於未然, 直接告誡全民, 種植、販賣此類東西誅九族,罪同謀反。

以至於現在已經開放海禁幾年有餘,大明的土地上卻還沒有一星半點阿芙蓉的影子。

先帝當時借此除了不少大貴族、大地主。在那之後把阿芙蓉當作禁品寫到了《大明律》裏。

許多人都不知曉阿芙蓉為何物。但那些知道有阿芙蓉這種東西的人在知曉了阿芙蓉的害處後無不心驚肉跳,從此是阿芙蓉為洪水猛獸。

而那些蠢蠢欲動的人也因為弘治帝的態度縮回了自己的爪子,除了晉王。

晉王不是不知道阿芙蓉的危害, 甚至連他的兒子都飽受其害。但這並不妨礙他把阿芙蓉用在別人身上攫取錢財。

晉王和他的長史好似看到了一條發財的通天之路, 於是用各種手段去尋找阿芙蓉的種子,卻因為新建立的海關衙門的嚴格檢查而無處搜尋。

直到不久之前, 晉王長史才從偷渡進大明的一個夷人處找到了種子。

卻還沒想到, 計劃還沒有實施, 就已經夭折。一切都被謝棠發現,這個計劃直接胎死腹中。

但此時王長史不知道計劃已經敗露,仍舊用當年熬刑練就出來的本事抵抗著錦衣衛的審訊。

而就在此時,謝棠帶來了紀堯姆船主送他的阿芙蓉粉末。

他用銀羹匙從琉璃瓶中舀出一勺阿芙蓉粉末,倒在了白玉碗裏開始慢悠悠地攪拌。

眾人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麽,王長史卻是知道的。

王長史看到那粉末, 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三公子藥癮犯了後的醜態。眼中露出灰敗的光。

他在心底裏祈禱,最好是眼前的這個人如同三公子一樣有藥癮,那東西是給他自己用的。

但他自己都知道那可能微乎其微。對方的每一次攪拌都好像是在攪拌到了他的心頭,讓他恐懼。

謝棠攪拌均勻後把白玉碗給了親衛。親衛接過,不用他說就明白他的意思,直接上前,把那一碗茶湯灌到了王長史的嘴裏。

王長史被綁著,無力掙脫,心中絕望。那親衛扣住他的嘴,直到他全都喝下後才回到了謝棠的身邊。

在場諸人都不知謝棠在做什麽,也不知那瓶中的粉末到底是何物。

只見年輕的大人道:“錢百戶,在下這就走了。明天也是這個時辰來。”

錢百戶不知道這位年輕的大人到底是如何審訊的。但是對方位高權重,他不敢有絲毫質疑,只能恭恭敬敬地把對方送出去。

接下來的幾天裏,這位年輕的小謝大人都是過來讓那親衛餵給王長史喝茶湯,直到第十天,謝棠來到了刑房,卻沒有拿出白玉碗和竹筒。

親衛給謝棠執著一盞羊角燈,謝棠手上拿著一本冊子,也不管王長史,只是自顧自地看著。

到了時辰,王長史藥癮犯了。他神色癲狂,對謝棠破口大罵了起來。那言語不堪入耳,幾位親衛想要動手,而錦衣衛的軍伍則看向了謝棠。

只見青年公子坐在那裏,在親衛執著的羊角燈的照耀下更顯得容色如玉。他白皙的手指劃過手中的冊子。好似在那本泛黃的冊子上寫著催命符號。

王長史此時已經滿頭大汗,額上盡是青筋。

青年公子起身,笑道:“長史罵夠了嗎?”他雖然在笑,眼底卻不見一絲笑意。反而像是一汪看不見底的寒潭。

王長史看著對方的笑容和洞悉一切的眼睛,突然間什麽都說不出口了。

最後,他啞著嗓子道:“給我阿芙蓉,要不然就殺了我。給我一個痛快。”

謝棠示意所有人都出去,屋內只剩下了謝棠和王長史。謝棠附在王長史耳邊說的話就好像是蠱惑人心的海妖唱的歌。

他道:“你按照我說的去做,我會給你你想要的。”他拿著裝著阿芙蓉的琉璃瓶,好似是引人進入地獄深淵的惡魔,又像是酆都大帝的座前童子。

等到門外的錦衣衛進去後,王長史已經恢覆了正常。他身上沒又比之前多出一絲一毫的傷痕,卻對他們道:“我招。”

正德元年九月,晉王長史在審訊後供出晉王私造兵器,結交大臣。意圖違背先帝旨意,種植阿芙蓉牟利。

天子大怒,派錦衣衛兼東廠番子前往太原押解晉王進京。同時派遣神機營隨行。

太原知府徐青硯上書晉王謀反秘聞,又道魏國公、保寧侯等府第皆參與其中。欲得從龍之功,藐視君上。

一時之間,整個北京城內腥風血雨,風吹鶴唳。

定國公府並沒有出聲,只是緘默。自從當年定國公府這一支的先祖徐增壽被建文帝所殺後,兩府的關系一直都是淡淡的。基本上除了年節,沒有任何往來。

後經錦衣衛查探,幾家家主並沒有勾結晉王。但是他們家的公子族人,確實是參與其中。尤其是魏國公世子,與晉王時常通信,關系匪淺。

徐青硯被一封旨意宣召回京都,直接升為督察院副都禦使,因大義滅親而平步青雲。

同年,督察院監察禦史肖全上書,彈劾魏國公停妻再娶,有騙婚之嫌;教子無方,參涉謀反;貪墨軍餉,私造軍備。肖全拿出的證據十分確鑿,直接讓朝堂上的魏國公變了臉色。

徐青硯站在左都禦史史琳的身後,嘴角勾起了一抹滿意的笑。

就算他靠著謝家幫忙,接出了母親又有何用?母親被磋磨的疾病纏身,不良於行。

他這些年,尋了那麽多的名醫,都是束手無策。而在他在杭州的時候,留在府裏的幼妹被他那個狼心狗肺的爹送給了晉王——要知道晉王都五十多了,家裏一正妃四側妃都齊了。魏國公竟是把妹妹送給了晉王做侍妾!

妹妹到了晉王府,沒過三個月就香消玉殞了。母親得知這個消息後,哭瞎了眼睛。自那以後,他機不再是曾經那個軟弱的徐青硯。他發誓他一定要報仇雪恨,就算是不要他這條命都行。

也是因此,他接過了謝家遞過來的橄欖枝。

肖全繼續道:“時魏國公居於北疆,被瓦剌軍伍所傷。後與大軍走散。北疆楊姓大夫救其命。”

“然魏國公見楊家女兒貌美,恩將仇報。謊稱未婚,迎娶楊氏。此乃罪一,停婚再娶。”

“後楊姓大夫去世,魏國公找回大軍。將楊氏接回京城,卻以妾室之禮待之。此有騙婚之嫌。楊氏入魏國公府,飽受摧殘折磨,如今雙目失明,不良於行,疾病纏身。恩將仇報,不仁不義。試問魏國公,可知儒家仁愛之心?!”

徐青硯心中滿是快意,多年塵封的真相如今被明晃晃地放到了陽光下。他就是要和自己的父親勢不兩立互為仇讎。

就算世人戳他的脊梁骨,說他不孝不悌、畜生不如。他也要把這些偽善的小人拉下馬。讓他們也嘗一嘗落魄與絕望的滋味。

魏國公最後被皇帝奪爵抄家。魏國公世子被下到牢房,最後被判處流放三千裏。

同時為了安撫勳貴,表示皇帝沒有大肆處置勳貴的意思;也是為了表彰徐青硯大義滅親的功勞。皇帝賜徐青硯為中山伯。封賞楊氏為夫人,賜鳳冠霞帔,寶鈔綢緞。

而晉王,也被押解到京中,等待皇帝的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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