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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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去抄沒魏國公府的人, 正是徐青硯。

他這一日,穿著正三品的官服。衣上的孔雀展翅欲飛,襯得他玉白的臉更加俊美出塵。

他是此次抄家的正使, 因此占據主導權。跟著他來的副使是錦衣衛的沈千戶, 以及禁中的少監高鳳。

高鳳作為一個冷血的中官, 被朝野文人罵為八虎之一。他本就不是好人,但是今日才第一次見識到了讓他膽寒的狠心。

“自然是裏面的人不許出, 外面的人不許進。”

年輕的副都禦使嗓音溫柔, 說出的話卻好似是毒蛇吐出信子。“還請幾位, 好好招待魏國公大人。”

等到正式進府抄沒的時候, 已經是三天後。

魏國公被人看著, 不許進食。就和大夫人曾經對楊氏做得虐待一模一樣。

年輕的伯爺坐到魏國公躺著的床邊上,笑瞇瞇地拿起了一碗參湯灌到了對方的嘴裏。

他道:“爹,想活下去嗎?想的話,就把你手裏的勢力都給我。”

魏國公向他唾了一口吐沫,道:“你這個賤人養的賤種, 我就是死, 也不會讓你得意!”

徐青硯仍舊是溫溫柔柔地笑,拿著帕子把自己臉擦幹凈。他就是有這種唾面自幹地隱忍, 才有了今日報仇雪恨地快意。

他在一旁地水盆裏洗了臉, 然後冷笑道:“皇帝不讓您死呢。您這是心裏有數, 所以不怕我呢。”

“可您那個兒子呢?世子可是要流放三千裏,可是遇赦不赦的。”

他看著魏國公額上的青筋,笑得更是溫柔了。

他道:“不要想你北疆的老兄弟了。這世道誰不是更喜歡利益呢。你知不知道你交給世子的勢力,他居然讓我交給晉王!”

看著魏國公發青的臉色,徐青硯繼續道:“哈哈哈,我根本沒給!您說, 這朝廷上一下子上書彈劾您的這麽多,好多家勳貴都一點兒救您的意思都沒有。這是為了什麽呢?”

“當然是因為我打點好一切了。”

“北疆有我認識的人,如果您不按照我說的做。世子爺就要被我送到披甲士那裏了。”

魏國公尖聲道:“你敢!”

徐青硯道:“我有什麽不敢的?左不過我也是個不孝不悌的人了,也不怕下十八層地獄。有什麽不敢的?”

“我挨過大夫人的鞭子,板子。打完我後她往我身上潑辣椒水。你不是不知道,甚至有一次我都看到了你的袍角。可是你還是默許了,絲毫沒有阻止。”

“你毀了我娘,殺死了我妹妹。我身上流著你的血,我都覺得臟。”

“我有什麽不敢的?”

魏國公腦海裏思緒萬千,忽然他想到前些天聽到的流言。

謝家公子去北鎮撫司審問晉王長史。晉王,文官以及徐青硯這個太原知府的上書在他腦海裏串成了一條線。

他突然冷笑道:“沒想到你這個武勳之後,竟做了文官的一條狗。用你親爹的命去換榮華富貴。”

徐青硯笑道:“是啊,就算是做文官的一條狗,也比做母親和妹妹的仇人的狗好上百倍。魏國公,我最後問你,那名單你交還是不交。別忘了,除了世子,你還有其他兒子。”

“那是你的兄弟!”

“除了司靈,我沒有其他任何一個兄弟。”

晉王被押解進京後,被關押在天牢。

大理寺會審後,皇帝給出了處決,發配晉王前往鳳陽守陵。永不回京。

皇帝終於在最後收回了他給出的鹽引。

謝棠講解《管子》時說的話總是在他腦海裏盤旋。動搖皇權,那時他的逆鱗。

他喜歡無拘無束,不喜朝政,只喜歡各種游蕩嘻樂。但是他知道,一旦沒了皇位,他就什麽都沒了。

所以,他不容忍任何動搖他皇位的因素存在。

幾家摻和到這件事裏的文臣勳貴都被抄了家,下場慘淡。

晉王長史死在了詔獄裏。而魏國公一家,也離開了京城,去了南京鄉下的舊宅。

正德元年九月,眾大臣上書,道後宮空虛,請皇帝納各地淑女進宮。

皇帝不允,以為先帝守孝之由拒絕。朝臣有上書太後,請太後答允。

張太後聽了要選兒媳婦,自是下了懿旨。最後,皇帝任命太監谷大用、邱若鴻為使,召兩京良家子入宮,充實宮掖。

一輛輛載著各地淑女的馬車駛入了宮帷,多數是兩京五品以下官員和鄉紳之女。家世清白,相貌姣好的女子。

按□□《皇明祖訓》,有明一代天子、親王的妃嬪媵嬙,一般慎選良家女充任,進幸者弗受。

因此皇帝的後宮中,多是低位官僚之女。這是為了裁抑外戚,嚴防恃寵幹政。從民間良家選後妃,致使外戚社會地位低下,難以形成政治勢力,從源頭上杜絕外戚幹政的可能性。

到了十月初一,是謝棠二十歲的生辰。

到了加冠的年齡。生辰過後,謝遷就請了城外道觀裏的大師來謝府祠堂占蔔吉日,準備舉行加冠禮。

經過蔔算後,算出十月十三這一日大吉。謝家立刻派人把把帖子送到各府。在禰廟門前占筮加冠的吉日。

十月初三,玄淩大師帶著幾個道童到了謝府門上。被大管家謝一引到了祠堂。

謝棠頭戴玄冠,身穿朝服,腰束黑色大帶,飾白色蔽膝。站在祠堂裏的東方。

正常來說,站在謝遷對面的應該是屬官家臣。但是如今不比古時,因此謝遷對面站著的是謝家幕僚沈群。

他身著與謝遷相同的服飾,站在祠堂的西面。

謝家已經備好了蓍草、蒲席和記爻、記卦所用的蔔具,都陳放在廟門外的西塾中。

在門檻外布設筮席,筮席面朝西方,等待著玄淩大師的到來。

玄淩道人來了後拿起蓍草,抽開裝著蓍草的蓍筒蓋,一手持蓋,一手持蓍筒下部,進前接受謝遷的吩咐。

謝一站到謝遷右後方,聽

到謝遷的吩咐後站出來。

對玄淩道人吩咐謝遷對占蔔的要求,即讓玄淩大師占蔔本月休沐的初七,十三以及二十九三日。

玄淩道人答應後拿著蓍筒回到筮席,面朝西方坐下開始占蔔。

占蔔結束後,玄淩將蔔算出來的卦象寫在紙上,上前親自把紙張送給謝遷。

謝遷看完後把紙張還給玄淩,道:“辛苦大師。”

玄淩回到自己占蔔的桌子,面向東方,繼續占蔔。

須臾,玄淩上前,對謝遷道:“大人,十三日大吉。”

謝遷作揖道:“多謝大師。”

占蔔結束,撤去筮席。謝迪宣布筮日結束。謝丕送上了謝銀道:“多謝大師。”

玄淩大師接過謝銀後道:“大人不必多禮。”

謝正和謝丕按照謝遷的吩咐去邀請眾位禮賓。

正賓和讚賓是由謝遷親自前往邀請。正賓是李東陽,讚冠者是保國公朱暉。

三日後,李東陽來到謝家。謝遷迎到中門。兩人到祠堂後,李東陽面朝西方兩拜主人,謝遷面朝東答拜回去。

謝遷道:“麻煩賓之兄為吾長孫正賓。”

李東陽笑道:“好。”

謝遷又拜了兩拜,李東陽答拜。邀請保國公朱暉為讚冠者的禮儀與之相同。

冠禮前一天的傍晚,謝家眾人都在祠堂。按照禮節定下加冠禮的時辰為明晨正天明時舉行。

謝家又一次派出家裏男丁去各位禮賓家告知冠禮時間,此時冠禮已經準備好了大半。只剩下明天的正式典禮。

謝家舉辦的加冠禮很盛大,這是國孝一年過了後謝家舉辦的第一場宴集。又是宗子的加冠典禮,自然盛世浩大。

《說苑·修文》裏記載“冠者所以別成人也,修德束躬以自申飭,所以檢其邪心,守其正意也。君子始冠,必祝成禮,加冠以屬其心,故君子成人,必冠帶以行事,棄幼少嬉戲惰慢之心,而衎衎於進德修業之志。”加冠後才算成年,自此之後,不會再有人把對方當做孩童少年來看待。

《禮記曲禮上》也道:“二十曰弱冠”。

一些武官十分訝異自己家為何得到了來自謝家的請帖。但還是決定要去。畢竟對方是閣老權臣,不可輕易得罪。

而徐青硯,也把從魏國公那裏得到的名冊送到了謝家府第。

謝棠握著自家兒子胖乎乎的小手,笑道:“兒子,喜不喜歡騎馬?”

謝漣坐在謝棠的懷裏,眼睛澄澈分明。他聲音軟糯:“喜歡。”

謝棠笑道:“等到平哥兒長大了後,爹就帶你去騎馬,教你讀書。爹爹會什麽都教給你。”

然後親了親自家兒子白嫩的臉頰,笑道:“爹衙門裏那麽忙,很多時候不能陪你。只能讓你娘親一個人陪你。爹真是對不住你和你娘。”

謝漣搖了搖頭,握著謝棠的手指道:“才不是,娘說爹是這個世界最好的父親。娘說別人家的爹就不會給孩子講小故事,陪孩子玩。平兒雖然很想爹爹,但是平兒不怪爹爹。爹爹最棒最好!”

“娘說了,爹爹是一個好官。好官就是能夠幫助很多人的人。但是好官都會很忙很累。平兒不怕苦,也要做一個好官。松叔叔和楊叔叔都很羨慕平兒呀。”

謝棠笑道:“平兒真乖。”然後親了自家胖兒子一口,問道:“松兒和楊兒為什麽羨慕你啊?”

謝漣小小聲道:“因為爹爹會給平兒買好吃的糕糕,還會給平兒帶好看的小泥人。二叔祖就不會。”

謝棠咯吱他道:“那平兒喜歡爹爹,是不是也是被糕糕和小泥人收買了啊?”

謝漣咯咯地笑:“才不是。爹爹不要撓我的癢癢。爹爹再撓,平兒就不喜歡你啦!”

過來給謝棠送青團的孔令華見了,莞然一笑。

這父子倆,真真是前世的冤家。一點兒也不像旁人家的父子,父親威嚴,兒子膽怯。倒像是兄弟一樣,互相嬉鬧。

夫君那般朗月清風的人,一遇到孩子,就像是憑空小了十歲似的。

謝棠見到孔令華來了,抱起謝漣走到孔令華身邊。笑道:“華兒,給我們帶什麽好吃的了?”

孔令華笑道:“青團。”

謝棠道:“真好。”他想了想後笑道:“不如華兒餵我一個?”

孔令華嗔道:“孩子還在呢!”

謝漣伸出自己的兩只小胖手捂住了眼睛道:“爹爹,娘親。我什麽都看不到!”

謝棠大笑,孔令華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一時間室內一陣笑語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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