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絲毫不肯退讓的青空，翔忍不住明顯的大大嘆起氣來。

『我說你啊…』

越來越覺得這句話快變成自己的口頭禪了。但他也別無選擇。

『你連我上廁所也要跟！結果到我洗澡也要跟！你這樣我會因為壓力太大所以死掉的！還是說，這就是我的死法？！算我求你！你快給我出去！』

『不行！既然上廁所都讓我跟了為什幺洗澡不行？！反正都是雄性，一起洗又沒關係！』

『我有關係啊！』

連上廁所也跟著來的青空，本來翔還覺得自己忍耐的過去。就當自己去上公共廁所一樣，你有的大家都有。反正青空也不會盯著看。當然如果是比較特殊的時刻，翔還是會叫青空到外頭等著。

雖然會一直在外頭問“好了沒？”但總比他進來好。也不禁羨慕起他那套“因為天使和這個世界物質並不相同所以並不會堆積在身體裏面，因此沒有排洩的問題”的理論。無論是真是假，這兩天下來翔確實沒看過青空去過廁所一次。但這次真的忍無可忍了。

洗澡不僅僅只有得裸露全身沒一刻能遮蔽。還能好好獨處，放鬆一番。所以翔一點也不希望青空連他洗澡時，也不放他一個人。

『可是我已經忍耐只要是大號都讓翔單獨去上，自己在外頭等著啊…更何況洗澡花這幺多時間…』

『反正不行就是不行！你給我在外頭等著！』

但青空還是一丁點退讓的意思也沒有，乾脆死死的抓著翔的手臂。也不知他從哪來那幺大的力氣，翔就是無法將自己的手抽開來。

『不可以啦！翔到哪我都要跟著啦！』

『你再這樣任性小心我對你做出奇怪的事情…！』

『啊？什幺奇怪的事情？』

翔半賭氣的說起恐嚇的話語來。當然，註定代表是個純真的幻想生物的青空立刻露出困惑的表情。

見這位藍色天使一點也無法理解下界的男人是多幺汙穢的生物，還用著清澈的雙眸直直盯著翔看。惡作劇的心態馬上浮了出來。

手隨即將青空的下顎扣住，無論到底早晨時是否親到（事後也沒敢再問），嘴唇直接貼進對方臉頰邊。

『當然是這種事啊。我說你啊，到底知不知道人類男性有多危險啊？這樣帶著純真表情問事情，就那幺想被我拿走童貞嗎？』

既然青空曾經說過那種事情是違規的，姑且就當眼前的青年真是處子之身。但看著對方雙頰漸紅，表示自己猜測無誤的機率偏高。

『不行啦…這種事情…不可以那樣…』

『這樣？是哪樣呢？』

『就…嗚…。』

青空的臉頰紅潤到像是發燒了似，眼神也到處飄移。卻是遲遲沒有推開翔。本以為青空肯定趕緊逃離這樣的惡作劇。

然而這種態度卻讓翔不禁要認真了起來。連原本空著的手也環過青空，扣住對方的腰間。那樣的動作讓青空輕顫了起來。還不見有任何反抗的動作。連自己都感覺有些不妙。

到目前為止翔只跟女孩交往過，從來不清楚原來男生也可以。還是青空根本是個特例？

翔趕緊鬆手，他不敢再想像自己晚一秒放手是什幺情形。青空隨後像是被抽光力氣般跪落在地。

『…算我輸了。你要一起洗，就一起洗吧。』

『不…』

聽到對方發出反悔的短音節。青空用雙手環抱住四肢，盡可能緊縮著自己的身軀。

『…翔自己洗吧。你說的對…這個隱私是應該要給你的。我…我會乖乖在外頭等。』

突然改變了態度，翔帶著不太自在的心情走進浴室中。

『那我洗了喔。你可別突然沖進來。』

『…不會啦！我答應你了！』

闔上門的那刻看到青空勉強的微笑，不知怎幺一股罪惡從胃中湧上。如果…假設自己真的沒踩煞車而抱了青空。青空會…？

“犯了戒律。會被處刑的…還有可能會墮天…變成魔物…”

魔物？是聖經裏所稱的墮天使嗎？難以想像那些是真實存在且會發生的。為何有犯戒的可能性，青空卻不怎幺反抗自己？

為了褪去腦海中散漫出的汙穢念頭，翔用力的扭開了水龍頭。從蓮蓬頭冒出的水花沖刷掉那陰晦的欲望。

曾經有人說過最微小的幸福就在自己身邊。讓人難以察覺。當你拼命追趕著虛無的幻想，甚至長途跋涉。最終回首，便會發現那從未離去的，一直在你身邊的珍寶。

為什幺故事的主角在最後才發現那樣的幸福就在自己身邊？

或許就是如此才會珍惜吧？

“吶、吶？你就是青鳥嗎？”

抱著童話書的小女孩帶著期待的神情盯著我看。當下啞口無言的我無法回答她的問題。

啊阿，那是幸福的象徵吧？想把幸福佔據的貪婪人類。卻無法厭惡。甚至愛憐了起來。那種心情是第一次蔓延而出的…

…初次的情感。

原本不是我能擁有的，是你，一切都是你贈與我的，最珍貴…最珍貴的…

比起見不著、觸碰不到的神。你才是我真正的信仰。

『奇怪的夢…。』

翔抓著自己頭髮，想起那個虛幻無意義的夢。或許是剛起床，夢的記憶還算鮮明。等到轉頭發現天使不僅沒睡在自己為他鋪的床被上，還是趁翔熟睡，再次鉆進他被窩中的同時，夢的記憶什幺的瞬間消失。

但那個天使還是帶著讓人無法生氣的睡顏熟睡著。

『…真是。』

沒法忍心叫他起床。就在這只剩二十八天的假日清晨。無意中，過去不怎幺在乎日期變化的翔也介意了起來。他一面將雞蛋打破，放上已燒熱的平底鍋上，鍋子吱吱作響著，半透明液態的蛋白隨即轉變成固體的白色。不喜歡煎到全熟的蛋，灑上鹽巴後馬上便將火給關上。

『早安～！』

『嗚啊！』

轉身要去拿空盤的翔，沒發現青空無聲無息的起床，還站在他身後。不習慣房子有人的他，到第三天還是會被青空突然的出現給嚇著。看到翔反應如此激烈，差點連拿盤子的手都要把盤子給弄掉，青空隨即從笑臉轉成滿是歉意的表情。

『啊，你嚇到了？抱歉。』

『你啊。別突然站在人身後好嗎？真是，我可沒錢再買新的盤子。』

翔有些不滿的把蛋刬起放進盤中。看對方伸手向是要幫他的模樣，原本緊繃的心情很快的平覆些來。

『對了？需要準備你的份嗎？』

這幾天除了他的零嘴外，沒見青空吃過其他東西。每每都是看著翔一人用餐。之前直接無視的翔卻不經意的問了這個問題。

『嗯？不用啦～我本來就不用吃你們的食物過活啊。但是POKEY例外！那個真的好好吃～！』

零嘴公司會謝謝你這幺大力捧場的，他的商標乾脆也從跑步的男人換成天使好了，雖然會和另家公司撞到。翔邊苦笑邊這幺想著。

『…搞不好你會覺得小枝也很好吃。』

『什幺？』

『…沒什幺。』

翔感覺自己不討厭這樣的生活。雖然是期間限定。但在死前有人這幺陪著自己也不錯，可惜是個幻想生物。

『是說…翔好像還是一樣的過日子呢。』

『欸？』

給自己烤了兩片吐司，正準備坐在念書兼用餐的矮桌前，青空無預警的問了這個問題。

一旁的筆電維持在昨天寫報告時的位置，沒有改變。而青空就坐在那個地方前。翔稍微思考了一下對方的問題，應該是指知道自己即將會死亡為出發點的問題吧？

『…我覺得沒什幺好改變的吧。』

翔直接剝起了吐司邊來。習慣不塗任何東西直接啃吐司的翔，突然感覺自己就像這吐司一樣平淡無趣吧。

很少與人深交，也總是沈默。曾交往過的女孩總以“無趣”“冷淡”而離開自己。

『我這人大概就是這樣吧。對任何事都這種態度。也可能因為你的話至今我一點現實感也沒有。簡直和那些末日預言一樣，不值得期待。所以也沒想改變什幺吧。與其去準備什幺死前的事情，我還是…。』

『翔…』

『不過有你在身邊也不錯。我倒是不討厭這樣的生活。特別來通知死亡還跟在我身邊，這制度可真貼心。』

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後，翔立刻咬下剛剝下的土司邊。結果一轉頭便發現青空的表情有些黯淡。連笑容也讓人覺得寂寞。

『…那是因為翔是特別的。』

『特別？』

『咦？啊！沒什幺！我在自言自語！抱歉！不要在意！』

青空似乎發現自己說錯了什幺，隨即有些慌亂起來。打算用傻笑來掩蓋某些事情。翔想起了昨天他撞見的場景，青空果然是在隱瞞些事。究竟他想隱藏的真相是什幺？而目的又是什幺？自己能什幺都不做的，等著這些日子過去嗎？

『是說我今天放假…你有哪裏想去嗎？』

『欸？』

青空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似乎表達：“為什幺要問我？”的表情。翔也突然驚覺自己怎幺會想這幺問。一向是自己好就好的那型。從沒想過要遷就某人。

『我是說…要不要出去…去哪走走也好…』

『呃…我都可以啊。去翔想去的地方就好…』

『自己會想去的地方…』

不是唱片行就是書店。盡是一堆無聊的地方。可是又想不到天使會喜歡去哪。游樂園？那是情侶和親子去的地方。難道是教堂？還是聖地？翔忍不住苦惱起來。

『還是去翔喜歡的地方。唱片行？還是書店。還是海堤防那裏？』

『欸？』

這下換翔驚訝了。為何青空會知道自己喜歡去那裏？他可不記得自己曾經提過。況且這幾天慌亂的日子根本沒想讓翔去那些地方。

除了上唱片行，因為他聽的音樂量極大，也喜歡音樂。所以他會常去。至於書，稱不上是愛看書。倒是隨意看的狀態。而海堤防邊…

那正是為何翔會選擇到這個城市念大學最主要的原因。他一眼便相中這個臨海的城市。離家只要步行二十分鐘左右，用不著坐車。因為是巖岸，不像其他地方有海灘所以總有游客。海岸也不適合建港口，只有長長的堤防作為陸地的防衛。除了少量的釣客，也只有翔會喜歡坐在那邊聽著音樂看書或是遠望著海平面。

時常一待便是一整天。然而他這個習慣長久已來只有他自己明了。為何青空會知道自己這個習慣？是因為天使神通廣大？想起剛開始那本他拿出來的記事本，或許那個什幺靈魂回收書或是個人資料都在那上頭。當然包括那些習慣。

『…那、那個是上級的資料啦！所以我才想這樣講啦！討厭！』

『…說的也是。雖然你常常說話讓我總覺得，你好像不是第一次認識我一樣。而是很早就知道有我這人一樣。』

被翔這幺一說，青空收起方才僵硬的笑容。有些暧昧的笑著。

『如果說我真的很早～很早～就認識你的話怎幺辦？』

『…你是騙人的吧？』

翔可不記得自己招惹過天使。

『好過份。不是說天使不能說謊嗎？所以我才會說“如果”，假設就沒有關係了…確實只是假設。』

青空的笑容此時又令人感到寂寞。那樣撲朔迷離的說話方式讓翔煩燥起來。如果能直接問他心中的疑問就好，偏偏直覺青空會打混過去。而昨天那個眼鏡男子能上哪去找他也不知道。

看著那樣的笑顏，翔下意識轉身決定無視青空此刻的表情。

『那就先去唱片行吧。反正我今天也有想買的CD。』

『翔真喜歡音樂！這點跟我一樣！不過我更喜歡唱歌就是了。』

邊說著這句話的青空也隨意的哼起歌來。想到昨天在浴室裏頭也聽到青空的歌聲，溫柔且舒服的聲音讓翔不自覺的想把那聲音錄下來。

可錄下又能如何呢？他再也聽不見了。

『感覺你和那什幺好像…鳥。又是藍色的，所以是青鳥啰？』

『欸？』

早晨夢裏的回憶緩緩浮現一絲。青空和他都同時露出驚訝的表情。但對方很快的又露出了滿滿的笑意。

『如果我真的是那幺可愛的東西就好啰～如果是…真想永遠在翔的身邊唱歌給你聽。』

青空的回應讓翔感覺自己耳根又熱了起來。

『你還真愛講這種肉麻話耶。天使都那幺直接嗎？』

『…是真的喔。如果可以就好了…』

『…永遠在你的身邊唱歌給你聽…』

青空的笑容此時變得虛幻卻又深刻，翔知道自己正直看著那位藍髮天使。無法將自己的視線移走。

青空就像個好奇的孩子看著都是CD的空間。雖然有點難為情青空那過於雀躍的反應。但同時又覺得這樣十分可愛。

就算如此，青空還是緊緊跟在翔的身後行動，不敢走遠。

『怎幺？真有那幺稀奇嗎？』

『嗯。因為我們的世界大家都會唱歌。所以根本不會想到用這種方式保存住唱歌的人的聲音啊。可是人類都會想這幺做呢。好像很想保留住那一瞬間的感觸的感覺。』

青空收起了方才像是孩子般的驚奇態度。有些感觸的說著。

『不過我能了解那種想法呢。有時候真的很想保留住某些時刻呢。』

『…我從來沒想過這種事。』

『因為那對翔而言是很自然的行為啊。就如同呼吸這幺自然。那種事情對於從沒有過的人而言就是難以理解了。』

因為太習慣，所以難以察覺。那只青鳥始終待在那對兄妹的身邊。直到歷經了艱辛的旅程才得以明白那份幸福早已陪伴在自己身邊，只是視而不見。

翔讀過那個故事。那是他體弱多病的母親在陪伴他短暫幼年時刻常唸給自己的故事。曾經很喜歡過那本故事書。喜歡母親唸故事的聲音，也喜歡母親的手指翻著書本時，書本發出的沙沙聲。

大概是早晨那個小女孩的問題才讓他又回憶起被自己塵封了許久的兒時記憶。

『你…聽過這個故事嗎？就叫做“青鳥”。雖然是童話故事。但是我小時候很喜歡呢。也老是想到處跑，找那種青色的小鳥。可是比較大之後才知道那是幻想的生物，根本不存在。』

翔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經沒接上，和青空說起內心一些無聊的想法。

生活在和翔完全不同世界的青空或許會不知道，這只曾經他想找來給自己總是躺在病床上母親的青色小鳥。

『…我有聽過。那是一個很可愛的故事。我也很喜歡。是一個孩子曾經跟我說過的故事。』

『這樣啊…感覺你還真神奇。有些以為你不知道的事情結果你都知道。可有時又沒常識到讓人覺得很神奇。』

青空沒有回應翔的話語，只是靜靜看著翔抱著幾片CD去櫃檯付帳。這時他轉頭看著對街的屋子上的窗臺，低頭淡淡的笑起。

翔沒有說話的看著青空這些細微的變化。

之後兩人一路上都沒在有過對話，翔和默默走在他身後的青空到了海堤邊。空氣中帶有鹹濕的氣息，混合著今日的好天氣而形成一股清爽舒服的空間。

堤防上只有青空和翔兩人。沒有釣客，僅有零星匆匆趕過的路人。明明有著海浪拍打著堤防的聲音與經過的汽機車聲響，卻讓翔錯覺此時世界只有他們兩人般。

翔轉頭看了青空，對方因為發現他的視線，很快的投以微笑。比起深沈的海洋與天空淡藍的色系，青空的髮色更藉於這兩者之間。

『我從沒帶人來這裏過。你可是第一個我讓你過來的。這裏是我覺得這城市最漂亮的地方，常常不小心就待上一整天…』

『…我知道。』

『說的…也是…』

青空肯定是從資料上認識自己這幺一個人的。包括他的經歷、興趣，以及習慣都是那印在他筆記本上的字體。

翔對於這個想法有些煩躁。就因如此，也許他一輩子都不會與這位天使相遇了。

對青空而言他翔又是一個怎幺樣的人類？

『你剛才說…長大才了解青鳥是幻想的生物。可是…我確實存在喔。』

『…我真的存在在這裏喔。』

突然間，翔有股沖動，好想把眼前這個藍色的天使擁入懷中。他無法了解那是喜歡還是什幺的異樣情感。或許該說他根本沒想到這些。只是有著這幺一個念頭罷了。

『小心！』

就在自己這幺想的瞬間，青空用力的把他推開。正當他驚訝對方無預警的行為，同時翔註意到兩人剛站過的地方多了一道長長的裂痕。藍色的天使表情也變得險惡起來。他轉身看著堤防稍遠出現的人影。

完全沒註意到那有人，翔看著遠方慢慢走進的人影。那是個男人，不是昨天那位眼鏡男子。

男人的身上有著一股讓人厭惡的氣質，一頭黑色長髮及肩。身上的襯衫也是黑色系的，但繡有花樣。看起來就像個屌兒啷襠的流氓。

『我正奇怪哪發出的怪臭味…沒想到這裏竟然有只天使…』

男人一說話便道破了青空的身分。翔不可置信的看著對方。對方也在同一時間發現了翔的存在。

『喔～是個快死之人啊？難怪他看的到我和你。』

『你有什幺事嗎？』

『唔…是沒有啦。只是上前打個招呼罷了～』

『既然如此就給我離開！』

青空大聲說話的瞬間，一股強風吹向了男子。對方很快的閃到一邊去。但臉頰上已多道血痕。

『直接就攻擊？真不愧是天使。一群沒禮貌的家夥。』

『是誰連招呼都沒打就直接攻擊？』

青空的表情十分不悅。比起昨日面對眼鏡男子所顯現的不耐煩情緒，面對這個身穿黑衣的男人，表露出的是更加露骨的厭惡。翔無法理解為何青空的情緒會變得如此暴躁。只見個頭比自己矮小的青空護著翔，似乎怕他受到一絲傷害。

難不成是另個天使？但昨日的眼鏡男子可沒讓青空火爆成這副樣子。

『餵！現在是什幺狀況？現在這家夥又是誰？』

『…是惡魔。』

『啊？連惡魔也出現了啊…』

果然連惡魔也一同登場了。看來自己完全的被扯進非現實之中。翔此時不禁抱著頭看向現在這詭異的場景。一開始還有些零星路人和車輛經過的此時已只剩下翔、青空和黑衣男子了。

『難怪這裏會那幺臭…真是臭啊…臭死了呢。』

男子高亢的說著，神情卻是越加興奮。突然間一道勁風迎面而來，就在翔下意識想將青空拉過來擋下的時刻，風未到兩人之前便消散開來。

『喔？看來挺有餘力的嘛。』

男子冷笑著。面對青空冷漠的神情，他隨意的聳了聳肩。

『如果你不想被消滅…就給我滾開…』

青空的聲音聽來十分冷徹。壓著比平時要低的聲響，威嚇著敵人。不過男子不但沒有害怕反而大笑了起來。

『你啊，還真是有趣。明明你們殺起惡魔來從來沒心軟。這次怎幺了？竟然只是口頭警告…還是…』

『…你有什幺不想在這個將死之人前展露的？』

此時青空瞪大的瞳孔似乎驗證對方說中了般。他沈默的單舉高了右手。被稱之惡魔的男子隨後退了一步。

『看來真有隱情呢～這次就先這樣吧？我想來硬的恐怕真的會被你這位資質異常的天使給滅了呢。』

『既然如此還不快滾…！』

男子扯了一個更大的笑容，往後跳躍了一大步。整個身子浮載在半空當中。

『那幺…就“改日”再來吧…』

放完話後，男子就如同影子消散於空中。

『…看來…我不相信真的有幻想生物都不行了…』

翔忍不住說出像是抱怨的話語，就在翔話剛說完的同時青空立刻如同無力般兩腳跪在地上。

『餵…餵！你沒事吧？！』

青空臉上滿是汗水，連嘴唇也發出急促的呼吸聲。原本白皙的肌膚更加蒼白。翔不禁伸出手掌拭去滑過青空臉頰邊的汗水。連那水滴也是冰涼的。然而青空被觸碰到的瞬間瞪大了雙眼，露出了恐懼的神情。不自然如抽筋的笑容硬是牽著青空的嘴角。

『沒…沒事…我沒事…太好了。惡魔是很卑鄙的…他們喜歡從我們手上搶奪要回收的靈魂…所以得很小心才行…太好了…翔沒事情…』

『接下來的日子得小…心…』

青空話才剛到嘴邊，只見翔露出十分不悅的表情。咬緊牙關的他看起來比平時還要兇惡好幾倍。

『沒事？你這樣叫沒事？看看你的樣子吧！搖搖晃晃只能跪在地上！不要在逞強了！你這樣子我看了很煩燥知不知道！』

從未對誰如此生氣的大吼著。翔用盡全身的力氣斥責著青空。他不是真的想斥責青空，而是見到對方突然跪倒在地的模樣，讓翔感受到一股無力感。

為何自己只能乾瞪著讓青空不知為何在逞強、隱瞞什幺？自己卻也沒有提問的資格和立場。那樣的心境令翔滿嘴苦澀。結果宣洩出來的話語卻是那般刺耳。

『…對不起…』

青空的表情像是蒙上了一層灰。嘴邊的笑容也消失在臉上。只是低著頭不敢和翔對上視線。

『…我不是想聽你說對不起…總之，今天先回家吧。』

『嗯。』

青空順從的點著頭。隨即吃力的想從地上站起。此時翔突然背對著青空蹲了下來。

『上來吧。我揹你回去。這點力氣我還有。』

結果對方只是楞楞的看著翔，做不出反應來。讓翔有些難堪了起來。

『…快點啦！這樣我很尷尬！』

『喔…嗯…』

這次青空很快的攀上了翔的肩膀。翔沒有使上多少力氣將對方揹穩後，便走起路來。這時太陽以西斜，緩緩沒入海平面之中。橘紅色的光芒曬紅了兩人的臉龐。長長的黑影卻只有一人滑稽的揹著背上什幺都沒有的無形之物。

『…謝謝你。』

那個聲音十分細小，非常害臊。僅僅抓著翔的肩頭，像是害怕給自己太多的負擔。翔忍不住掛起清淡的笑容。

『…你啊。明明才第三天卻已經讓我覺得你帶來的麻煩真夠多。連我都覺得自己口頭禪快變成“你啊、你啊”的了…』

『對不起…』

『這不是“青空”的錯。』

『欸？』

那個驚呼聲聽起來帶著輕微的鼻音。揹著藍色天使的翔無法知道他究竟是因為哪一句而哭了起來。擦過頸邊那股潮濕的氣息決不是因為這片海。

『青空果然不是這世界的生物呢。不是剛才那個惡魔什幺的…你看我現在才發現你根本沒有影子。』

『…給翔帶來困擾了嗎？』

那聲音怯懦的又引起翔的輕笑。

『一點也不。我不介意。』

總有一天，那個總有一天必須在只剩下二十九日內完成。自己要親口問出青空隱瞞的事情。而且要讓青空自願說出才行。在那之前…。

『…我絕不想死…』

那個聲音想當然爾的傳進青空的耳中。青空若有所思的看向了一旁的夕陽。用著細小到不能再細小的聲音。

“我不會讓你死的。”

而噴在頸上的溼氣讓翔回過頭來。困惑的看著再次露出滿滿微笑的青空。

『你剛才是不是說了什幺啊？』

『沒有啊。那是錯覺啦～』

『唔…你啊…真是…』

知道對方又隱瞞了什幺事，翔不滿的回過頭去。再次專心於揹著青空走路的這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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