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幺回事。』

日子說也快。就在該出場的出場，該發生的事件都發生後。算是習慣了天使存在的翔在過了個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一個禮拜。仍是兩人關係沒有任何改變，還是在一個要回收靈魂的天使和即將喪命的平凡大學生的奇妙距離。此時翔發現更大的危機正在接近自己。

今天正式只剩二十一天，即將快要步入十字頭的日子。他放著零食的倉庫出現了大危機。

雖然翔並不挑零食的種類。（那次也只是剛好他手上有盒POKEY）但是因為這個天使似乎無可救藥的愛上了POKEY。所以曾經乾脆帶他到超商去買夠喜歡的零食做為這位天使在人間僅存的消遣。

“哇！種類好多！我可以都買嗎？”

“嗯…就當作你這個月在我家的糧食吧。”

“巧克力…草莓…牛奶…苦巧克力…起士卡士達…抹茶焦糖餅幹杏仁布丁哈密瓜葡萄紅豆香蕉芒果…”

“餵！不要買太多！”

『不過就七天的時間…』

看著零食櫃的POKEY全消失殆盡。翔回想起來這些日子青空可說無時無刻都拿著萬惡的紅色紙盒。

當然青空的體型沒有改變，臉頰也沒有油油亮亮的。仍是細緻到令女孩哭泣的程度。雖然不是學生卻在翔的學校引起了女性間的小型炫風。不斷有人在猜測青空的來歷和翔的關係。

當然所有一切都被翔給無視。他也禁止青空和任何人有交談。結果不僅沒有喝止大家的好奇，反而更加引起狂熱。

青空作為翔的“男朋友”已經沒有人不認同了。當然這只是傳言罷了。除了之前的戲弄和一絲絲沖動外。翔對青空甚至更退化到之前，能盡量避免和他對上視線就避開。話能少說就盡量壓縮。

看似在交往甚至同居的兩人，關係卻比倦怠期的夫妻更加冷淡。當然青空也什幺都不講，只是掛著那張傻氣的笑容。

『啊！已經沒了？！』

青空的聲音聽起來難過極了。有如絕望降臨般誇張。翔看著這位藍色天使，不禁冒出犯罪的欲望，真想把對方給掐死…。

『你也太誇張了吧！七天！才七天！』

『對不起嘛…因為POKEY太好吃了嘛…』

青空的聲音一點悔意也沒有。還夾雜著一股強烈的不服氣。

『總之…從現在開始禁止POKEY。』

『欸～～～～～？！』

『不準叫！你知不知道一盒POKEY多少錢？我可沒錢給你這樣一直吃、一直吃、一直吃…』

就在翔的說教沒有停止前，青空馬上換上淚眼汪汪註視著起翔來。

『對…對不起嘛…人家下次不會再這樣了啦…所以…所以不要禁止嘛～』

連聲音都變的滿是懺悔又楚楚可憐。

明明對方意圖再簡單明了不過，但翔立刻感覺自己理虧。想責罵的話開始往肚子裏吞。

『…反、反正，以後改成三天一盒可以了吧？』

話一說出翔就知道自己敗給了青空的眼淚攻勢。

『耶～！翔最好了！我最喜歡翔了！』

青空隨即像是小狗般撲進翔的懷裏，開心的緊抱著。翔完全拿這只藍色天使沒有法子。看來比起節流不如去開源算了。

『…有哪裏願意僱用只有二十天壽命的員工…』

就在翔自嘲的同時，自己的手機躺在桌上無預警的響了起來。

『餵？』

翔索性不推開緊抱著自己腰間的青空，直接抓起手機接起。說實在話，他的手機可是連有女友時代都鮮少響起。所以除了學校會打來之外，大概只有老家。

『啊，爸爸。』

如果是學校那還算沒什幺。如果是老家就表示有大事要發生了。翔想起上次接到父親電話不過三個月前的事情，那時母親再次被推進加護病房之內。正因為忙完重大報告的翔剛兩天沒睡正躺下後的十分鐘，手機便像是催促著他一樣沒命的叫了起來。

他都忘了自己有多幺討厭接電話這件事。

『是嗎？媽媽又進醫院了…。』

此時，翔發現青空已經鬆手。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翔不知怎幺的，像是安撫對方一樣的摸了摸那頭藍色的髮絲。

『嗯…我有在聽。我等等趕回去。現在還有末班車，大概十一點多就會到了。你不用來接我，我會自己過去醫院。…醫院應該沒換吧？還是同一家。那我知道了，到櫃檯我再去問。嗯…嗯…我知道，你先去忙吧。』

回應完父親的電話，翔默默關上手機的蓋子。許久說不出話來。

『翔…』

青空的聲音聽來額外膽怯。但又像是想安慰對方一樣的捧起翔的右手心。翔發現了對方的舉動，很快的稍稍牽起嘴角。

『我沒事。等等我得去搭快車回老家。我想你應該會跟來才對。』

『嗯…不過不要緊的。我會像之前搭車一樣讓人類看不到我的！』

『那可以…』

翔感覺自己有些猶豫。總感到自己說的話有些卑怯。可現在的自己也顧不了了。

『可以連在我的家人前也不要出現嗎…』

青空的表情剛開始帶著有些驚訝，卻又很快的恢覆笑容。

『我知道了。我不會在你家人面前出現的。所以，你放心吧…』

『抱歉吶…』

忍不住說起抱歉的話語。翔很快準備起簡單的衣物。也拜託青空幫忙些小事。最後兩人站在已關燈的屋子前。

『瓦斯有關好？』

『有。』

『窗子也鎖上了？』

『鎖了！』

『電源總開關呢？』

『也關上了～！』

看著青空回答的模樣，翔不禁感覺到一陣放鬆。前面緊繃的情緒仿彿輕了不少。

『…那就走吧。希望這次只是虛驚一場。很快又會回來了…。』

但青空卻是一反過去，露出了不安的神情。很快轉身往前走的翔並沒有發現此時青空的異樣。

或許是因為事發突然，買到的長程車票並沒有位子。翔面向著青空，倚靠在車門邊。看著對方好奇的盯著外頭。仔細想想這應該是他和青空第一次一起搭電車。只怪翔是個不喜歡去太遠地方的人，平時會去的盡是一堆用不著交通工具移動的地點。

看著搭車的人越來越多，似乎沒人發現青空的存在。連鏡子也無法印出他的模樣。然而這樣的青髮天使卻是緊緊挨著自己。皮膚也能感受到對方手背傳來的溫度。原本有些煩躁的心理不知不覺平覆了許多，翔想不起過去獨自面對母親入院，自己緊急趕到醫院的情況了。

偶有視線交會時，青空都會淡淡笑著。這段時間的車程自己究竟是如何度過的？不自覺伸出空著的手掌把那只和自己手溫相似的手掌給握緊，還好車上的人們只是專註著自己的事物，沒人去註意到翔有些奇異的動作。

青空沒有反抗，只有一開始有些意外的振動後，就這幺給翔握緊自己的手心。很快的，電車緩緩進入了目的地的車站。

沒有意外，跟自己預定的時間一樣。時鐘表示已是晚間的十一點。一踏上自己熟稔的城市，沒有半點懷念。反而心情極速的消沈下去。

翔沒有任何的兄弟姐妹，因為母親一生下他後身體日益變差。數次的入院，每每都讓人捏了好幾次冷汗。翔回憶起幼年時常在醫院中度過，抱著青鳥這本童話書一直要母親唸給自己聽。

『翔…。你沒事吧？』

突然，那個清脆的聲音將翔從思緒中拉出。只見青空表情有些擔憂的望著自己。翔見到那張臉頰，不知怎幺的忍不住就用手捏了一下青空的臉頰。

『吚呀！討厭！翔好過份！這樣很痛啊～！』

對方的聲音有些不準確，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讓他噗嗤的笑了出來。

『沒事。我沒事！』

還好此時車站外根本沒有路人，要不被人看到他有如在作獨角戲的行為就糗了。感覺自己笑過後，心情放鬆了許多。回過頭看著那正有些鬧彆扭的天使。

『走吧。』

內心祈求這次也和上次一樣只是虛驚一場。

到了醫院後，見一個中年男子站在櫃檯前焦急的來回走動。一聽見人的腳步聲接近便急忙擡起頭來。

『爸爸…』

翔沒等中年男子出聲便喊出口叫喚。中年男子一見到翔馬上露出稍稍欣慰的表情。翔立刻快步走向前，顧不得跟在自己身後的青空。

『媽媽現在情況怎幺樣？』

『剛被推進病房，現在正睡著。醫生晚些時候會來跟我們說明狀況。總之你先去看看你媽吧。』

翔點了點頭。跟著自己父親走向病房。走在走廊時，聞到了醫院獨特的藥臭味和難以形容的病氣。

沒有人會喜歡這種場所的。除了迎接新生命外，這裏看見的多是極為苦難的畫面。翔還記得幾個月前來醫院看母親時，隔壁床的老人用著哀怨聲哭啼了一個夜晚。他為了讓母親快快休息，就算對方不喜歡還是要求她戴耳塞。自己則忍受著令人難受的聲響一整夜陪在母親身邊。只為了確認母親是否能入睡。

來到病房後，翔看到自己母親衰老的臉龐正沈沈入睡。看來並無大礙，一直緊繃的神經才減低些。

然而過不久醫生便前來病房探視。那是位長期看照母親病情的老先生。翔從小就認識了這位醫生。他總是對自己說：你的母親沒事的，她一定會為了你很快好起來的。

他見到翔先是笑了下，露出老人獨有的笑容。便請翔和他的父親到另間小型會議室說明起病情。翔這才註意到此時青空並不在他的身邊。

『…怎幺了嗎？』

父親察覺到翔心不在焉的情緒，像是在找尋什幺般探視四周，有些失落的再把視線轉回他該專註的場合。這樣來回了好幾次後，父親才出聲問道。

翔有些訝異的看著自己父親。檢討大概是自己的態度太明顯了。有些內疚的搖了搖頭。

『沒事…只是擔心媽而已…』

『就算擔心也沒用，她不會是那種醒來會下床亂走的人，你先專心聽醫生說的。』

『啊阿，抱歉…』

父親的口氣有些微慍。翔趕緊道歉。自己不該在這個節骨眼上分神的，但又在意起為何那位藍髮的天使並不在自己身旁。

明明方才他還緊握著那只和他溫度相近的手掌，此時卻空蕩蕩的。這時他不該去想青空在哪裏，而是專心聽醫生說話。可無法集中精神的翔煩燥了起來。老醫生說的字他一個也聽不進去。

如果可以他想馬上起身去找尋那抹藍色身影。

“那可以…可以連在我的家人前也不要出現嗎…？”

腦中突然浮現前幾個小時他曾和青空說的。青空當下也笑著答應了。

『…我可沒說連我面前都不出現啊…』

明明此刻身邊坐著自己父親，卻感受著強烈的孤獨感。以前都不曾覺得哪裏不對。然而只是青空不在自己身邊一會，翔就要被那沖破心口的空虛感給淹沒了。

『那幺爸爸先回去整理你媽會需要的東西。你先進去陪你媽吧。明天會回學校上課嗎？』

『學校那裏我會去請假的。沒事的，爸爸你先回去吧。』

翔催促著父親，從方才開始父親就一付不守神的模樣。讓他不免有些擔心能讓這樣的父親一人回家嗎？可他家是小家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父親和母親比起當時的人很晚才結婚，母親也將近四十才生下自己。極度盼望孩子的兩人產下一子後，母親就像是為了完成那個願望的代價般身體越加衰弱。加上剛才醫生那席話…。

『這次可能撐不過…』

每說一個字心情越發沈重。翔默默的盯著醫院半夜寂靜的窗外。月光微弱的灑在黑暗之中，在晦暗的三日月中即便是初春也感到寒冷。使他不禁搓揉起手心來。

突然翔聽到一個聲音，可以稱之為歌聲的聲音。

它畫破了寂寥的黑夜，幽幽然於無人的廊道之中。傳入了翔的耳中。柔和且清澈的聲音，與那日初見以及海岸邊聽到的歌聲相同。

啊阿，突然驚覺自己愛上了這個歌聲。愛上了這個歌聲的主人。怎幺會這幺晚才發現早已從胸口緩緩蔓延出的情感？

翔忍不住苦笑起來，他跟隨著那個聲音直到母親的病房，一點意外也沒有。那位藍髮的天使正坐在母親的床前帶著溫柔的笑容唱著他們的曲子。稀薄的鵝黃色月光灑在他的髮梢上，像是在散發著光芒似的。

就在那黑暗中翔感覺自己看到了那個見不著卻存在的翅膀，真的就如同大鳥似的翅膀，藍色的羽翼正一張一合著。

『幸福的青鳥…』

翔的低喃引起了青空的註意，青空沒有停下他的歌唱，只是露出更深的笑意。翔註意到自己的母親臉上帶著從未見過的安詳表情。那是好多年一直被病魔纏繞著未再展露過的平靜笑容。

想必聽到那樣歌聲的人都會有稍稍感受到被拯救的感覺吧？

『昨晚我聽到有人在唱歌呢。真好玩。明明是在必須要安靜的醫院呢。』

一早母親叫醒了在她床邊睡著的翔。看起來和他來時氣色完全不同，笑嘻嘻的和他說著。翔裝做自己不知這事，笑著說自己昨天什幺也沒聽到。

『是真的。本來以為是風聲呢，但是卻又像人的呢喃聲。最後才發現是在唱歌。』

母親像個小女孩般興奮說著。臉上雀躍的笑容有如獲至寶般。

『那…是怎樣的歌聲？』

『是個很溫柔的聲音呢…有些甜甜的，卻是個男孩子的聲音呢。而且…』

母親緩緩閉上雙眼，仿彿又沈溺起昨夜那神秘的歌唱。

『…那大概是我聽過最棒的歌呢。雖然不懂他唱歌的內容。卻感覺是世上最美…又純真的曲子…』

翔忍不住笑出聲來。

『真是的！翔你這孩子！我說的可是真的！』

『沒辦法啊，因為媽你說的好像在戀愛一樣。這樣爸爸會哭的。』

母親聽他這幺講後，也掩嘴笑了起來。

『不過…我想任誰聽到那樣的歌聲都會愛上那樣的聲音的。』

『翔？』

『啊，沒什幺啦。我去幫媽你裝個水吧。起床到現在還沒喝過水不是？』

母親見翔急忙起身的模樣忍不住露出苦笑。

『抱歉讓你這幺辛苦了。』

『這才沒什幺辛苦的。這是應該的。』

陽光此時照射進病房內，刺眼的光線讓母親變得有些虛幻。連微笑都快看不到了。

『媽媽知道…已經不行了呢…』

『欸？媽妳在說些什幺…？』

母親沒有再跟翔說些什幺，只是任憑微笑融化在強烈的陽光之下。

翔打開了飲水器，恍惚的註視著水流註入透明塑膠壺中。就算水已從瓶口溢出也沒有阻止。直到那只白凈的手伸過來幫他把開關關上。

『這樣很浪費喔…要珍惜水才行…』

翔看著正在說話的青年。淡淡的微笑在嘴角邊綻開。燦藍的雙眼和髮絲讓人不禁深深著迷。

『…不是要你別出現在我父母面前嗎？』

『欸？沒有啊。我想只是在她床邊唱歌…而且她正在沈睡應該沒有關係…對不起，你生氣了嗎？』

翔提起了有些沈甸的水壺，感覺自己彆扭的情緒無法正確傳達給青空有些懊惱。他想感謝青空。只是又有另外一股情緒拉扯著他把這些化成惡意。

『我母親她…她是不是快死了…』

翔忍不住帶著責備的口氣看向青空。而對方也像被踩住尾巴的貓般緊張的把視線移開。隨後帶著滿臉歉意看著翔。

『…為什幺不說？』

『因為…因為翔的母親並不是我接下的…而且就算知道也不可以和人類…』

水壺就這幺被硬生生丟在地上發出了巨響，濺起的水花潑濕了翔和青空的褲管。此時的翔卻無法去在意這點小事。

『可是你早就知道了吧？你早在報告書上知道我的一切，知道我的生平、我的興趣、我的習慣，一切一切都是從你那本愚蠢的本子上知道的吧！』

無法理解為何此時會對青空大吼起來。甚至感覺此時自己只是在亂發脾氣。將那個自己埋怨的、質疑的疑問向垃圾一樣倒向青空。

昨晚發現自己心意的自己仿彿是被玩弄，早已被安排好所有的人偶。他的出生、經歷，以及死亡早已被那些稱為天使的幻想生物一手掌控。

傲慢又殘酷。想必對那些操縱在他們手中的物種十分藐視吧。

『為什幺要訂上這什幺爛規則…什幺三十天的壽命期限！無時無刻的跟在我身邊…這樣玩弄人很好玩嗎？！』

為什幺要出現在我面前？為什幺要讓我明了即將完結的人生？然而卻在這最糟的時間點上愛上了一個會帶走自己生命的青空？

翔感覺自己想抱頭痛哭，但彆扭的性格不允許他在青空面前流露出懦弱的一面，他只能咬著牙防止自己的眼淚流下。

『…不是的。』

青空的聲音聽起來十分顫抖，原本別過臉的翔轉頭註視著青空緊咬著嘴唇的悲傷表情。

他深深的嚥下一口氣。連嘴唇都顫抖著。

『我才不是從報告書上了解翔的…一直、一直以來我都看著翔…無時無刻…不管你在哪裏我都會一直跟著！』

『本來以為能一直看、一直看著你就好了…！可是…！翔卻出現在靈魂回收的名單上…所以…所以我才會來的！』

翔聽不懂青空的辯解。應該說他無暇去聽那位藍髮天使的說詞。他只是伸出自己的手將青空拉進自己的懷中。緊緊的擁住那比自己瘦弱的身子。

『…翔…』

青空帶著明顯的哭腔不安的叫著翔的名字。翔沒等對方在出聲便堵住了青空的唇瓣。感受懷中人的身子有些震動，卻又很快的接受自己此時的行為。

翔不太記得那之後的事情。只記得自己一直緊抱著青空好久、好久…。而和青空的初次親吻扣除掉那前一次不知是否親吻到的早晨，除了記得那柔軟的觸感外就是那淡鹹的淚水味道。

還有歌聲…不斷的唱著…沒有停歇，只是單純唱著。

啊阿，真的像是風聲一樣。

…任誰…也會愛上那樣的聲音…

而我則是…深深愛上了包括這聲音，全部、全部的你…

下午母親便悄悄的斷了氣。像是為了不驚動到任何人。她帶著安穩的睡顏，就這幺沒了呼吸。離開了翔和他的父親。

翔看著醫護人員把蓋上白布的母親推出病房。而老醫生在一旁默默開著死亡證明。父親也像是累壞身子般癱坐在椅上無聲的留出滿滿的眼淚。連自己也是不發一語的布下淚水來。

翔看著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響的空間。昨晚孤單的手心被某個溫柔的人輕握著。讓他能坦率的哭泣出來。

看著蔚藍又刺眼的遼闊天空。踏出醫院的翔莫名有種實在感。那忐忑不安的心情不知何時已消失了。

『翔。』

『爸爸…』

翔回過頭看向叫喚自己的父親。那張有些衰老的面孔原本帶著疲倦，但翔此時卻感覺到自己父親有些釋懷的氣氛。

或許是母親走的很安詳吧。像是絲毫不帶點痛苦，輕鬆的走完人生的旅程。

『總覺得時間好快啊…』

『爸是指…？』

『…翔有珍惜的人了嗎？』

雖然很想給自己的父親肯定的回答。但想了一會，自己還是搖了頭。他不敢肯定，不敢肯定那不足二十天的生命能擁有或者珍惜什幺。

甚至無法述說自己的心情給那位幻想生物。

『要好好珍惜啊…說再見的日子總是比自己想的還要快。不要讓自己一回頭就發現連再見也不能說出口了…』

翔沈默的看著父親滿是皺紋的臉龐，鮮少有笑容的他此時竟和母親走時一樣帶著安然的笑容。

『一起回家吧…』

『…我再待一會，晚點就回去。』

『好、好。』

父親的身影緩緩走進了醫院，或許是去地下室隨著葬儀社的隨車回去吧。他們會先將母親的遺體帶回家中。等七日後再進行火化。然而按照習俗告別式則是在四十九天後。

自己剩下的時間卻不足二十天。

『青空…你不覺得這很殘酷嗎？我父親要一次在這幺短的時間裏失去我母親和我。』

藍髮的天使走近翔的身邊，翔不等對方開口先出了聲。

『…翔…』

『跟我說吧。我究竟會怎幺走向自己生命的盡頭？』

這時應該做的是自己安排該怎幺處理後事還有跟身邊的人告別。只有他父親也好。翔不想讓自己的父親毫無準備一次要接受自己兩位家人的離開。

『…是意外。』

『意外嗎？是怎樣的意外？』

『因為母親的過世，精神恍惚所以摔落軌道遭電車輾斃。』

青空的口氣十分冷漠。像是秉公辦事般。讓翔忍不住冷笑起來。想必那個畫面令人噁心吧？而那就是自己的終點。

『…不會的。』

青空突然用著那聲音像是早晨時翔逼問他時那般痛苦的語氣輕說著。翔望向青空那張轉為悲傷的笑容。

在忍耐著什幺？卻又下定了決心。

『翔不會死的。』

『…我不會、絕不會讓翔用那種方式！我不會讓翔死的！』

翔驚訝的看著青空。明明十幾天前才說自己只剩三十天壽命的。然而現在卻信誓旦旦說著絕不會讓翔死的話語。

『你…你到底在胡說什幺？』

青空收起了那張悲傷的笑容。很快的露出平時一派輕鬆的笑容。

『所以我才會來啊。出現在翔的面前。其實啊…這是違反規定的。』

那張笑容有些苦澀。讓翔不自覺心痛了起來。他無法分辨出青空現在正說的話語是真是偽。如同早晨那番談話一般。

青空說的究竟是真實還是謊言？

『我真的被你弄糊塗了…你一會說我只剩一個月現在又說不會讓我死。之前本來也說都是從報告書上知道我這人的，現在又說很早之前就認識我了。你究竟是…？』

青空像是害臊的搔起了臉頰。露出自己露餡了的表情。

『因為那些是不能跟翔說的事情啊…就如同我在你面前現身了一樣，都是違反規則的事情…』

話說到此青空也停止了自己方才的動作，回過頭來註視著翔。那燦藍的雙眼如同把天空收進瓶中閃閃發光。

『跟你說個故事…那是十幾年前一個剛從學校畢業，晉升成下級天使第一次接到靈魂回收書，要進行回收工作所發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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