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等天地梅花開 肆

關燈
入秋以後,朝堂之上收到陸陸續續的西南地方奏折,直言農民暴動。

趙公公本還想問是否傳膳,不料禦書房內已經挨挨擠擠都是臣子,粗粗一看,全是位高權重的大臣。只好默默站到夏侯瞻身後小聲問。

一幹大臣屏息而立,接受皇帝的訓斥。滿肚子關於西南地方問題的,旁征博引的草稿卻沒派上一點點用處。

虞濯坐在一邊,跟禦史你瞪我我瞪你,但是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一絲凝重。

自從撤除禦史大夫、太尉一職,權分六部後,如今“禦史”的作用便只是當個秘書官。

“若我朝豐衣足食,百姓安居樂業,又怎麽會生出這些事端。”禦書房內,夏侯瞻的目光掃過六部尚書,最終停留在戶部尚書趙旭的面上。

後者知道自己要受責問,趕緊上前說道:“西南地方暴動,先有天災連綿,後有白蓮社邪教鼓吹煽動,方才至此。”

夏侯瞻眉頭緊鎖,並不認同,拍著賬簿,反而問:“賑災的銀子沒批下去?”

“自然是批了,可是災民甚多,山高路陡,賊匪甚多……”

五十萬兩的賑災銀,幾萬的官兵。虞濯算了一會,便把戶部尚書帶過來的賬本粗粗瀏覽一遍。

看著虞濯不走心的瀏覽方式,趙旭暗自松了一口氣,表面上仍是不動神色。這些賬面上都是找不到一絲漏洞的,他手底下那些幕僚若是沒這些本事,哪還留得下來。

雖然夏侯瞻平時不動聲色,罵起人來可算是滔滔不絕、源源不斷,引經據典,狗血淋頭。

任何制度想要大改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權力細分之後必將導致人員冗雜,分的越多,也就越亂。

虞濯看完一本賬簿之後,用憐憫的目光掃了一眼拼命記錄帝王言行的林禦史,咳嗽一聲,說道:“臣先講上個月的。”

“傳膳。”夏侯瞻對身後的趙公公說道,坐到位置上灌了一口茶。

“上個月一日,戶部發軍餉三百五十萬石,其上言,一名士兵為一石,我大靖朝各地屯軍滿打滿算總共二百五十萬,還有一百萬石,難不成是你趙旭自己征集來的?”

隨口一問,便給戶部扣上暗擁私軍的帽子,趙旭不得拿出十二萬分的精神,說道:“除去普通士兵,還有不少有官銜的將領,一個百夫長、千夫長的糧食便同常人有異,再者加上漕運、旱運等都有損耗,如果運往偏遠地區還有劫匪。虞大人,您不知其中詳情呀。”

“每個士兵有一石?”虞濯冷笑,“恐怕有八鬥就謝天謝地了,陛下,臣看到的是每個士兵所得糧食不足五鬥。”

“空口無憑。”趙旭拱手,問向兵部尚書季長,“季大人你覺得可有此事。”

“虞大人……趙大人說的有理。”

虞濯的眼神變得陰晴不定,季長到底也是近兩年內帶兵打仗過的人,他最有發言權,唯二待過兵的虞濯,那時候身處亂世,也做不得數。

相比較趙旭眼神沈穩,季長的眼神便飄忽很多,虞濯忍不住嗤笑一聲,這些人還當皇帝是右相壓制之下的退讓隱忍,容他們為所欲為嗎。

很快,一道道菜被禦膳房的人端到諸位大臣身後的桌子上,然而這“禦膳”卻讓人絕大多數始料未及。

幾盆青菜炒豆腐,筍幹煸肉絲,醬瓜,一只海碗裏擺著幾個個糙饅頭,另一只碗裏則是成色不好的米飯。

這哪裏像是一國之君的午膳,隨便拉個芝麻小官也沒這清淡。

“諸位,一道用膳吧。”夏侯瞻說道,虞濯率先動手,盛了一碗飯,擺到夏侯瞻面前,問道:“陛下這一頓飯需要多少銀兩?”

“五兩銀子。”夏侯瞻說道。

“那可是平常百姓一個月的花費。”虞濯擡頭對另外幾個大臣說道,“趕緊一道吃了吧,天氣冷了,容易涼。”

已經是十月份,然而禦書房內只生了一個炭盆。

有不少大臣嫌棄這飯菜粗糙,又礙於皇帝的面子,匆匆扒了兩口。反而是虞濯吃得正香,沒半分粗糙。

然而到了下午,這些人便開始後悔。

六部尚書、侍郎等一幹大臣,便在這宮內待了整整一下午,趁著夏侯瞻講話的空檔,還能聽到兩聲咕咕叫。

除了戶部的賬本,還有吏部的幾個升任降至一類,夏侯瞻事無巨細地從頭挑刺挑到尾,這幫人也是各顯神通,拼了老命搪塞過去。

最後那個“滾”字讓眾臣如臨大赦。

夏侯瞻把林禦史寫的記錄遞給虞濯,接過那厚厚一沓紙,揉了揉眉心,虞濯接過後說道:“總是喝茶,對喉嚨也不好,小德子,去讓禦膳房做冰糖燉雪梨。”

等那些個人全走光了,清凈了,夏侯瞻直接躺在一旁的貴妃榻上,閉目養神。虞濯心癢難耐,湊過去,問道:“可否給臣騰出點空來?”

“只能躺下一個人。”夏侯瞻拍了拍身邊所剩無幾的位置。

“無妨。”虞濯側身躺下,剛好把那空隙擠滿。

夏侯瞻睜開眼,“朕該從何處整治?”

“內務府。”虞濯說道,“然後是私庫。要知道先治家方可平天下。況且宦官和文官之間,也見不得沒有半分關系。”

相通其中種種,虞濯輕嘆一聲::“這些大臣還真是官官相護,睜眼說瞎話。若是前去調查,並把南禦行司弄到明處,恐怕……”

他苦於沒有光明正大的證據,即便知道這些大臣做了些什麽,也動不了。

“欲加之罪尚且何患無辭,陛下,有時候你需要狠得下心來。”虞濯抓著夏侯瞻的手,“狠下心讓自己背負罵名。”

“恒清,這是……”

虞濯低頭吻了吻夏侯瞻的指尖,問道:“你若殺了某人,讓禦史在史冊上記某人暴斃,禦史可敢不從?”

“陛下……”趙公公推門而入,看到擠在貴妃榻上的二人,頓時有些傻了眼,一碗雪梨羹差點打翻。

虞濯趕緊把二人的手藏起來,說道:“這皇宮內真是寒酸,瞧瞧這榻,連兩人都躺不下,竟然還找不到第二把。”

夏侯瞻趕緊松開手,說道:“朕進去歇會,等到晚膳時分再來叫朕。”

看了看窗外昏暗的天色,趙公公僵硬地扭頭,這個時間還沒到用晚膳嗎?虞濯也是發現這個謊言的拙劣,便說:“喝了這羹湯,想必一時半會陛下也不餓,你去弄些點心來便好。”說罷接過案板。

夏侯瞻看著虞濯把碗端到手中,拿著湯勺像似要餵他,雙頰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紅暈再次浮現,便道:“這是作甚,別鬧了。”

“陛下可聽說過一句話?”

“什麽話?”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虞濯嘴角勾起一抹笑。

夏侯瞻趕緊坐起身,說道:“若你再胡來,朕……”

“想什麽呢。”虞濯目光頓時悠長起來,虛落在一處,說道,“臣只是想朝中沒有合適的大將,不如讓臣——領兵西南。”

夏侯瞻失聲喊道:“不可!”

虞濯自然沒想過這時候能讓他同意,把碗一放,直接去扯夏侯瞻的衣服,沈聲說道:“既然如此,臣只能出此下策讓陛下同意了。”

本作品源自晉江文學城 歡迎登陸閱讀更多好作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