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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一劍光寒十四州 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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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不會有人想到,如今成了翰林院首席大學士的虞濯,還會被派出西南收服亂民。日子定在下月初一。

西南邊陲,毒物瘴氣彌漫,若是盛夏時節,恐怕待一個時辰就要到底身亡,隆冬方還好些,但也不是等閑之地。一時之間朝堂之中議論紛紛。

果然,詔書一下發,一大批臣子紛紛上奏,夏侯瞻看到凡是涉及西南戰事的,輕描淡寫地寫個“閱”字,便也就過去了。這敷衍的態度令那些人大為不滿。

“朕乏了。”夏侯瞻把筆交到一邊的小德子和新調進禦書房的小賢子身上,說道:“你倆代朕把這些都補上‘閱’字即可。”

小賢子的眼中迅速略過一絲光亮,接過筆恭恭敬敬地寫字。

趙公公本來跟著夏侯瞻走到後宮,還以為皇帝終於懂得憐香惜玉了,不料轉眼就踏進了乘鸞宮拜見太後。

燕太後在教導兩個小皇子習字,可惜他倆年紀太小,連話都說不利索,倒是更加惹人憐愛。

“皇帝近日可好?”

“甚好。母後,不知您昨日托人前來為何?”

燕太後掃視了一圈跟在皇帝身後的一批人,起身說道:“你們且退下,哀家跟皇帝有話要說。”說罷,吩咐畫竹沏了一壺茶。

看這架勢,似乎不簡單。

等所有人走後,燕太後的神色帶著一絲恍惚,喃喃自語般說:“今日哀家總是在重覆一個夢,即便誠心向佛祖祈禱,也沒有什麽作用。”

“什麽夢境?”雖然對那些神佛只是並不相信,夏侯瞻還是想明白燕太後的顧慮。

“是關於……西南出兵的。”

翰林院學士調進調出,每月幾乎都能看到一張新面孔,再加上他也不常來翰林院,故而各色神態,虞濯也見多了,不料今日諸位的神色出奇得一致。

和他還有幾分交情的今年新科狀元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問:“虞大人,您真的要帶兵西南嗎,這……”上次的東南一行還可以說是意外,這次明眼人都看出來了是他求皇帝得來這麽一個機會。

“不只是我,兵部尚書季長也會同我一道前往。孫大人暫時待兵部尚書一職。”虞濯淡淡一笑,“怎麽,你小子擔心我?”

文官出征,自古有之,但這次的主將和副將都是文官,便有些不合常理了。虞濯轉入下一個房間後,狀元郎的很多同僚一道圍上來探討。

一個心直口快的說:“唉,怕是要出下一個周熙呢。”

狀元郎眉頭一皺,說道:“你們切勿胡說八道,陛下英明聖武,豈會辨認不清,更何況虞大人為官清廉,從不結黨營私,怎麽會同周家人想比?”

周熙錯就錯在插手稅收和官員調用,朝堂之上官官相護是最讓皇帝忌憚的事情。

虞濯也不在意他們的小聲討論,這些竊竊私語並不重要,重要的還是明日一大早的朝堂——他又得和一幫身體不太好的老頭吵架了。

不過結局合乎他的意料,昨日禦書房一頓痛罵,讓那些手底下不幹凈的人偃旗息鼓了不少,反倒是那幾個上了年紀的三朝元老,迂腐老頭跟他辯駁,光是說話流暢的程度都不能跟他比。

禦書房的早膳一如既往是虞濯愛吃的口味。

“看來陛下的的確恐嚇了那幫人,嚇得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虞濯坐到禦書房的椅子上,優哉游哉的說。

“但是這次出兵還是需要戶部撥錢,若是政治不了那幫人,西南的事情恐怕危險更甚。” 這次西南戰事的重點落在廣西、雲貴一帶,夏侯瞻說罷有些埋怨地看著虞濯,誰讓他非要主動請纓。

虞濯下意識地閃避他的目光,末了補充道:“他哪裏有那個膽子敢動我的軍餉。”

“不怕一萬。”夏侯瞻不由得回想起前朝暴君當政之時,戶部尚書貪墨西北的軍餉,致使西北軍吃同伴的屍體,雖然他沒碰到過,但是一想到將士保家衛國,那幫蛀蟲在京城花天酒地、紙醉金迷,他的心中便燃起憤怒。

沒過多久,蘇拾雪便傳召進了禦書房,夏侯瞻淡言:“今夜醜時動手,先斬後奏。”手邊是南禦行司搜集的一沓罪證,虞濯知道,這只是戶部的。

“是。”

“若此次做得圓滿,朕便將老師掉到蘇州造船局。”

蘇拾雪眼眶一下紅了,跪在地上磕了好幾個響頭,這才退下。

“恒清是否回覺得朕心狠手辣?”

虞濯搖頭,說道:“臣有時會心軟,但臣也是上過戰場的人。”即便他是軍師,兩軍對戰,也知道這是你死我活的道理。

“那為何……”夏侯瞻不由得想起他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隨即將這個念頭甩出腦袋,他那是這麽做,必定也有他的道理。

把人攬到懷裏,虞濯深吸一口氣,貼著他的耳朵說道:“一別數月,道阻且艱,陛下可會想念臣?”

夏侯瞻不由得加大手上的力道,囁嚅了兩句:“當心流寇,當心夏侯啟。”

“就這些?”虞濯還不覺得滿足。

“千萬仔細著身子,不妨多吃些辣子,多與朕寫信。”夏侯瞻說著說著,開始懊惱起自己怎麽就被美□□惑,答應讓他帶兵,“戶部的事交給朕。”

“嘖。”虞濯把人抱入房間,“空口無憑,陛下總得拿點實際的東西犒賞臣。”

入夜後,虞濯去見了一個人——虞潔。記憶一事並非無跡可尋,反而牽一發而動全身。

把一把銹蝕的劍放在虞潔面前,虞濯見後者並沒有任何反應,但眼中怨恨之情不減。他只好讓南禦行司的人先退退。

在僵持之下,終於是虞潔先開了口,聲音破碎喑啞:“虞大人何必這麽折磨小女子,小女子知道的就這麽多。”

“你不是虞潔。”

“虞大人,我不是虞潔,還能是誰。”

“我的記憶之中,並沒有虞潔這個人。”虞濯努力把那把劍□□,雖然劍柄和劍鞘處銹跡斑斑,然而劍身卻仍是寒光凜冽,“你們裝也裝得像一點,若不是這兩日肖太醫常常給我吃藥,我還真的被你們糊弄過去了。”

白蓮社——漣兒,當初他怎麽沒想到呢?

“你與漣兒是什麽關系?”

“我是她的妹妹。”虞潔黯然一笑,“孿生姐妹,可惜虞大人貴人多忘事,分明我們見過的,卻連有沒有我這個人都不記得了。”

淩雲臺上每一年都會從各地找來無父無母的孤兒教養,通常跟收養的那位長輩為姓,再取個帶“水”的單名,或許她倆是從來沒一同出現過,他才錯認一人。

“你找我做什麽?”

“我和姐姐是一個人,兩個人已經無所謂了。”虞潔慘然一笑,“她去年便得了癆病走了,我替她來執行最後的約定。”

約定?虞濯仔細想了想,他的記憶對如今沒有絲毫作用,記不記得起有什麽關系?

“既然我忘了,她過逝了,便當作不存在便好。”虞濯淡淡的語氣讓虞潔很是狂躁,竟然直接掙脫了手腳上的枷鎖,虞濯連連後退,這才發現這個女人隱藏了實力。

聽到動靜,蘄若第一個跑進來看。他現在也是個大忙人,天南地北地當差,這不一打仗,馬上便要前往西南。

拿起桌上紙筆,虞潔迅速撕下一張符箓大小的紙,一筆化就。

一看那紙張飛速襲來,虞濯堪堪側身躲過,不料這普普通通一張紙瞬間爆作一團火焰,熱浪撲人。

虞濯感覺腦海中隱隱發疼,然而卻從未有過得清醒了——對了,他從不學過曾裝神弄鬼,只是忘了從先學過的某一部分。當即折扇一揮,封閉的大牢抗風肆虐,紙張亂飛,虞濯提劍斬下那女子腦袋。

可隨即一陣濃霧,虞潔便消失不見了。看到這一幕的人全部全都面面相覷,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半晌,虞濯揉著眉心,冷聲道:“這裏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不許透露出給陛下。”

蘄若露出為難的神色。

“我知道你們效忠陛下,所以無法隱瞞不上報。”虞濯撿起一張紙,繼續說道,“但是我出征在即,若是陛下因為擔心我,臨時換帥,豈不是軍心浮動?”

“可是……”

“放心,肖太醫會同我一道前往西南,待我出征之後,你們想怎麽添油加醋地說都行。”

虞濯說得不在意,蘄若快瘋了,他那裏不知道虞濯跟皇帝什麽關系,要是虞濯真的出了事,還是因為他隱瞞不報,恐怕皇帝會把自己活剮了。

不料,虞濯晃了晃手中的寶劍,露出懇求的神色,蘄若看了看自己的屬下們,鐵青著臉,喊道:“行行行!”

出征那日艷陽高照,仿佛能驅散冬日的寒意。

騎在馬上,虞濯回頭看了一眼城墻的夏侯瞻,後者面色仍是屬於君王的淡漠,但是掩在旒珠後的面色卻有著濃郁的擔憂。

虞濯知道,自己終究是拔劍了。而這個白蓮社——真的是低估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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