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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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蘇橋隔著紗幔看著聽雨閣外圍了好幾層的尋教弟子,皺著眉道,“他們為什麽把你看起來了?”

闕祤似是在發呆,沒有回話。

“闕大哥?”蘇橋走到他面前揮了揮手,“你還好吧?”

闕祤回神,“嗯?怎麽了?”

蘇橋不無擔憂地搖了下頭,拉著他走到外頭,站在圍欄邊上,指著不遠處坐在假山尖兒上的馮宇威,問道:“那家夥是做什麽的?”

馮宇威留意到了二人的動作,尷尬地笑了一下,換了個方向坐著。

闕祤道:“他在那裏看著我,以防我跑了。”

“豈有此理?”蘇橋又跑進去抓了自己的長劍出來,“我去跟他打一架!”

闕祤拽住他,“他也是奉命行事,算了。”

“奉誰的命?郁子珩?”蘇橋話音微頓,吞吞吐吐道,“闕大哥,他們說郁子珩中了毒,情況似乎不太妙,還說……說那個大叔是被你……”

闕祤手顫了下,嘴角彎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你信麽?”

“我……”蘇橋抓了下鼻子。

闕祤淡淡看了過來。

蘇橋立馬擺手,“不信!闕大哥怎麽會是那樣的人!”

林當言之鑿鑿,是人都會有三分疑,看來也不能怪郁子珩。

可他……到底與旁人不同啊……

蘇橋舔了下嘴唇,不自在地道:“闕大哥,我不是……”

“顧門主呢?”闕祤打斷了他,連郁子珩都那樣看待自己,別人怎麽想,他已經不在意了。

“師兄聽說郁子珩不太舒服,去看看他。”

闕祤擡起手想向懷裏探去,卻在半路停下,握成拳頭僵了僵,最後又垂了下來。他閉了閉眼,輕聲道:“小橋,有一日我若走了,請你與顧門主多照看他一些。”

“我們為什麽要照看他,何況還有闕大哥你……”蘇橋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驚訝地看著闕祤,“闕大哥,你要到哪裏去?”

闕祤道:“回家。”

蘇橋莫名覺得他的聲音十分縹緲,讓人聽起來心裏無端便生出哀傷,他於是呆呆地問:“你的家在哪裏?”

“在很遠的地方,”闕祤臉上露出些懷念來,“那裏天地廣袤,有一眼望不到邊際的平原,還有高聳入雲的山巒;那裏有分明的四季,春日的和風細雨,夏日的似火驕陽,秋日的遍谷紅葉,冬日的皚皚白雪,一切都很美。”

蘇橋聽得有些怔楞,不大能想象紅葉和白雪都是什麽樣子的,“那我能跟著你一起去看看麽?”

“隨時都歡迎。”闕祤飄散的目光沈澱下來,嚴肅地看著蘇橋,“但眼下,我可能需要你幫我脫身,你願意麽?”

郁子珩將顧文暉送出門,“孟堯來找麻煩,興許也就是這幾日的事了。我中了毒,事情可能不大好辦,到時還要你多費心了。”

顧文暉點了點頭,“你專心想辦法解毒,他們來之前,就不要再操心旁的事了。”

送走了他,郁子珩一個人在流雲廳門口站了一陣,隨便尋了個方向,漫無目的地四處走。

現在已經清楚義父和孟堯在等什麽了,這樣看來,自己離開了長寧宮沒多久,他們便知道自己中了毒。

那麽究竟是如何中毒的?

闕祤的確是第一個為自己清洗傷口的人,可若他那時便動了手腳,後來陳叔又重給自己包紮了一次,怎會瞧不出來?況且他真想要自己的命,那日便是最好的機會,還有昨日自己毒發,寒冷和疼痛幾乎讓自己動彈不得,他想動手,簡直是輕而易舉。

其實只要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這件事裏到處都是疑點,根本無法確定他便是那個害自己的人,為什麽聽到他說要離開,就會做出那樣離譜的事來?

果然事關那個人,連“冷靜”兩個字怎麽寫都會忘掉。

就算闕祤無心殺他,郁子珩都想殺了自己,他實在是想不明白自己那個時候怎麽就會做出掐住他脖子的事來,若不是他,若真不是他,那這將是個永遠都無法挽回的錯誤。

不會是他,一定不會是他……

郁子珩一掌擊在假山石上,石頭抵不過他的勁力,碎成了紛飛的石屑。

如果當時能這樣堅定地信任他,就不會讓兩個人好不容易親密起來的關系又變得疏遠,簡直比初識時還要糟糕千倍萬倍。那個人有極強的防備心,自己用了那麽久的時間,付出了那麽多努力才好不容易觸碰到了他藏在重重心防後的真感情,卻又親手在兩人之間築起了一道無法翻越的高墻。

明明早就說過的,他要自己的命也可以給,為什麽還要在乎那些事?

愚不可及。

但要自己放手……那卻是比死還要難以接受的事。他不要自己了沒關系,他不再喜歡自己了也沒關系,只要還能看到他,那些都不重要。

“教主……”

一個弱弱的聲音打斷了郁子珩的思緒,他轉頭不善地看了眼幾步外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弟子,冷冷地道:“什麽事?”

那弟子一哆嗦,指了指一地的石屑,“教主……您沒受傷吧?”

“我沒事。”郁子珩不耐地回了一句,換了個方向繼續走。

被這人一打岔,他總算把思緒從闕祤那裏剝離出來,又回到了正事上。

受傷回來後,接觸過自己傷口的人的確只有闕祤、程岳和陳叔。陳叔是看著自己長大的,又毫無征兆地突然被打傷,下毒的事肯定與他無關;程岳是孤兒,自幼被陳叔養大,根本沒接觸過外人,連藥房以外的尋教弟子都沒怎麽見過,自然也沒有給自己下毒的理由;闕祤……

這件事不管怎麽看,他都是最可疑的一個,可再往深了想一想,又有許多不合理的地方。即便是自己願意信他,事情依舊說不通,他無法洗脫嫌疑,勢必要被全教上下當成叛徒,下場可想而知。

可回想他昨日的表現,對此又似並不在意,他只和自己談及“信任”的問題,好像怎麽證明他是清白的於他而言並不重要一樣。

郁子珩心頭猛地一顫,莫非……

莫非他從頭到尾,都只不過希望自己能夠相信他而已,那麽他就算含冤死了也不覺有憾。

若果真如此,那自己可就真真辜負了他的一腔情意了。

郁子珩很想現在就沖進聽雨閣,將那人狠狠揉進懷裏,告訴他自己錯了,再不會對他有絲毫懷疑,是自己混賬,求他不要再生自己的氣。

可卻不能這樣做,一面是因為清楚自己犯下了不值得被原諒的過錯,說什麽都沒用;另一面則是尋教上上下下那麽多人,不會僅僅因為自己一句毫無根據的相信,便會接受闕祤是無辜的這種說法。

身為一教之主,到底還是有那麽多身不由己。

“教主。”馮宇威從假山石上躍下,對郁子珩行了一禮。

郁子珩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又走到了聽雨閣來。他擡頭向上看了看,問道:“他怎麽樣?”

馮宇威其實不知道這個問題該怎麽回答,難道說“沒怎麽樣”?那自己大概要被教主拖到一邊打一頓。他斟酌了半天,等郁子珩蹙眉看過來,才幹咳一聲道:“看上去……挺好的。”

郁子珩也不知聽了這話是該開心還是該難過,“他按時吃飯了麽?”

馮宇威實在不想打擊他,“執令使胃口……很不錯。”

郁子珩:“……”

“適才蘇公子來看過他了,”馮宇威怕他把這兩日積攢下的怒火都發到自己身上,忙又道,“兩個人說了一陣話,還到圍欄那裏站了一會兒,蘇公子才走了。”

郁子珩目光便落在了馮宇威所指的圍欄那裏,“有人來看他無論是誰都不必攔著,但若誰要和他動手,你都要替他擋下來,就說是我說的,任何人不許傷他分毫。”

“是。”馮宇威心中有疑惑,卻沒敢多問。整件事他一直雲裏霧裏,實在想不通,從梅陽城回來後好得恨不能黏在一起的兩個人怎麽就鬧到這一步了。

郁子珩又看了一會兒,才收回自己的目光,聲音沈了下來,道:“煦湖島無人輕功能出你之右,這是我讓你在這裏看著他的最主要原因。”

馮宇威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如果他跑了,天涯海角,你也得把他給我追回來。”郁子珩眼底閃著不知名的冷光,竟將那張俊美的面孔襯出幾分猙獰來。

郁子珩的語氣太過鄭重,弄得馮宇威守在假山石之上,一直到醜時都沒敢打個盹。下邊守衛的弟子已經換了三班,他這裏始終是一個人。

正想著要不要讓人拿壺酒來給自己提提神,馮宇威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極輕的動靜,循聲看去,他看到了一個不那麽受歡迎的家夥正悄然朝聽雨閣靠近。

馮宇威頓時有點犯愁。

教主說誰來看執令使都不必攔著,那這個家夥,到底該不該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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