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隱晦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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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宇威正想叫人去通知郁子珩,便聽到身後微風輕動。他回頭一看,大教主不知從哪裏“飄”過來的,落在了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郁子珩顯然也看到了那人,對馮宇威招了下手。

馮宇威立刻縱身從假山石上躍下,來到他面前。

“讓他進去,”郁子珩面色冷峻,“稍後你靠近些,聽聽他們說了什麽。”

馮宇威又往聽雨閣那邊看了一眼,猶豫著道:“教主,他怎麽會找得到進來的路?”

“總壇這些陣法以及破解之法應該早就傳進了長寧宮,”郁子珩道,“一切都形同虛設,回頭問問大家都看什麽不順眼,隨便撤。”

馮宇威知道他這兩日心氣不順,沒再說些會令他不快的話,轉而道:“教主身上中的到底是什麽毒還不清楚,暫時不要運功了。”

郁子珩反應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自己來時的步法。先前就一直坐在湖心亭上往闕祤那邊看,留意到這邊的情況便幾個起落直接奔了過來,倒是忘了不能運功那回事。此刻也沒覺身上有異,他便不如何在意地道:“只是兩下輕功,不要緊。”

馮宇威不放心地看著他。

郁子珩拍了下他的肩,“大戰在即,我不會在這個時候倒下。去幫我盯著吧,我需要知道他們說了什麽,尤其是……闕祤說了什麽。”

闕祤人雖躺在床上,卻一直沒睡,聽到房中傳來極細微的響動後,立刻翻身坐了起來。

來人將身形隱在臥室與書房間的隔斷後,將呼吸放得極輕。

闕祤凝神聽了一陣,起身披了件長衫走了過去。

來人低笑一聲,從隔斷後頭現出身來,“你可真是夠警醒的。”

“鄭堂主,”闕祤戒備地站在距他五六步遠的地方,“這地方被尋教弟子圍得水洩不通,你居然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來。”

鄭耀揚皮笑肉不笑地抱臂道:“神不知鬼不覺,卻被你知覺了。”

闕祤沒回應他這句聽不出究竟是誇獎還是罵人的話,單刀直入地道:“你這個時候來找我,所為何事?”

鄭耀揚並沒有離開隔斷附近,依然把自己隱在陰影中,有些幸災樂禍地道:“聽說你和郁子珩鬧翻了?”

闕祤面色微僵,“鄭堂主消息倒是靈通。”

“我很意外他竟沒當場殺了你,”鄭耀揚帶著點鄙夷意味的目光在闕祤身上來回逡巡,“看來他真地把你看得很重。”

闕祤正想催促他快些道出來意,耳朵忽然又捕捉到一聲輕響。

這聲音來自於屋頂,若不是他內傷痊愈功力更勝從前且又長於輕功之道,大抵便會忽略這聲輕響了。心思微轉,他已猜到上邊的人是誰——除了馮宇威,尋教裏沒人能有這樣的輕功。

既然有人在上邊聽著,那……

“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鄭耀揚又問道。

闕祤微微低著頭,“我有什麽打算,長寧宮會幫我麽?”

鄭耀揚伸出兩根手指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不可以,那要看你拿什麽來換了。”

闕祤哼笑,“這才是你來此的真正目的吧?”

鄭耀揚用一副“我已經開出了條件答不答應全在你”的表情看著闕祤。

“說說吧。”闕祤拉了拉身上披著的長衫,倚靠在隔斷邊上。

鄭耀揚便也不啰嗦,道:“我要博元修脈的全本。”

闕祤絲毫不覺意外,因為除了這個,自己身上還真沒有旁的東西是這群家夥覬覦的了。他了然地點了下頭,道:“這是你個人的要求,還是你們宮主的要求,亦或是……那個人的要求?”

鄭耀揚臉色變了幾變才道:“我自己自然沒這個膽量,不過你也要省得,不當說的話不要亂說!”

“比起博元修脈,蘭前輩大概更想要郁子珩的命,”闕祤很不識趣地繼續道,“我只是幫著直接給郁子珩下毒那人脫身的一枚棋子,按照計劃應該是死了的,所以他也沒想從我這裏拿到博元修脈的口訣。”

鄭耀揚臉色黑了下來,暗自思忖自己在這裏殺了闕祤的話能否全身而退。

闕祤淺淺笑了一下,“放心,我沒什麽機會把孟堯的這個打算透露給蘭前輩知曉的。”

他容貌本就出眾,傷好了之後氣色又大勝從前,這樣清淺一笑,即使在黑暗中也叫人覺得耀眼奪目。

鄭耀揚心裏的躁郁便被他這個笑容安撫了下去,道:“尋教當中高手如雲,你又徹底得罪了郁子珩,想要脫身是難上加難,除了我沒人能幫得了你。”

闕祤心說你不搗亂就不錯了,“多謝鄭堂主好意,可我大概要辜負你了。”

“什麽意思?”鄭耀揚眉宇間露出幾分犀利來。

闕祤道“博元修脈的全本,我並不知道。”

鄭耀揚明顯不信,“你和郁子珩練了那麽長時間的功夫,怎麽會不知道?”

“練功的過程中出了多少問題想必鄭堂主也有所耳聞吧,”闕祤看上去也似十分遺憾,“到最後他毒發,也沒能練完這門功夫。”

鄭耀揚不覺向前邁了一步,“我不管你們練沒練完,我只問你要口訣!”

闕祤頓覺這人已經急傻了,“他疑心那麽重的一個人,怎麽會在沒練完功夫的情況下便將口訣都教給我?都是練一點才教一點。”

鄭耀揚攥起拳頭,指骨都被他捏響了,“那這樣,我們之間的交易可就不成立了。”

“也不是,你們也算是幫了我大忙了,”闕祤笑了笑,“等我全身而退,可以把我知道的部分告訴你。”

鄭耀揚冷笑,“你是不是說反了?你現在願意告訴我口訣,我可以考慮幫不幫你;若沒有我的幫助,你還想全身而退?”

闕祤半轉過身子,微低了頭,長發垂下,擋住了他的側臉。他看著腳下細碎的月光,頗有些落寞地開口道:“眼下不能,等郁子珩因為他身上所中之毒死了,也就能了。”

鄭耀揚沒想到他還有耐心等到郁子珩死,道:“你以為郁子珩死了,尋教裏的其他人就能放過你了麽?”

“那便不需要鄭堂主替我操心了,”闕祤站直了些,漆黑的眸子發光似地盯著鄭耀揚,“鄭堂主只需告訴我,郁子珩所中之毒能不能保證要了他的命。”

被那樣一雙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註視的時候,尋常人是很難拒絕眼睛的主人所提出的任何要求的,鄭耀揚自命不凡了半輩子,在這一刻卻也落了尋常。他的表情不由自主柔和了些,竟還帶著點安慰的語氣道:“但凡這種無色無味極難被人察覺的東西,都不大再能有見血封喉的毒性。可它滲入極快,用不上十二個時辰便可進入骨血,只要這期間不曾留意,便很難被人察覺到。潛伏得深,見效得慢,卻一定能一點一點折磨人至死。所以你放心,郁子珩是死定了。”

闕祤的喉結艱澀地動了一下,一口氣堵在胸口,悶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痛。臉上還帶著點沒散去的笑意,眼底殺意卻有湧起的跡象,闕祤連忙閉了一下眼,拼命讓自己冷靜,而後才若無其事地道:“這毒叫什麽,能不能並著解藥再給我一些?”

聽他這麽問,鄭耀揚又疑心道:“你要來做什麽,該不會想要救郁子珩吧?”

闕祤冷笑一聲,“救他?我這輩子不欠他什麽了,犯不著再為了一個想要殺我的人冒險,更沒那個必要去討好人家。”

鄭耀揚將信將疑,“那你要來做什麽?”

闕祤調整了一下姿勢,“拿來威脅別人。”

鄭耀揚想了想,自以為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要等到郁子珩死了之後給尋教裏那些不肯放你走的人下毒,從而用解藥來和他們換取自由?闕祤,從前我倒是沒看出來你是個狠的。”

闕祤道:“鄭堂主只說答不答應吧。”

“可惜啊,”鄭耀揚一攤手,“我雖知道郁子珩中的毒叫‘刺骨’,卻沒有解藥。‘刺骨’來自你口中的蘭前輩那裏,據我所知,此毒無藥可解。”

天旋地轉的感覺忽然來襲,闕祤覺得自己就快站不住了。可也僅僅是覺得,事實上他依然站在原地,甚至連背脊也挺得更直了。他聽到自己用沒什麽感情的聲音,一字一字清晰地問道:“那我還需要等多久?”

郁子珩……他還能活多久?

“這不好說,”鄭耀揚道,“他要是不運功,沒準能撐個三五年。不過我猜用不了那麽久,有人會逼著他運功的,說不準再過幾天,這世上就再沒有郁子珩,再沒有尋教了。”

這世上再沒有郁子珩……再沒有郁子珩……

“闕祤,我還挺欣賞你這個人,”不知闕祤內心覆雜程度的鄭耀揚自顧自地說著沒邊兒的話,“宮主也還對你念念不忘,離了尋教後,你不如就來我長寧宮如何?往後這煦湖島上,就是長寧宮說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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