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瓜子一轉。拍拍手對梅子青道：“牽機線不難解決。難的是這馬錢子的毒。牽機線在脊柱內，一旦扯出，牽機線周圍的馬錢子毒素就會乘虛而入，攻占踏雪的脊柱。到時候就真的回天乏力了。所以首要之道，是要解毒。”

梅子青知他這是有辦法可解。喜出望外。“師父請講。”

“我跟小武合力，可以保踏雪百日無礙。百日之內，你需得重走舊路，集齊北牛星神主柳將生之絳玄單衣；東氐星神主王師子之青紗單衣；南七星神主乾勝子之飛霞單衣；西觜星神主王平之龍青單衣。做成百家衣，到玄武廟去。”

柳將生、王師子、乾勝子、王平都是梅子青的好友恩人。求他們取一件衣服不是難事。乾勝子更是當場脫下身上外衣助他一臂之力才回方寸山收拾殘局。梅子青起身。喚上舊傷剛好的白虎飛奔回方圓鎮。有海，那就是換乘燒雞飛躍千裏海面。

梅子青等人走後，水信玄一掌打暈踏雪，問百丈青：“師兄，這藥再靈驗也不過是一件百家衣。對療傷並無半點好處。還有那些什麽王師子乾勝之之流，不都是方圓鎮的人和梅子青的友人而已嗎？”

“我故意把他支開的。難過的時候就該找朋友親人哭訴一下嘛！”

“百家衣集齊百家靈氣這方子是沒錯。可是，且不說這些不是真正的星宿之主，就算真的是，也於事無補。踏雪本身根基不足，馬錢子毒素久居脊柱，二者已經混為一體。需要你我百年修為洗滌重創重新築基。為什麽你不告訴他這些，非要他白跑這一趟？”

“傻小武，你什麽時候才能懂一點人情世故？你看不出來梅子青喜歡踏雪嗎？”

“那又怎麽樣？”

“你怎麽忍心把真相告訴他，要他在踏雪與你我之間做出抉擇呢？”

“師兄，我好像明白當初救梅子青的時候，為什麽你寧願打我一個人養梅子青也不肯把原因告訴我了。”

“對。因為他們在乎彼此啊。我們也在乎梅子青啊。梅子青也不舍得我們這一個師父一個老師啊。那麽，救人就要耍一點小花招了。”

“師兄你好聰明。那我先來。你護衛。”

洗髓做法是大事。少不得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作法。這三天三夜裏，一旦被外物打擾，三人都會走火入魔。最要命的是，洗髓逆天而行，必將招致雷劫。水信玄擔心的就是這個雷劫。故此要輪流作法，彼此護衛。

百丈青拉住他手。“你大病初愈，不便操勞。傳信叫陶樂天他們回來。這個時候，我們只能靠你那些不怎麽靠譜的弟子們了。”

剛擺脫米白就收到傳信，陶樂天背著沈重的龜殼又跑過十座山頭上山來方寸山拜見師父。

跑了這麽久，陶樂天大氣都不喘一下的。水信玄對他勤於修煉一事很是滿意。“樂天，這是你為了師兄弟，第三次無視九重階疾走了。”

“樂天是大師兄。大師兄本就應該愛護師弟們。”

水信玄勾起長眉，笑得更開心了。“樂天，洗髓無論失敗與否，這全真派掌門之位我都要傳授與你。”

陶樂天搖頭。“我不要掌門之位。只求師父救救六師弟。”

夜無言也撲通一聲跪下。“六師弟雖然犯了錯，也是為的師父你。師父難道你就半點都不心疼六師弟嗎？”

夢有雲，石中火也跟在大師兄身後跪下求情。

夢裏身拍拍自己剛好沒多久的腿。裝作無意道：“六師弟呢，故意傷了我右腿叫我保住一命。又為我傳訊求助大師兄。想來也是罪不至死。要不，治好之後，流放南陵吧？師父，你覺得呢？”言下之意也是要他以救治薛如銀為先，賞罰在後。

水信玄面露難色。百丈青看水信玄有意聽從陶樂天的。一把將人撈到身後。“陶樂天我問你，我為踏雪洗髓，你師父救薛如銀。那雷劫來的時候誰來擋？”

全真五子一齊擡頭，異口同聲道：“師父師伯放心。我等就是死，”

百丈青對他們嗤之以鼻。“你們那點修為都不夠一場邪火的，還擋天雷呢？”

“摯友，你是不是忘了我？”

百丈青不認識小時候的半石。看著這騎著陸吾的小朋友。伸手在人間腦袋上拍了拍。“小朋友，你是半石的什麽人？模樣倒是跟他有八分相似。”

其實這人就是半石。被重明欺騙上了芥子山。不敵終日修煉的蘭語香。被變回小時候的模樣。非要他給梅子青帶個龍鳳手鐲才肯把咒語解了。半石手持千裏鏡騎著陸吾來找梅子青。沒想到踏雪不在梅子青身邊，倒是正好聽說了這救薛如銀還是救踏雪的艱難選擇。

梅子青走了三天三夜，不合眼。眼底滿是疲倦，帶著一身風霜滿臉沒來得及刮的胡茬子帶著百家衣回來方寸山。

斷壁殘垣之中，踏雪右手牽著一個小男孩，左手拿著一只玄龜，肩頭趴著一只菜花蛇。菜花蛇吐著信子，正沖地上的大老虎挑釁。踏雪給那菜花蛇一巴掌，罵他：“還不知死活？”

聽到有人叫他名字，擡頭一看，是梅子青。伸手遞過玄龜。“你好，梅子青是吧？這是你蘭姐姐給你帶的補品。千年玄武。”

菜花蛇飛撲過去卷起玄龜跑了下地，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梅子青的心揪了起來。這是？失憶了？

看梅子青嚇得臉色發青，踏雪哈哈大笑，又指著小男孩。“搞錯了。這個童男才是給你的補品。”

小男孩漲紅了臉，“你丫的才是童男！”

大老虎笑得滿地打滾，東倒西歪。小男孩還在罵罵咧咧說著他沒良心虧自己救他費了三百年功力。

踏雪笑夠了。上前兩步，挑起梅子青下巴輕薄他。“你蘭姐姐說我剛洗髓完，身子虛弱得很，把你這補品送上來給我用。我本來是不打算要的。不過今日一見，長得還不錯，可以收了你這個傻小子給我洗衣做飯。”

梅子青抓著他手，給穿上一身百家衣。“雪兒，你不記得我沒關系。這一次，換我來追你。”

“呦！還是個癡情種呢？那敢情好啊。下個聘禮唄！”踏雪拿出一對老冰種龍鳳玉鐲。牽過呆站原地的梅子青的手，給他戴上一只。另一只掰開他緊握的拳頭塞他手裏，喚他：“下聘禮了啊！餵！郎君，醒醒。給我戴上啊。”

被耍了。

梅子青半點沒有生氣。相反，他高興得很。一把將人摟進懷裏。“雪兒！你嚇死我了！”

踏雪心滿意足享受著這久違的擁抱。輕拍他臉蛋。“回去給你補補身子。看你這野人的樣兒。嘖嘖嘖。”

梅子青拿三天沒刮的胡茬子惡意戳他嬌嫩的臉蛋。“快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兒？不然我這個野人現在就把你吃掉！”說著還真張開了大嘴嗷嗚一聲。

踏雪被他這一聲低吼腿軟。“總覺得你認真起來的樣子有點可怕。”

梅子青伸手揉圓了他一張小臉。“怕什麽？你不就仗著我喜歡你不舍得欺負你嗎？騙我？你知不知道我剛才多傷心？多難過？”

梅子青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他方才都想好了，踏雪真的失憶了，他就是硬來也要把人鎖在身邊。管他在鐵鏈下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梅子青再也受不住踏雪的離去。

梅子青嘴上說得兇。踏雪知道他心裏除了心疼自己，沒有別的想法。毫不在意道：“你裝可憐也是沒用的。你母胎單身28年這麽久。現在還久別重逢。不行，為了我生命安全著想，今晚你自己一個人睡。我去跟小烏雲睡。”

剛想帶著烏雲逃跑，環顧四周沒找著人。

他們倆卿卿我我的時候，聰慧的烏雲早帶著玄武青蛇白虎等靈寵下山去了。剩下半石還在和陸吾吵著變大變小的問題。踏雪逮著半石如同挖到了金子。“半石仙人！”

小男孩騎著陸吾，在踏雪背後梅子青殺人的眼神中迅速走開。

“老子還要去你郎君的芥子山回覆蘭姐姐。他娘的！這什麽鬼妖力？真的變不回去了？”

“蘭語香一天到晚在芥子山除了修煉還是修煉。比起你這個下雨不練功下雪不打坐的家夥妖力長進一些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倒是你，變回小啞巴也挺好的。”

“竈臺都上不去，誰給你做飯？餓死你。快走！”

“這不走著嗎？”

眼看著連最後的希望都沒有了。踏雪伸出手，感到孤立無援。梅子青沈重的身軀壓在他肩頭。帶著無盡的暧昧嗅他頸間氣息。壓低了聲音誘惑人。“雪兒，現在就剩我們倆了。不如我們現在好好談談到底怎麽回事兒。”

“我累了。”

“我輕點兒。”

不想□□得太厲害的踏雪一張嘴巴啦啦坦白。“半石仙人被你蘭姐姐變成小人模樣，帶來了這個玉鐲。正好趕上你師父師叔給我洗髓沒人在旁邊護衛，半石仙人三個人每人三百年修為給我洗髓，陸吾護衛。然後，各自化為原形。陸吾笑話你師父和師叔的原形長得難看，半石幫腔，你師父就跟他們吵起來了。我剛把他們分開你就帶著白虎他們過來了。就是這麽回事兒。好了我不該騙你的。就跟你玩玩兒嘛！你說讓我等你等到二十八的。還有兩個月。你不能言而無信。”

“就許你等不及，不許我等不及？”那時候踏雪被薛如銀控制了。但是他還是忍不住為自己那一掌傷心。察覺到壞裏人不再掙紮，梅子青抱得更緊。曾經失去的，會讓人更加害怕失去。“那一夜，你那一掌穿心真的好痛。”

“對不起，我，”

“別動，就讓我這樣抱著你，一輩子。”

“肉麻。還你。紅頭繩。我賭贏了。你要許我一生一世。”

“你給我戴上。”

“自己來。這繩子斷過一次。我讓竹非白教我在裏面摻了幾條新線。”

“你親手做的？”

“嗯，做得不好，你別嫌棄啊。”

“不嫌棄。娘子做的，小青青都喜歡。小青青要娘子給我戴。”

“幼稚。”踏雪扁扁嘴，轉身向這許了一生的人。“頭，低一下。”

低頭，抱腰，扛上肩。梅子青喊著：“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送入洞房……”往破敗的大殿飛奔而去。

醒悟過來的踏雪錘著他後背罵他：“流氓！”

玄武廟到處都是凝固後的熔巖。在大殿門口焦黑的“玄天上帝第一行宮”幾個字下面，梅子青將肩頭上的人兒放下地。牽著他手往裏走。“走，拜堂去。”

“為什麽要在這裏拜堂？”踏雪看著一地狼藉，十分不解。

梅子青單手扶起那到頂的千斤太上老君石像。翹手倚在上面，一面小心喘著氣不叫踏雪發現，一面得意洋洋說出踏雪記了一輩子的甜言蜜語。

那人一臉囂張道：“雪兒，我要在虛無自然大羅三清三境三寶天尊面前與你拜堂成親。從今往後，叫大道之主宰不能主宰你我不相親；讓萬教之宗元無法教化彼此不相愛。我要叫天上百萬神明，地下千萬生靈都知道：老君天下第一，你是老子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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