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發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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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殺的洞穴是整個石窟山唯一一間有床的。踏雪就躺在那茅草床上。雙眼緊閉。氣色紅潤。

玄武回想戰鬥過程,料想踏雪是身中牽機線。翻過踏雪的身子一看,頸椎處有一點紅。玄武說把線取出來就好。

梅子青問怎麽取。“需要什麽東西我全都給你拿來。藥材你不用擔心。就是傾家蕩產,就算要我為當年師父受過的傷填命我也願意。”

玄武:“這個得問你師父。我沒有辦法,那就是沒有辦法。你就是傾家蕩產我也是沒有辦法的。”

梅子青:“……師叔你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沒有。”玄武十分坦白。

梅子青失望之意明顯擺在面上。梅子青本著師叔比自己高明的想法問的他,只得到這樣一個回答。白虎之後跟他解釋過,半石說的摯友是看著青蛇說的。看著那盤成一團的淫蛇,就算知道這是師父真身,也沒打算指望他救得了踏雪。一時間心如死灰。兩手垂在身前,毫無鬥志。

玄武看著他這個樣子,有點難受。“其實,每個人都有他擅長的東西和不擅長的東西。我擅長陣法,於藥理醫學卻是一竅不通。你師父,”玄武說到這裏,瞄了一眼把腦袋插進自己盤的洞裏的那盤蚊香。還是決定騙他:“只要你師父回來。這就不成問題了。畢竟,這世上還沒有什麽能難得到你師父。”

梅子青拉玄武單獨商量怎麽逼青蛇早日開竅。

青蛇豎起了三角腦袋,對那百丈青更是恨之入骨。

給菊知秋送了信說了塗城任命的情況。讓燒雞順著血緣之力所在的方向去聯系米白和呦呦。告別白花殺等人,梅子青按照踏雪受傷前定下的計劃順著河流去找芥子山。梅子青一開始也是相信玄武的話。用心勸說青蛇修煉。玄武也以身作則帶著它修煉。誰料到,本來親如手足的一龜一蛇莫名其妙開始鬧起了不和。不睡一起了。梨子也不給玄武咬開了。還躲得遠遠的。最嚴重的一次,兩人直接吵起來了。

那一次,梅子青等人順著河流找到了盡頭才發現那水入了暗河,找不著了。走了半個月,大家都累了。梅子青讓大家就地休息。

難得休息,玄武去河裏梳洗那一頭白發並長眉。長發在大石上鋪散開來,宛如孔雀開屏。

從米白那邊回來的燒雞展開半尺彩翅,雙爪立在他白發上。像是給他一頭秀發插上了一朵七彩的簪花。

大家都誇燒雞走了這半個月,回來又長大了些羽毛艷麗了些。

燒雞還沒見過玄武人形的樣子。問大家:“這白發美人是誰啊?好生俊俏。”

梅子青含情脈脈看著懷中昏睡的貓兒。用手指點了點貓兒的鼻子。小聲道:“你也是好生俊俏呢。”手指上,明晃晃一個小紅點。

那邊,烏雲捂住了白虎想開口的嘴,讓燒雞猜。

“哎呦我以前都沒見過這散發美人兒。這叫我哪裏猜得出來哦?”燒雞環視河邊已經知道少了玄武。他故意這麽說話逗玄武開心。

玄武側身過來,笑出一臉春色。“燒雞,少來打趣我。我散發的樣子好看。我曉得。”

燒雞:“……你真是好謙虛。”

他們在這裏笑話玄武性格還是那般耿直。那邊青蛇小小聲說了一句:“一個大男人成天披頭散發像什麽樣子?扮鬼嚇人嗎?”

玄武聽到了。心裏很是受傷。“我從前也是冠帽不離身的。可是師兄說我戴冠帽不好看,親手給我把長發鋪開來。從前在山上,師兄總是一邊拿皂角在我身後搓洗我的過腰長發,一邊笑我頭發軟性子也軟容易受人欺負。提醒我只要自己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沒有傷天害理。那就休管他人說三道四。”有師兄撐腰,玄武的語氣明顯硬了起來。“我一向以此為戒。”

青蛇豎起了身子,居高臨下俯視他。“一天到晚你師兄你師兄的。你師兄了不起,你師兄稀罕貨,那你師兄現在何處?叫他出來給我瞧瞧?”

“我師兄就是比你好千倍百倍。怎麽的?他在我心裏你還要把我的心剖開看看不成?”左右兩邊分開自己的衣服。“來啊!你試試。”

這一路青蛇沒少埋汰他師兄。玄武問他怎麽了又不說話。無端被青蛇冷落,玄武只剩下記憶裏的師兄了。燒雞要說話,梅子青拉過他讓青蛇和玄武單獨一起。青蛇把他衣服卷回去,把人裹得嚴嚴實實。“神經病。你這個師兄寶。傻子才會管你師兄在哪裏。”

“我只說一次。你說我可以,說我師兄一句我,我就,”

“你就怎樣?你來呀!讓你師兄來啊!一天到晚師兄師兄叫個不停。他誰呀?他有那麽好嗎?”

青蛇這吵架的本事上天了。嘴笨的玄武說不過他。轉身過去。估計是偷偷抹眼淚去了。眾人馬上借口逃走。梅子青留下安慰玄武。“我去找菜花跟他說這件事。讓他別提你師兄。你也少說兩句。他不知道自己就是你師兄我師父,你還不知道嗎?”

玄武閉眼躺回去。吐出一口惡氣。“這混賬就是來氣死我的!”

梅子青這才驚覺,除了青蛇還真沒見過玄武會跟別人置氣。“師叔,你當初該不會就是因為這個才把師父送到我門前的吧?”

“一半一半。”

梅子青:“……師叔您真耿直。”

“他以前不是這樣子的。我的師兄啊,居然有一天會像現在這樣叫我生氣?!他以前根本不舍得氣我的呀!哎呀!我不認識他。不認識他。”玄武現出原形。龜殼兒翻過來,氣呼呼躺在地上晃來晃去。

梅子青去找青蛇。

青蛇不管不顧一路撞開河邊卵石來到河中。一個猛子紮進河裏。冰冷的河水沒讓它冷靜下來。它只覺方才的一腔怒氣從丹田沖上喉嚨,被咬緊的牙關阻擋了去路之後一怒之下在天靈蓋炸開了。耳邊嗡的一聲,青蛇一尾巴掃過去。也沒管旁邊有人沒人,會不會受傷。他生氣。他身體裏有一團火在橫沖直撞。撞到哪裏燒到哪裏。叫他捶胸頓足哼哼哼怪叫也只是隔著一層皮囊,怎麽都不得要領。

煩躁的青蛇把自己盤成一團,一左一右掃著河邊亂石。掃了一會兒,圓滾滾的大眼睛突然看見了什麽,睜大了,光芒閃亮了一下。

他一個俯沖往那物撲過去,生怕它逃掉一般。是方才鱗片夾斷了的玄武的一條白發。抓住了,眉眼裏都是笑意。

他的嘴往前張開,又往後縮回。這是他平時吃食的模樣。往常,這動作是要連米白這樣體型龐大的動物都要吞進肚子裏的。可這種辦法對這細小的一根頭發絲半點作用都沒有。青蛇只有上下兩對沒有毒的毒牙,咬不住細小的頭發絲。竭盡所能吞了好幾口空氣之後,頭發絲掉了。

青蛇慌慌張張撲過去找。看見發絲躺在亂石,他張開大嘴,伸出分叉的舌頭碰了碰。驚喜地發現分叉的舌頭能勾住發絲。確認碰到之後,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瘋狂往嘴裏塞舌頭,仿佛要把這唯一能勾住頭發絲的舌頭也一般塞進肚子裏一般。

囫圇吞棗吞了半天,總算把這一根頭發絲吞進去了。肚子鼓起一大團。都是石頭。脹痛得青蛇很不舒服。他要用力把石頭推出口外,又怕連同輕飄飄的發絲一同吹了出來功虧一簣。他幹脆平躺在河邊亂石上,任由亂石的棱角剮蹭他光滑的水鱗片。等死。

“師兄!師兄!師兄!”他兩眼無神,獨自喃喃著這兩個字。偶爾問一句“為什麽呢?”圓滾滾的大眼睛裏悲傷快要洋溢而出。可憐,蛇沒有淚腺。想哭,哭不出來。

梅子青滿是針孔的手指戳了戳它肚子的石頭。“他師兄不在。你在啊。”

一言驚醒夢中人。青蛇咕嚕嚕把石頭全吐出去,頓時覺得全身舒暢。“對啊!近水樓臺先得月。他師兄是男的呀!我也是雄的呀!”

梅子青看他突然起身打嗝還樂呵呵的啥樣子,知道那一身白衣映入他眼簾就是長在裏面了。要是強行挖出來必定連眼睛也要不得了。“唉!”梅子青在飛奔的青蛇身後嘆了一口氣。“問世間情為何物。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梅子青以為青蛇懂事了,要回去跟玄武道歉。誰曾想,這青蛇往城鎮方向去。“你去鎮上做什麽?”

“你們快點跟上。我先走一步。”

“你還不趕緊去跟玄武道歉呢?”

“你們快到鎮上去。我順著血緣之力找你們。”

梅子青攔不住它一條小蛇。回到河邊跟大家說青蛇探路去了,我們大家跟在它後面下城鎮找客棧下腳。玄武用手攏起自己未幹的長發,鋪在身後,走在最前。一言不發到了客棧,現出原形鉆進後院水缸把自己泡了起來。梅子青給他收起衣服放到一旁的凳子上。告訴它安排的房間,默默離開。

回來之後,青蛇嘴裏多了一條黑漆漆的絲綢做的發帶。

他到了客棧就順著濕潤的氣息找水。來到院子的水缸邊。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來這裏。就是直覺覺得這個玄武什麽都往心裏放,也沒見他發過脾氣,有什麽事情總是涼涼的淡淡的就處理掉了,那如果他跟自己一樣心頭火辣辣的,那必定會去找水沖一沖。心裏有個聲音更是直接告訴他:玄武在客棧後院水缸裏。

果不其然,玄武變回原形縮進龜殼裏漂浮在一缸清水中。

青蛇看見他這個樣子就來氣。一尾巴過去把龜殼整個兒撈了出來。

可憐的烏龜被反轉了身子。短短的龜爪子伸出來摸了摸。沒發現自己碰到實地。又往下小心探了探,還是摸不著實地,耳邊窸窣作響。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不知道來聲是敵是友的玄武聽到聲音之後害怕得馬上把爪子尾巴全部縮了回去。

“變回人形不就好了嗎?傻子。”是青蛇的聲音。

玄武想了想,覺得有點道理。變出人形,後背貼到後院的青石。玄武側目看見是他,眼角眉梢都是不耐煩地坐起身子來。拿過凳子上的衣服穿上。

“不錯哦。我還沒說話你自己就曉得起來了。我還以為你那麽小氣要躺到今天晚上呢?”

“有事就講。”玄武話裏沒有半點耐心。巴不得他早早講完自己可以早點離開。

青蛇卷起黑色發帶,鉆進玄武衣服裏,順著緊繃的後背一路爬上去。滑下來好幾次終於爬到頸上,用尾巴卷起千絲萬縷的齊腰長發,腦袋咬著發帶纏了一圈又一圈。玄武也不動,隨他鬧。青蛇的身子好像一直長下去那般,繞了一圈眼看到頭了又可以多繞幾圈。好久好久,青蛇才把自己從綁好的發帶那繩結中退出尾巴來。

“好了。”累壞的青蛇從玄武肩頭滑落在地。後尾在地,身體前半段直立到跟坐著的玄武處在同一個水平線上。圓滾滾的蛇眼滴溜溜打量著眼前人腦後發帶綁沒綁歪。“沒歪。”青蛇很滿意。

玄武伸手摸到了發帶。不解其意。“這是什麽?”

“別動!我好不容易綁上去的。這是什麽?這是發帶啊!你那神通廣大的師兄連這個都沒有教你嗎?”

“他不喜我把頭發束起來。看書的時候礙眼想別耳邊他看見了也是要生氣的。”

“那就紮起來。”

“什麽?”

“本來就是個不會笑的。冠帽你戴著就是帶著個棺材到處走。成天板著一張臉,難看死了。用發帶啊笨蛋!現在這樣挺好的。”青蛇一尾巴挑起他發尾。順滑的發絲水一般淌過青青的蛇尾。一縷縷掉落回去。“挺好看的。”

玄武嘴角彎了彎,拱手謝過,起身離去。

青蛇呆呆看著發帶纏得亂七八糟的玄武,在原地不動站了好久,直到看不見玄武的白衣。衣角在走廊隱去的瞬間,他一下子沒了精神。像煮過頭的豆芽菜,筷子挑起來一看,大豆子耷拉下來壓到了筷子頭。

“謝謝是幾個意思?那以後是繼續披頭散發還是用我從怡翠院拿回來的發帶啊?”

青蛇回到客棧大堂,一眼瞥見正從廚房端菜出來的玄武,和他腦後綁得整齊幹凈的黑色發帶。吐出信子來,眉眼彎彎。“綁起來真好看。”

玄武聽見聲音轉過頭,看見是他,點點頭。“做事情也方便。日後我就這般紮著這一頭長發好了。”

青蛇爬到玄武面前,狠狠點下腦袋。張嘴吃著碗裏梅子青特配的碎肉,擡頭看著化作人形的玄武坐在桌旁一雙筷子使得駕輕就熟。青蛇低頭,繼續在桌下大口大口報仇般吞著碎肉。

從前玄武還是獸態的時候,青蛇吃食的時候偶爾能看到玄武手口並用咬著小塊肉。他也曾咬住一頭讓玄武拉另一頭,把肉扯斷了讓他吃得方便一些。如今,玄武在桌上,他在桌下。大口吃食的青蛇暗暗發誓;自己要勤加修煉,早日修成人形上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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