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也就日常嘴賤這麽一說，沒想到那飛豬當了真。大大的眼睛瞪著人。叫人想起被人撒了硫磺之後扭著身體說著我恨這樣的大蟒蛇。就算砍下他的頭放在屋子角落裏，那眼睛也會這麽一刻不停地瞪著你。直到化為一個頭骨也要露出兩個窟窿瞪著你。叫你如芒在刺，不得安生。

梅子青換了個姿勢坐，不正對著那老三才問：“三位兄臺有何事要我梅某人相助？”

這白花殺也知道自己三弟的性子，讓他站旁邊，自己膝行向前道：“請梅先生跟我兄弟仨兒走一趟，跟我們的王好好談一談，好好勸勸我們的王。”

梅子青示意青蛇把人扶起來。在過道處給加了三個位子。伸手請他們起筷。“因何來找我？”

白花殺：“小鮫人族長說他三千族人被皇家抓了。是光頭的俠士，梅先生和一位叫夜無言的道士齊心協力助他們逃出皇宮，重獲自由。”

梅子青明白了。照這麽看來，他的名頭已經在靈寵之間傳開去了。看這三人也是真心要找他幫忙。梅子青想盡一份力，能幫一點算一點。剛想說話被踏雪一腳踩中大腳趾，疼得差點坐不穩摔桌子底下去。

踏雪小聲在他耳邊說：“別什麽事兒都管。是非不明之前先問清楚。”

梅子青嗯嗯點頭，聽他說。踏雪讓他們仨兒先說要幫忙做什麽。“不然，我們也不曉得這忙，我們有沒有這個本事幫嘛。”

仨兒看梅子青。踏雪：“看他幹嘛？這個家我說了算。”

仨兒又看梅子青。梅子青點頭。“是的是的。”

那口齒最伶俐的老二牽頭，給他們說起一月前的事兒。

白花殺擁有前主人死後留給他的一座山名曰石窟山和一個遺孤名喚白白。白花殺補充道：“白白是我夫人起的名。我以前都是叫她丫頭的。夫人說這樣不好，總得有個大名。正好我叫白花殺，夫人叫白蛇，就各取一字叫做白白。”

白白也就是那個在他腿上吃糖果的小女孩兒。怕自己打擾了大家聽故事的雅致，紅紅臉先不吃。伸手：“二叔，你先說完。白白不吃。你們說完白白再吃。”

黃大仙繼續說。失去主人之後，白花殺每日打一個洞，在洞裏住著。為人心善的他，家裏就是革命軍的基地，養著很多靈寵。鮫人小族長經過的時候受到他的接濟並且告訴他竹非白梅子青夜無言救了他們。一月前遇到他們的王偷開籠子放走靈寵。那王和友人在客棧吃飯。他們跟上去被發現。王把他們扔到怡翠院給友人審問。白花殺說明來意，願意奉他為王，希望他們領頭建立革命軍。王一開始並不同意。黃大仙去客棧偷聽。探得王的友人勸他參與的一些殘片斷影。

他們的王坐在屋裏拿抹布沾桐油抹著刀，專註而細心。旁邊王的友人負手在後在他身邊繞著走。勸他：“你們鬧你們的革命，我取我的屍骨，一舉兩得。”

梅子青皺起了眉頭。“他取屍骨做什麽？”

“我也不知。”黃大仙繼續說。“王還是不肯。謙虛說自己哪裏做得了，自己什麽都不知道。”黃大仙學著王的友人那冷淡又陰冷的聲音把思考陣法的梅子青帶回三兄弟第一次跟蹤他們王的那一日。

薛如銀：“很簡單。你為王，我為軍師。竹大俠，你可曾記得我們初相識時候因何結義？”

聽到竹大俠，梅子青已經知道這王是誰這王的友人又是何人。梅子青打了個顫。薛如銀和竹老三也在塗城。並不知曉血緣追蹤術一事的他心下一跳，心道：真是無巧不成書，這樣都能遇上薛如銀。他心中驚奇卻也不打斷，聽那黃大仙繼續說。

薛如銀說自己做半石山走狗時候曾經親手為一只開竅的猴子定下血緣親。有一日，名字從記錄上消失了。名字消失，也就是名字的主人自爆了。那是一個樂觀熱愛生活的孩子。最大的願望是生一個孩子把他養大。是什麽讓她自爆？薛如銀不敢去想。要抓住耍猴人，懲罰他。還有被主人以血緣之力逼迫著吃下自己孩兒的獅子。通通不能放過。

□□的桐油滴落盆中。竹非白低頭不語，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薛如銀坐下來歇息了好久才把心中的不忿紓解。薛如銀看著自己的掌心，盡量語氣平靜道：“剛出生的精怪就手心那麽一點大。很脆弱。只有修煉到一百年之後才算長大，才有自保的能力。一百年。太長了。導致它們的存活率太低。所以有了半石山。讓他們幼年與人類百年結血緣親，為人類所用。百年之後羽翼豐滿獲得自由。此時已經修煉到有能力自保。只是，人，太覆雜了。壞人搶奪靈寵彰顯實力，肆意摧殘，毫不愛惜。愚鈍者無心修煉只想利用靈寵幹活。靈寵的地位漸漸低下，修煉越來越難。這半石山，形同虛設。這塗城，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間地獄！塗城，半石山，人和靈寵的關系，是時候破舊立新了。”

竹非白眼裏閃著淚花。說起那一夜的諾言。“為天地立新，為生靈立命，為萬世開太平。”

“你記得！你果然記得！”薛如銀拍案而起。“沒錯。這是我們當時結義定下的口號。現在，我們有機會完成這個宏願，為什麽不呢？你要是擔心做不了，盡管找我。為天地立新，我義不容辭。”

說到這裏，黃大仙道：“那時候王的友人還不算壞。他幫我們把縣老爺抓了起來。還教我們審判主人。”

革命軍要誅殺不善的主人。耍猴人首當其沖。罪名一：表演途中抽打靈寵猴兒，直接致死猴兒未出世的孩子。罪名二：間接導致猴兒死亡。罪名三：用利用猴兒賺取的金錢買賣更多的靈寵，惡上更惡，罪加一等。判：斬首。

坐在縣衙公堂之上的白花殺問堂下人認不認罪。耍猴人雙手被麻繩綁在身後。身子是跪著的，腰卻是直直的。“我知道自己該死。但不該由你們這些狐假虎威的蠢豬來審判我。”

耍猴人咬舌自盡了。屍體讓獅子帶去給薛如銀處理。

第二個審判的是柳壬官。聽到這個名字，梅子青知道這事兒他管定了。“你們給柳壬官定了什麽罪？怎麽處理？”

那仨兒還以為他有相助的意思。更加賣力說起來。“我們放出謠言說人類殺大哥和靈寵的白蛇姑娘生出了女兒白白。那兩人真的來了。我們設了陷阱把他們都抓了起來。好生審問。我讓殺大哥給他們定的第一個罪名是銀蓮果樹死亡說明對靈寵不好。”

公堂之上，柳員外柳夫人抱著娃娃在儀仗後低聲啜泣。被麻繩反綁雙手的柳壬官伸出指頭勾住柳將生遞過來的尾指。武有不敵。在劫難逃。他說：“將生，為你，我認罪。”

銀蓮果樹死亡，方圓鎮人盡皆知。眼看著這生死一關過不去了。柳將生為柳壬官開口。“我的名字就是他起的。他沒有對我不好。銀蓮果樹死亡又如何？他每日向梅先生購置銀蓮果，只為我一人。今日，我已開竅。這就是他對我好的最好證明。”

罪名二：強娶靈寵作為自己的小妾，以供行樂。

柳將生：“我們倆個情投意合，哪裏來的強娶？”

黃大仙指著柳夫人手中孩兒。“你說你倆好。那柳家那媳婦兒懷的是誰的孩子？這還不是他始亂終棄娶了人類媳婦兒的證據？”

柳夫人上前道：“他確實不願背叛將生。是我逼他，必須留下後代才可以娶將生。他們沒有錯。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柳將生：“我何曾不想為他柳家留下一兒半女？我要是不想，他要是無意，我們至於落入你們的圈套嗎？”

這麽看來確實沒大錯。語塞的黃大仙問白花殺：“白大哥，怎麽辦？”

白花殺攪動腦子裏的漿糊想了想。抽出一支判簽。“既然錯在柳夫人，那就判，柳夫人，斬。”

判簽還沒扔下就被後堂出來一白衣女子搶過。那是他妻子白蛇。“柳夫人並非主人。她為家族著想留下香火也不算大錯。柳壬官若是不從母，你是不是又要判他不孝？換做是你，要你在主人和我之間選一個，你是要哪個？”

白花殺無法做出抉擇。白蛇取走判簽。“這便是了。你也不曉得怎麽辦，又怎麽能怪罪柳壬官呢？”

白花殺改判收監。日後再審。為了免得他再亂來，這一次白蛇在場。與黃大仙分開兩邊站在白花殺身後。

下一個是審判王平。梅子青筷子上的雞樅菌滴著油香。一滴，兩滴，在桌上疊加成了迷亂的一灘油。暗中伸手掐身邊踏雪大腿一下。踏雪已經知道，涉及柳家王家，這閑事梅子青是管定了。

黃大仙還在末座口沫飛濺。

主位上，踏雪小聲嗯答應了梅子青沒有說出口的請求。這是他們之間特有的默契。雞樅菌進了踏雪的嘴。

白花殺看到他倆之間這點小動作，臉色整個都不對了。黃大仙也察覺到自己大哥的不適。趁機提醒道：“白大哥對柳壬官和柳將生那種事情雖不反感，卻是多少有點在意的。因此又見兩個男的做出那些古怪的動作。心裏多少有點難受。”這是讓梅子青兩人註意一下。

踏雪前世受到的白眼比這多太多了。那個世界，他們甚至不能定終身。這一次，雖然是主仆結血緣親，倒也確確實實是一生一世百年不分離——等梅子青28歲的大劫過後。

“閣下這話不是自相矛盾嗎？”讓所有人意外的是，這話竟然是梅子青說的。“閣下口口聲聲說著不反感，卻見不得我們有一點好。這就好比你嘴裏說著不介意這豆花太過寡淡，起身把整碗掀翻在地。這算什麽？”

白花殺：“我二弟說的是那柳家兩人。梅先生未免過分敏感了。”

梅子青見說他不通。側身把手嵌進踏雪腋下把人整個摟進懷裏。坦坦蕩蕩道：“這就是我梅子青未來的夫人。有何不可？”

這算什麽？我說不信你你就真的這樣證明給我看嗎？怎麽辦？踏雪問腦海裏一團亂麻的自己。明知道是假的，梅子青在人前哄他而已，可是踏雪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它真的一直咕咚叫著沒停過。

梅子青放開踏雪。劍眉挑起，瞪著白花殺。對面人背轉身去抱白白。

冷漠，彌漫在包間的菌子香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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