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根據踏雪的指示，各靈寵兵分四路去打探消息。午飯時候聚在塗城最大的客棧一邊吃飯一邊商量。

八月中旬，菌子大豐收。

梅子青找了一家能自己做飯的客棧。開了個包間。借用了廚房燒個老火雞湯做菌子火鍋的湯底。燒雞點火。踏雪洗菌子。

淩晨從山上剛采摘的雜菌。背部褶皺裏都是一顆顆黑黑的砂。踏雪為難了。“木耳根那裏洗不幹幹凈。怎麽辦？把根切掉嗎？”

聽到求助的梅子青從一鍋雞湯中擡頭。撐著能抄三十個人份飯菜的大鍋鏟，擦擦頭上的汗。喊他：“木耳的根切掉。我的根留下好吧？不然幸福都沒了好吧？”

踏雪下意識夾緊大腿，罵了聲不要臉，芊芊素手把那些嬌嫩的菌子搓得細細碎碎。

雞油菌加肥臘肉加微辣的青椒炒，上桌。青頭菌，加蒜片青椒炒。端菜的踏雪偷吃一口，好吃得快要哭出來了。好想把這一整盆吃光。可是青蛇他們出去打探消息還沒回來。踏雪嘟著嘴放下筷子，依依不舍扭頭進廚房幫忙。

梅子青把鍋鏟上沾著的也拿筷子弄下去。又炒了個宣威火腿炒雞樅菌。

菜上桌。火炭上架陶罐，倒入雞湯。

“湯開了。”

雞湯冒出了大泡泡，並著旁邊的小泡泡在跳躍著、沸騰著。掀開蓋子的瞬間，食物的香氣像是初秋的霧氣迅速蔓延開去。夜裏不覺，大早上推開門滿眼都是白花花一片。

客棧其他包間的人抽抽鼻子。“好香啊。”“哪裏來的雞湯？”“小二哥，這邊兒也來一碗。”

“不好意思。我們小青青家特有的雞湯。獨此一家，別無分店。”踏雪捏著嗓子學那小二哥拒絕客人說的話。

被梅子青一指戳著腦門兒。“你啊。”

“他們什麽時候回來啊？我快要等不及了。”美食當前，就是不能吃。踏雪急得筷子頭敲碗邊，叮叮當當響。

梅子青：“小山苑清規第十三條。”第十三條，獸態桌下銀蓮果，人形食不言，一桌同吃、一心同在。違者，禁食一餐。

踏雪放下筷子，端起一杯普洱茶抿一口，告訴心裏天人交戰的自己：會回來的很快就能開吃了。

出外打探消息的米白、呦呦、青蛇、白虎可算在踏雪餓得暴走之前回來了。個個黑著臉，也就看見那一桌美味菌子的時候才稍微有點緩和。

“有什麽慢慢說。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菌子要煮一會兒。”梅子青從主位上站起來，輕車熟路把幹巴菌、雞樅菌、雞油菌、羊肚菌、黃牛肝等菌子下到陶罐裏去。

踏雪把肥臘肉炒雞油菌、蒜炒青頭菌、宣威火腿炒雞樅菌分做兩碟，一份放長桌的一邊。又吩咐過道走著的小二上前菜。

小二給左邊長桌的米白、呦呦和燒雞依次端上雞絲涼面、鮮花餅和油炸竹蟲。給右邊長桌的烏雲、白虎、玄武送來燒雞在城裏到處飛的成果：麗江粑粑、建水燒豆腐、呈貢寶珠梨。

青蛇無心吃食。把自己那份建水燒豆腐推到玄武面前。嚴肅道：“你們知道這塗城是什麽地方嗎？”

燒雞上下嘴夾著一條竹蟲猛地一合。白色的脂膏四處噴濺。燒雞被旁邊的呦呦打得不輕。

白虎起身拿木勺攪動一鍋雞湯。問他：“屠城？以前這座城被人屠殺過嗎？”

青蛇：“不是。塗城，我們認識。”看大家一臉茫然，青蛇又補充道：“就是許小姐以前的家。”

梅子青吮一吮手指，問他：“許小姐？哪個許小姐？”

踏雪反應過來他吮的手指剛剛餵過自己一片青頭菌。一張臉漲得通紅。起身給自己夾了滿滿一大碗還蓋了個尖兒的菌子。告訴自己：這家夥只是存心要把我餵胖。不是真心的。踏雪在心裏警告自己，嘩啦啦吃著梅子青旁若無人只給他一人撈的菌子。

“啊！”燒雞大叫一聲，突然想起來什麽。“你竟然對那三百斤的大肥豬念念不忘？沒想到菜花你品位如此獨特。來來來！敬你一塊火腿。肥而不膩。”說著真挑了一塊肥的叼到青蛇碗裏去。

青蛇罵著可去你的吧一口吞了那火腿。“許小姐敢說敢做，哪裏不好？你休得在這裏以貌取人。白虎，菌子再煮一會兒。沒煮熟當心看到小人跳舞。”

沒煮熟的菌子有毒，會使人眼前出現幻象，跟小人跳舞很像。白虎把著急的筷子放下。烏雲從踏雪碗裏偷了一塊給他。踏雪假裝看不見。

燒雞笑話他：“在你眼裏就沒有不好的姑娘。”

青蛇不依了。“我也是有原則的好不好？那些蛇蠍心腸的我也是不喜歡的好不好？主子，有沒有石林乳腐？豆花沒做好。淡了點兒。”

“你先吃雞樅菌、青頭菌這些炒菜。”讓小二上了一小碟乳腐給青蛇沾著吃。梅子青問另一邊。“米哥，呦呦，說說你們聽到的。”

兩人不說話。

梅子青問：“怎麽了？”

呦呦放下手中鮮花餅，拿手帕揩了一下小嘴。裝作輕描淡寫道：“有革命軍拉我們起義。反抗主人。米哥跟他們打了一架。耽擱了。沒打聽到什麽消息。”

梅子青問有沒有受傷。米白搖頭。

青蛇看著兩人依然眉頭緊鎖，心中明白大半。同一個塗城，消息都是差不多的。青蛇知道的，當然也能傳入她們耳中。

青蛇看著呦呦說：“他們關了一個樵夫。”

呦呦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看來你們得到的消息跟我的一樣。還有，他們還抓了好多的獵人。”這一次，青蛇看著的是米白。

米白握緊拳頭。手中筷子哢擦折斷，一半飛了出包間，另一半連同那暴起的手上青筋死命忍著。

包間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沒人敢動筷子。

梅子青明白了。不停利用呦呦的治愈能力賺錢，變小了就擱盒子裏好幾個天不管的呦呦當初的主人就是一個樵夫。這一次革命軍抓到的很可能就是禍害她的那個。

觀心堂一戰、天罡北鬥陣的時候雙眼血紅。米白曾把原因告訴他。米白全族被獵人殘殺。以至於今日也不能摘下耳罩。一旦摘下，億萬家族亡靈的慘叫就會充斥腦海，叫她頭痛欲裂，不受理智控制。仇人相見，溫柔如呦呦也想親自下手掐死對方，更別說米哥了。

梅子青：“耳罩戴歪了。”

米白低下頭，整理耳罩，收拾心頭怒火。

梅子青坐下，看著桌上菌子火鍋咕嚕嚕冒著泡兒，沒了方才的好心情。“菜花，快點說完。說完我收拾收拾心情繼續吃。”

青蛇上桌，把自己盤成一圈，伸長了腦袋環顧四周盯著他的眼睛。

“你們聽我說！塗城就是這樣的。主人不像主人，靈寵不像靈寵。許老爺做塗城縣令的時候，判了不可以拐賣良家婦女入青/樓！那沒良心的還把自己開竅的白蛇送進怡翠院賺錢。還沒哪個捕快打得過，管得了。

那白蛇也不敢吱聲。整得許老爺做好事還像多管閑事一樣。他一下子受不了奏請上級把他調走。這回兒好了，許老爺走了。

新來了個跟那些混賬主子一樣的縣令把塗城搞得烏煙瘴氣。還在縣衙內開了個什麽百獸爭艷的茶會。以靈寵會友。把各家的靈寵按照相貌優劣、能力高低、賺錢多少排出個三六九等來。獸態時候長得最好看的叫顏如玉。人形最漂亮的，男的叫兔兒神，女的叫好娘子。會後，看上了哪個，給錢，帶回家玩兒。

個個都是禽獸！

還寫庚帖邀請王平王少爺主持下一次茶會。就想看看他家千羽翻飛三千裏長什麽樣兒。王少爺當然拒絕。他們就詆毀說王少爺的千羽翻飛三千裏都是吹出來的。

還有那縣老爺，手下一只雄獅，遲遲不肯開竅，他竟然仗著血緣之力讓雄獅把剛出生的孩兒……還美其名曰轉乾坤、補身子。那可是它自己的孩子啊！

你們說！這塗城！是不是都是王八蛋？！禽獸不如的狗東西！”

“有靈寵受不了。召集這些被主人傷害的靈寵組成一支革命軍，看見籠子就偷偷打開，誰家要是待靈寵不好就群起而攻之，把主人囚禁起來。”呦呦也禁不住。聲音大了些加入聲討的行列。

梅子青問：“關在哪裏？”

青蛇：“不知道。官府都貼出畫像全城通緝了。沒有消息。塗城就這麽大。估計是人家知道也不告訴那縣老爺。官不官民不民，活該！這善良的革命軍，聽說是一個王帶著手下三兄弟搞起來的。王，沒人知道他長什麽樣子。也不知道他在哪裏。神秘得很。那三兄弟倒是勤快得很，時常在塗城露臉。老大憨憨的。帶著主人留下的遺孤過日子。加入革命軍之後，把主人留下的全副身家拿出來，贖了被主人賣進怡翠院的白蛇做老婆。老二是個智囊角色，長得比較狡猾。老三是個火炮子性格，最年輕。”

梅子青就著青蛇的形容瞄了一眼包間門口那三人。“你說的，莫不是他們仨兒吧？”

大家齊齊轉頭看門口。三男子在客棧門口東張西望。其中一個臂彎上坐著一個吮糖果的姬發小女兒。一個小個子眼睛到處飄。

“大哥二哥，這邊兒。”說話的是個眼神狠毒的小毛頭。頭發亂糟糟一窩堆在頭頂。

“大哥，身邊隨時帶著八大靈寵，是不是他們？”這說話語速賊快的就是老二了。語調太刻意。你總覺得他在討好你。而討好，從來就不是無端的，沒有目的的。梅子青不是很喜歡這樣的人。典型的三角臉吊梢眉。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總擔心被他算計進去。

“過去看看。”被喊作大哥的人臉圓圓。樣子有點憨。眼睛小小的，時常不知道在往哪裏看。但是他看著你把眼睛笑成兩條縫的時候，你會覺得這小傻子還有點可愛。

那人抱著小女孩放在地上，起身一拱手：“哪位是梅子青先生？”

陌生地方，來者不知是敵是友。更聽過青蛇說的那些囚禁主人的話。眾靈寵迅速進入備戰狀態。梅子青偷偷把手藏在身後甩出魯班尺。警惕道：“我就是。閣下何人？”

那老大眼角發紅，激動萬分要過來抓梅子青的手。被長桌擋住沒能走過來。在長桌的那頭，那老大拉過旁邊兩男子，跪下了。不懂事的小女孩在背後抱著那老大，嘟著小嘴。把梅子青當神明磕了三個頭，那老大才開始說話。

“在下白花殺。這是在下二弟黃大仙和三弟飛豬。白某有一事，求梅先生成全。”

“如若我主子不成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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