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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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梅子青臉色太過慘白,想起大師兄教誨不要在梅子青面前說全真五子叫他傷心。一向乖巧聽大師兄話的夜無言馬上補上一句“除非師伯平安出關。”給了梅子青一絲希望。

梅子青的意思是這三千只鮫人被人抓上岸,無非都是蠢的。無奈他把鮫人安置在這郊外,卻因不懂水性不知道怎麽引導。

夜無言:“包在我身上。”

“這可是欺君之罪。你可想好了。”梅子青提醒他。“要不還是讓踏雪……”梅子青總覺得此行有危險。直覺要趁機把踏雪支走,沒想到踏雪也看透他了,死活不肯帶著鮫人離他而去。這才無奈喚來夜無言。

“切。”夜無言不以為然。“小夢那膽小鬼都敢開口跟二師兄表白。我怎麽能輸?事成之後幫我在大師兄面前美言兩句。”

梅子青:“……小夢他倆是青梅竹馬,水到渠成。大師兄那是對誰都……”

夜無言一拳錘他腦門兒正中。梅子青抱頭縮進踏雪懷裏。夜無言切一聲才鄙夷道:“想什麽呢?你以為個個都斷袖呢?有了踏雪這小東西,你腦子裏一天到晚都想什麽呢?我是讓你在大師兄面前別說我被你家老虎嚇得語無倫次。你這家夥,什麽都跟大師兄說。也不曉得說了我多少壞話……”

夜無言又說了三炷香。梅子青的外傷都好了個七七八八他才依著計劃,要鮫人吐珠完成吐珠盆的計劃。

那滿腔雄心壯志的鮫人族長金色鱗片的魚尾巴啪一下打起三尺水花。末了還止不住地學白虎在水下左搖右擺顯示自己的開心。“我要怎麽做?梅先生請講。”

踏雪手一指。“哭。”

“那光頭先生助我族人逃出生天。梅先生和夜先生教我們本事,使我們不被凡人抓到。我現在開心得很,我哭不出來。”

梅子青眼底泛起一點青。“其實,我們留著你就是要把你進貢聖上,以求聖上原諒我揭皇榜卻未能救助太子的欺君大罪。”

“原來梅先生你。”小鮫人低下了頭。聲音都哽咽起來了。眾人以為單純的鮫人就要被梅子青騙到。馬上就要哭出聲了。小鮫人一咬唇,頭顱舉得高高的。“梅先生為我們要遭罪這種事,我們絕對不允許。把我交上去吧。用我一人生死換一族平安,保梅先生周全。”昂首挺胸,那叫一個義無反顧。

第一次撒謊騙人的梅子青羞得無地自容。最後還是青蛇圈住鮫人拉上岸強制他聽了夜無言一個時辰的魔音。疼得他求夜無言別吹了媽媽呀爸爸呀老天爺呀求了個遍,不得已這才被逼得哭了出來。夜無言帶走一池的鮫人。

在夜無言喋喋不休的嘮叨和以身示範下,大部分鮫人不勝其煩,終於能識別漁網,魚叉誘餌等危險物。又在青蛇追殺下練就一身逃跑的好本領。這三千鮫人入海後又教會大量鮫人。從此,大靈國再沒有人捕到鮫人。鮫人成為傳說才會出現的存在。

順利拿到了珠子的梅子青按照踏雪原定的計劃,在燒雞身上貼隱身符。讓它叼珠進皇宮,放進從菊知秋家中拿的那豁口的粗瓷蓮花大盆裏。皇帝早對薛如銀殘殺生靈取藥的做法有諸多不滿。得到吐珠盆一時如獲至寶。封梅子青為梅大仙,順手也就冷落了薛國師。當場賞了梅子青黃金千兩。第二次,皇帝被公公攙扶著從臥榻上坐起,問他有什麽想要。

梅子青看那被禁足的太子一臉憂郁。梅子青揭皇榜一事他幫忙隱瞞,不予計較。救鮫人一事也次次在場護著。雖說踏雪堅持這是太子妃的功勞。梅子青還是值得,太子這樣的人,決計不會被他人意見左右。太子尚且算是仁慈。被禁足宮墻與知秋不能相見,多少有點可惜。他想了想道:“聽說太子殿下被禁足東宮。這樣不好。病人要多出外走動。身子才會健朗。”

皇帝準了。太子當晚就召菊知秋進宮。為了什麽,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用什麽理由也都不在意了。太子妃到東籬小院來,扭著屁股,喊一聲:“瑞哥哥……”飛撲到踏雪身上,捧起他的臉可勁兒猛親。

“口水!臟死了。”踏雪說著嫌棄的話,眉眼裏卻都是梅子青不曾看見過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回到了故鄉。

梅子青心有不悅,也被他的一笑盡數覆滅。“這場戲,是時候收場了。”

次日一早,皇帝沒有傳喚梅子青。倒是日落時分,那公公才姍姍來遲。第三次走過長長的宮墻,梅子青一身天青道袍走進皇城的紅墻內,兩條逍遙巾飄過身後禁衛深深的護城河,十方鞋踏碎月色。夜裏的皇宮與白日截然不同。

皇宮,整個大靈國權力巔峰所在之處。黃琉璃瓦頂上十大神獸站立屋脊,為皇帝守望高處。外面護城河全程守護。高達十米的紅色高墻眩目耀眼。禁宮侍衛12個時辰日夜輪值。內裏極盡奢華。金玉、楠木隨處可見。說是遍地黃金也不為過。

金碧輝煌得肆無忌憚。夜深時候萬籟俱寂,這寬闊的土地,似乎沒有一點人氣。只有路邊紅燈籠閃著微弱的燭火。跟這皇宮的主人一般行將就木的模樣。

前兩次梅子青見到那骨瘦如柴的皇帝已是嚇了一跳。心道這父子倆真是有難同當。兒子成天愁眉苦臉,老子也整日躺在床上。難怪菊知秋說現在大靈國的政事好幾年前已經交給了太子打理。皇帝這躺在床上,一日三餐要人餵的樣子,別說拿筆批奏折,能坐起來就算不錯了。

“9999座半宮殿。皇宮夜深,警衛特別緊。梅大仙跟好灑家。沿著三大殿所在的中線走到第三間保和殿就算了。千萬莫要走錯了。”看梅子青東張西望腳步慢了下來,主事公公吊著雞公嗓子好心提醒他。

轉角處滅了一盞,那處特別陰森可怖。梅子青心道:“不祥。”

主事公公嚇得肩膀一跳,碎碎念著菩薩保佑,加快腳步往前快快走。

緊張的梅子青加快腳步跟上去。右手習慣性一擼額前紅頭繩。摸到了自己蜷曲的頭發。一下子站在原地沒動,思考著為什麽會這樣。

主事公公回頭走回來問他怎麽了。

“我的紅頭繩呢?”

“梅大仙,灑家見你都有三次了。你哪裏來的紅頭繩?”

梅子青一拍自己腦門兒。“糊塗了。雪兒跟我打賭給討去了。我忘了。幾天沒戴,心裏有點慌。對了。公公可知為何聖上深夜召見我?”

“聖上的心思,灑家哪裏會知?還是快走吧。叫皇上等急了,當心掉腦袋。”

“也是呢。”

梅子青繼續往深宮裏走。想來少說也走了兩回,要出事早就出了。梅子青一腳大大方方踩上保和殿前漢白玉石階。碎了一角。斷口處有被碾成齏粉模樣的石粉,白白的,有點駭人。主事公公哎呀叫著,吩咐小太監去找人來看看,自己道聲不對伸手請梅子青上去。

梅子青擡頭看,那漢白玉石階仿佛永無盡頭。“不祥。”蹲下喚出魯班尺一量,寬不餘一尺,壓害字上,黑字。“兇。”

主事公公還在催促他快點走。梅子青站定了身子,從懷裏拿出千裏鏡,悄無聲息點亮了背後的“菊”字,裝作細心整理儀容。隨意問道:“公公為何一直這麽心急要我見聖上?”

“灑家這不是擔心去晚了聖上怪罪嗎?”

可惜踏雪不在身邊,要不就能看清這笑是真是假。梅子青發現自己才離開不到一個時辰就開始想念人,臉蛋一紅,劍眉一挑迅速壓了下去。收好千裏鏡,在對面主事公公尷尬的笑容中轉身急匆匆上了石階。

宮門關上,皇帝臥著的軟塌屏風後轉出來一人。

“是你?”

“可不就是我?”

“太子呢?”梅子青環顧四周不見太子。故此一問。

“福生無量天尊。太子倒下了。”

踏雪的原計劃裏,這一次,梅子青假裝要離去,回山修煉。臨行前跟皇帝說一句:“你以為吐珠盆是用誰的功德換的?是吐珠盆的主人。紫微星福厚,拿一點也不至死。長期以往,可就難說了。你要是代代相傳,這個咒術也會代代相傳。你傳給兒子,你兒子福薄。你若是傳給外人,難保那人不會帶著吐珠盆逃走。你可得想清楚了。傳不傳?”

為了珍珠損耗性命絕對是得不償失。之前鮫人留下來的也夠太子用一輩子了。只要太子不要老是弄傷自己,這吐珠盆的存在其實大可不必。等皇帝權衡利弊,砸壞吐珠盆。吐珠盆沒有傳下來。這樣才是代代平安。

踏雪的計劃很好,可惜天公不做美。燒雞頂著一張隱身符旁若無人放下一顆大珠。薛如銀一滴黃狗血破了他符咒。一切真相大白。皇帝也曾揣著滿腔仁慈。然而善意再多,也抵不過一句太子倒下了。皇帝命人把梅子青打進滄海一粟間。吩咐薛如銀去找鮫人。薛如銀走後,皇帝悔恨的聲音從軟塌上傳來。“一個帝國,總要有一個頂梁柱可以站出來。梅大仙,我皇兒生來孱弱,沒這鮫人不能續命。請大仙原諒。”

梅子青失敗被抓的時候正好趕上太子病發。菊知秋孤身進宮,說自己可以一輩子在太子身邊救他,求老皇帝放過梅子青,並且說明可以勸服他把鮫人帶回來。老皇帝同意讓他去滄海一粟間一試。一聽這名字,菊知秋就知道他的小青哥可能救不回來了。

滄海一粟間建於一個巨大的人工湖之上。是刑部奉皇命設置的牢獄。其中水牢、炮烙等刑罰過分全面,用於在文武百官眼皮子底下懲罰不聽話的臣子,後作為刑部審訊犯人的地方。好用。很好用。尤其是水牢。四面銅錢鐵壁,上面都是水。只要打開口子,水往低處流,水牢裏用不著一炷香的時間就會被完全淹沒。刑部的人一般是站在水牢上方的鐵網,先審訊。不肯坦白就開水牢。打開圍住鐵網的堤壩,讓湖水往下漫進去。劈頭蓋臉一頓澆。覺得差不多了就封好堤壩,再審訊。如此兩三次,犯人往往就會受不住。實在骨頭硬的,就澆水到讓人浮起來雙腳離地為止。因為手臂被上方鐵網吊著,下面又是水沒有一處落腳的地方,如此泡上兩三天。這麽處置的犯人,皮膚浮腫已經算是小事兒。更可怕的是日夜有人在鐵網上橫加幹擾。這樣惡劣的環境根本無法入睡。人類,三天不睡就是極限。神志開始不清。再久一點,極有可能猝死。再狠一點,放個什麽吃肉的魚下去,沒有不招供的,除非是屍體。

梅子青現在就在這水牢裏浮著,雙肩琵琶骨被鐵鏈穿透,雙手被吊在水池上方。一夜無眠,雙眼浮腫,原本幹幹凈凈的道袍已經濕透,緊貼在身體兩側。那逍遙巾也沾了水,無力耷拉在肩頭鐵鏈上。

“知秋?你來做什麽?”看見來人,鐵鏈動了一下。又因為扯疼了傷口,梅子青沒敢再動。血落入水池中,迅速有魚吞噬而去,速度之快叫人連魚的影子都看不著。隨後水面依舊風平浪靜。

“來救你啊。”菊知秋雙眼含淚 ,現出貓兒原形沿著鐵鏈往梅子青那邊爬過去。

“雪兒,你快走!薛如銀很快就會發現你的。到時候我們倆一個都逃不掉。你帶著白虎他們回方圓鎮。許大哥喊著要殺了妖怪救我。他不是恨我。他以為我被妖怪吞噬了。也可以到王家去投靠王公子。他不是正好有意要聘你做掌櫃嗎?”

“我不!”踏雪完全不聽他的安排。用盡全力去咬那鐵鏈。鐵鏈子手指那麽粗的,踏雪白白的小牙齒咬崩了兩顆,還扯著不撒手。

梅子青忍著痛一腳把踏雪揣上去。踏雪身子小。真穿過了鐵柵欄中間到了地面。低頭一看,水裏數股水流交錯攪得池子渾濁不堪。梅子青肩頭淌著血,正處於水流正中央。梅子青疼得上牙和下牙打顫,喊他:“走!”

踏雪甩甩頭,穿過鐵柵欄兩前爪往前又往他爬過去。“你要是亂動,我掉下去可就被被水下那些東西分屍了。”梅子青沒敢動。踏雪順利爬到梅子青肩頭。在他身後現出人形。趴在他後背,拿鼻子蹭他琵琶骨附近皮膚。那麽迷戀,叫人忘記身在囚牢,以為身在溫柔鄉。

“忍著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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