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三千三百三十三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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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醒來,不肯起。拿小腦袋軟軟蹭著梅子青的手心。看他沒反應又頂著他手心撅起屁股轉了個圈。梅子青還是沒動。踏雪裝作把自己轉暈了,就地打了個滾,趁機把身子盤進喝茶的小碗裏。滿滿一碗。肉肉和毛毛從泥瓷邊沿溢出來。露出白白的肚皮在上,翹起招搖的尾巴,用迷離的水藍大眼睛看著他。明擺著就是要摸摸。

梅子青竟然沒動!這個毛球缺乏癥竟然經受住了它喵喵小粉拳的誘惑?踏雪生氣了。一個翻身,把小爪爪揣進自己肚皮下,別過小腦袋耷拉到一邊去,奶聲奶聲地喵……

梅子青一手壓住伸到一半的另一手,用眼神指指側邊。“有外人在呢。”

兩只圓圓的小耳朵晃了晃,貓眼往他眼睛的方向一同看過去。“這誰啊?黑不溜秋的我差點以為沒人。”數落一通,腦子終於清醒了一點。方才確實有一塊煤炭調戲他來著。原來是這貨。

梅子青被踏雪問住了。這少年進他屋裏來也是純屬偶然。梅子青答應王平明天一早去飛鳥閣看看半白的雀兒為何絕食。剛送走王公子,把門關上,這少年已經大大方方坐著等他了。被踏雪這麽一打斷,他現在還想起來要問人家名姓。

少年名喚家不成,下山來找同族的黑鴆一只。“我要把同族小姐姐15年前生的孩子從人類手上救出來。我家不成的兄弟姐妹,絕對不能落在人類手上。”

義憤填膺在家不成眼底溢開。單純的梅子青被這十五年的孝悌感動到。捏著踏雪兩肉墊就起身站立。“好!我梅某人一定鼎力相助!”梅子青坐下,抓著踏雪兩只小爪爪捏了又捏平覆心情。

踏雪心中存疑。“你為什麽十五年過去了才來贖回自己的兄弟姐妹呢?”

“因為我今年才成年啊。”

梅子青,沒懂。踏雪懂了。“你不明說,我主子不懂。你要是說得他懂,說不定連聘禮都給你出了。”

“哎!非要我明說。就我這一身劇毒,只能娶那位同族小姐姐生的孩子。”

梅子青放下踏雪,背過身去反省反省方才的感動被自己丟到哪裏去了。

踏雪嬌小的身子輕巧一躍,跳上桌子。甩開尾巴,盤在身後,姿勢優雅地坐下才道:“萬一你同族小姐姐生了個公的呢?”

“真要看對眼了。哪裏還管得了這些小事兒?”

家不成把椅子往後挪了幾步。他說什麽我有毒離我遠點,踏雪全不在意。擡頭,眼巴巴看著梅子青的後背。“很有道理。”

後背要被眼刀子戳爛之前,梅子青轉過了身問家不成。“呃,要贖回半石山送出的靈寵,需要雙方同意才能解除血緣親。”

家不成離桌近一尺。聽到這裏似乎聽到什麽笑話一般。兩條無處安放的長腿前後往桌上一搭。俾睨眾生唯我獨尊那麽囂張的下巴沖著梅子青一挑。“你喜不喜歡錢?”

梅子青:“呃,需要,不喜歡。我喜歡的東西比它多了去了。”

家不成:“例如?”

梅子青很認真地低頭數著手指,一個個數著。“正如你執著於你弟弟妹妹。我喜歡的就是我家中一顆青梅,兩三壇梅子酒,兩只小貓兒,一只愛吃糖不甩的短毛老虎,一只愛生氣的燒雞,一只嘴巴淬了毒的老烏龜,一條老淫蛇,一位嬌小玲瓏妝容精致的姑娘,一位舞刀弄槍瀟灑自在的女俠。就這麽一張張叫喚的小嘴,已叫我割舍不下。在這之上,還有入口即化的紅燒肉、皮薄透明蝦肉可見的蝦餃、爽口彈牙為之一絕的牛肉丸。在這以後還出現了更令我心醉的某人,叫我夜夜為之輾轉反覆,恨不得把所剩無幾的身家連同自己這一副臭皮囊滿腹心事盡數交托,博他一笑,僅此而已。”

家不成聽呆了。雙腳不自覺放了下去,坐直了身子看梅子青一個長嘆。“世間幸事多如繁星,哪裏能一一數的清?錢,又算得什麽?”

梅子青說這話的時候,家不成想起了自己的故鄉。“梅先生,我生在一個野山,雜草叢生處就是我家。我在那裏出生、長大、修煉、開竅。我離開的時候它還是那個樣子。不知道我帶娘子回去之後還是不是一個樣子。確實,錢,要是不用在我們喜歡的人身上,又有什麽用呢?但是呢,我下山之後發現大部分世人都不似梅先生這般叫我舒心。他們愚昧無知。他們見錢眼開。”

梅子青:“你怎知?”

家不成:“看你跟我情投意合,”

梅子青臉都黑了。踏雪一爪子沖那黑到不知道哪裏是眼哪裏是臉的那裏揮過去。兇巴巴打斷他:“那叫志趣相投。”肉墊落地無聲,轉身回梅子青手心坐下盤起尾巴窩好一個小團子。

家不成展翅揚起的黑風吹起踏雪小屁屁上一點絨毛。梅子青伸手順回去,順便指尖一顆解□□丸觸開踏雪犬牙之間沿著柔軟的小舌頭送進它嘴裏。

後者嘴巴大張說不出話來。不痛快的踏雪拿爪子抓著他手指把身子立起來。舌頭和牙齒惡作劇地繞著他手指打轉兒,磨他,咬他。踏雪要報仇!叫你欺負我!欺負我!哼!

梅子青終沒忍住,趁家不成躲在翅膀後看不見,伸手在可愛的它頭頂揉了揉。

屏風那麽大的黑色翅膀看外面沒了動靜才一絲一縷收回身後去。家不成現學現賣。“咦,這又跟村頭話本不一樣了哦。志趣相投,我記住了。志趣相投的梅子青先生,我跟你說。我撿到好大一大筆錢。那些凡人最喜歡的錢。”

“哪兒來的錢?”梅子青恢覆一臉冷漠。

踏雪拿屁股沖著家不成,背過人伸出肉粉的小舌頭舔自己被弄濕的胡子和嘴邊毛發。不能叫外人看見他這濕漉漉的樣子。

“天掉下來的大!財主!”

家不成雙拳舉高在自己頭頂往兩邊劃開,放了一個無聲的煙花。耍完寶,看對面兩雙眼睛齊刷刷都是冷漠,家不成搬著椅子登登登往桌邊來,迫不及待要告訴他們。“是這樣的。我來的路上呢,看到路中間生長了一叢青竹。被一群青眼睛的野狼圍著咬。我不是很想出手。那青竹和野狼都是南陵那邊的人。青眼睛。我不會看錯的。南陵那邊弱肉強食。我可不敢惹事。”看梅子青眼裏有鄙夷,家不成辯解道: “要知道,我從家鄉千裏迢迢飛過來,很累的。我剛想繞過去飛走,那叢青竹就開口說話了。說裏面有一罪人,正在療傷。雖說是罪人,好歹救了那叢青竹,也是青竹的主人。所以那叢青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那罪人死去。那時候正在做法關鍵時期,需要人護法。不巧,遇上了這群趁人之危的野狼。我打跑了野狼救了他們。事成他把身上銀子全部給我。我還幫他們護法,直到他們傷好我們才分道揚鑣。我還是有點良心的。我給他們留了五兩銀子供他們作上京的路費。我看那罪人沈穩機敏。36流珠握在手裏盤算得寂靜無聲。不是什麽世外高人就是罪大惡極的大壞蛋。一定沒有那麽容易死去的。就算少了我這三千三百三十三個銅錢。”

梅子青湊上去比劃著:“你說的那叢青竹化作人形之後是不是光頭。虎皮短衫。新月眉彎彎,皮膚細膩,笑容親切。有鄰家少年樣兒。頸帶荊棘頸帶,手執一把□□?”

家不成黑色的眼珠子發亮。也湊過來。“你認識?”

梅子青又比劃:“那罪人是不是一身灰白素衣,面色青灰有病態。笑得那麽溫柔,仿佛病的不是自己一般。”

家不成再靠近一些。“是啊!他安安靜靜數著流珠向我走來,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說著,‘區區一只山野小雀竟敢威脅我?道門不殺生。說,留哪一只手,成全你。’”

兩人鼻子快要碰到一起了。踏雪喵喵叫著伸出兩後爪踩在家不成額頭,不許他再靠近。梅子青問過這些,心中已經知曉那正是竹非白和薛如銀。“後來他們上京了?”

“對。說要找人。”

果然如同踏雪所說,如果他們現在不在王員外家,怕是又要跟薛如銀撞上,一場惡鬥在所難免。“雪兒,你救了我們。”

正奮力瞪腳腳跟家不成這個幼稚鬼對抗的踏雪一聽這話,扔了家不成就滾回他手心,抓起他手指,拿幽幽藍的眼珠子祈禱一般看著他,嘟著嘴撒嬌。“那那那,我做得那麽好。你要給我獎賞。”

“獎什麽?”指尖劃過它濕濕的鼻尖,手感好得叫他心頭發軟。

“獎,摸摸。”

“摸這裏?”

“討厭啦……摸了人家的蛋蛋要對人家負責得啦。”

“負責把你餵得胖乎乎,餵得圓鼓鼓。”

家不成就這麽冷著臉嫉妒著對面摸小臉撒嬌打滾,感覺自己很多餘。家不成看不下去了。一盞茶重重壓桌上,提醒這倆旁邊還有人呢!“對了。恩人,你姓甚名誰家住何方?”

“你叫我梅子青就可以了。”家住何方?家都不在了還說什麽家在何方。

一無所知的家不成要跟他說說自己是怎麽發現世人的愚昧的。梅子青:“請講。”低頭又把魔爪伸向了扭著小肚皮的踏雪。

家不成是個好妖。他自認如此。所以他來的路上一直都是好聲好氣打探弟弟妹妹的下落,誰知道那些人理都不理他。

踏雪:“那你怎麽辦?”

“我就把錢撒上空中,馬上就圍過來好幾十人,爭著給我指路。這些錢我除了用過這麽一次之外,其餘的都在這裏。我給你們看看。”

家不成把腰帶拿出來。那是一條串了銅錢的麻繩。“我有這麽多錢。”

梅子青一看,果真腰纏萬貫,銅錢。千文一兩,算算最多值3兩白銀。買一頭耕牛,不能更多了。

家不成看著桌上堆成小山的銅錢,眉眼都要飛起來了。“我數了數,整整三千三百三十三個這麽多。我看村頭話本的老頭子口幹舌燥說了一個下午,每人才給他一個兩個。我不一樣。我一下子拿到了三千三百三十三個!了不起吧?他們說王員外家有一只純黑的鴆。還生了另一只純黑的小鴆。應該就是我那可愛的小媳婦兒。事不宜遲,現在我就去贖回我那可愛的小娘子。”

撈起銅錢掛在腰間就要出門去找小媳婦兒。梅子青拉住他還不高興了。“憑什麽你跟小媳婦兒打情罵俏可以,我去找我娘子就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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