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千羽翻飛三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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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指著自己,尾巴在空中搖得飛快。一看就是高興得不行的樣子。“小媳婦兒?我嗎?”

“你這樣貿然闖入別人屋舍已是不對。怎麽還能四處亂闖呢?”看他一臉懵,梅子青換了一種說法。“假如我到了你出生的草叢,在這裏坐一坐那裏拔一拔,你樂意嗎?”

家不成終於明白了。同意留在梅子青房中聽他安排。

梅子青問他有什麽信物沒有。家不成想了想。“我小時候有一段時間懶得修煉,下山來想投靠我那嫁給凡人的同族小姐姐。結果不小心在同族小姐姐孩兒屁股上琢了一口。你看看他們的屁股就知道了。別這樣看著我!這個不能怪我。當初可是那孩子要抓我來著。我當然要反抗啊!結果那孩子被我的毒氣傷到,屋裏雞飛狗跳的。我這才知道,那孩子就是我要找的同族小姐姐的孩子。不過現在沒關系了。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同族小姐姐黃泉之下有所不知。等我娶了小娘子,一天救一叢青竹打一次野狼,三千三百三十三個銅錢全部賞你這個恩人的。反正賺錢這麽簡單。”

梅子青無話可說。“天上來的大仙,你在這裏好好待著。跟我家雪兒好好學學怎麽說話怎麽在凡間活下去。我去去就回。”

梅子青按著規矩去飛鳥閣找王老爺,得知沒有屁股有印子的鴆兒,只得作罷。給他一顆解□□丸要回自己的客房去,迎面看見天空中飛過一只大鳥。正是家不成。

踏雪在房中捂著自己的小臉。“他沒有否認這算不算承認了?可是,可是,我家的靈寵那也是我家的。不會不會。他說對我負責的。可是,”

“踏雪公子,你家主子什麽時候回來啊?”

踏雪沈迷幻想沒空理他。家不成左等右等不見梅子青回來。急性子的他終於等不及了。展開雙翅在王家上空盤旋,一邊看哪個是他小娘子一邊發洩自己過剩的精力。

王家房舍眾多,家不成飛過一個穹頂不是,再飛過一個白墻黑瓦也不是,繞過瓦當,駐足飛檐,終不見。

“算了。喝口水就回去。免得梅先生可勁兒叨叨我。”打定主意,家不成就循著鼻子的指引來到了水源最充沛的飛鳥閣。

月夜低頭,掬起一捧水送入口中。甘甜可口。擡頭可見千萬白鴆翻飛如鏡水面上,落入參差島嶼中。“這兒的主人可真會享受。”他一個粗鄙之人也不禁看得流連忘返。更別說那些慣於玩弄風月遣詞造句的文人墨客了。

“千羽翻飛三千裏。大靈勝景。美不勝收。你覺得如何?”鳥兒天生愛飛。況且這飛鳥閣,當初就是專為他們這些鳥兒設計的。不能吸引這些鳥兒倒是百丈青的失敗了。梅子青也不怪他隨意走動了。

“太美了。我都想住這裏,一輩子不出去了。”

留下他一只鳥在飛鳥閣自由自由,梅子青自回房摸踏雪的小肚皮餵他吃夜宵。

轉乾坤,你之血肉入我身。長久以往,飛羽三千都要變三只了。為此,王員外選剛出生的鴆。保住了這飛鳥閣的繁榮,也使轉乾坤繼續進行下去。白日裏王主管說起那新一窩的黑鴆,王平已經上了心。奈何自從三歲那一次被黑鴆襲擊差點丟了小命,家裏上上下下總不讓他私下來飛鳥閣接觸那些美麗的鳥兒。自打三歲時候見過那遮天蔽日的黑,王平就被這鳥兒偷了心。聽說母親王秋水生前也是以飼養黑鴆為樂。可惜母親死後,父親再見不得飛鳥閣一根黑羽。他養著黑鴆,自學轉乾坤,就為再見一次胸前所掛鳥羽那純粹的黑。無奈技不如人,父親的半白鴆都出來了,他的黑鴆還是那麽斑駁的模樣。如果自己有幸再見一次那樣純粹的黑,當是明知道必死無疑也要上前摸一把才能含笑九泉。

王平遇見家不成是必然。

家不成仗著自己百年修為展開翅膀叫萬千飛鳥羨慕。他只是坐在那裏倚在美人靠上梳理這自己一根一根的黑羽。那純粹的黑已經引來無數同類爭相上前。家不成身邊圍了一圈開竅的斑駁的黑鴆和白鴆。家不成像一只蝴蝶,自由地來去於這些黑白的花兒之間,不沾半點白。他的黑,來自百年修為,來自骨子裏的血脈,生來如此。

“你今年幾歲?我在找我同族小姐姐十五年前生的孩子。我要帶它走。”

“我有毒。你是白鴆。最好離我遠點兒。”

“我開竅的時候?不記得了。可我會記得你,鼻頭一點白,那麽可愛。”

家不成搖曳花叢中,拿那些話本上的甜言蜜語逗得一直在飛鳥閣的鳥兒們心花怒放。個個都想要嫁給他。翹起屁股被看光光也不在意。

看了一個又一個搔首弄姿的屁股,家不成膩煩到要吐,還要忍著不傷害這些玻璃一樣脆弱的心靈。正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只半白的鴆站在遠處目不轉睛盯著他看。

背部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腹部以下黝黑如墨。本該肉乎乎的臉頰如今瘦到幾乎沒有肉。好像一層皮蒙在臉上,眼窩深邃到凹了進去。血紅雙眼狠狠瞪著來人。滿腔怒火像要從眼睛裏噴射出來,燒光秋天的原野。

發現家不成看他,那半白鴆扭頭憤憤跑開。人形的後背裸露出來的大片肉色傷口正是鳥喙的模樣。上一個三角,下一個倒三角。可不就是他苦苦尋覓的同族小姐姐的孩子?

家不成:“慢著!”

那半白鴆飛起來了。家不成展開雙翅追上去。那半百鴆只是一個開竅不久的孩兒,哪裏比得過他百年修為?一前一後追了半個流心池,家不成逮到她了。強硬地從背後抱著她的翅膀,帶著上天一個回旋,飛回亭臺樓閣內。“呀!少兒不宜。”其他鴆都羞羞臉飛回流心池躲在各自島嶼中探頭偷偷看。

家不成推開雀兒,與她隔開兩三裏再說話。“叫什麽名字?”

“雀兒”

“長得不錯。可惜是個白鴆。”

雀兒指著自己下身的黑。家不成搖頭。“方才抱你的時候我看見了。你的毛根是白的。再怎麽轉乾坤也洗不去這一身白鴆的血脈。”

“世上當真有白鴆嗎?王夫人生前,飛鳥閣的鴆都是黑的。是王老爺他!”雀兒不說了。

家不成不知道雀兒這對轉乾坤的悲憤何來。他只知道,這是一只白鴆,他是黑鴆。他與同族小姐姐孩兒的緣分徹底完蛋了。“完蛋了。最後的希望都沒有了。看來是老天爺要我孤獨一生。罷了。好歹是我小姐姐的孩子。我看你,是想離開這裏嗎?”

“想。我日日夜夜都想著離開。求哥哥帶我走。”雀兒上前要抓他手,被家不成躲開了。

“好吧。跟我來。不過不要靠太近。我有毒。真的。你可是白鴆。你受不住我身上毒氣的。”

家不成看見王公子也是必然。這人擋住了他帶雀兒離去的路。

家不成覺得王平的眼睛很像他見過的人,就是想不起來。習慣性就上前一步調戲。“這位小哥哥這麽帥。我們是不是前世有緣?今生註定夢裏相見?”

王平後退半步,舉起右手打出信號。馬上就有七八個護院從四面八方走來,將他與雀兒團團圍住。“抓活的。本少爺要這只黑鴆。”

“是的,少爺。”

“要我?那得看你們本事。”

家不成要強行帶走雀兒。王平早帶來護院守著。黑羽環裹著家不成的軀體,一絲一縷往後,帶出絲絲微風。風過處,草木雕零,口鼻閉塞。王平帶來的人一瞬間全部倒在他的毒風之下。只有王公子屹立不倒。

家不成皺起眉頭,又驅動雙翅展開更強的毒風。這一次,胸前黑羽甩到了身後去,發冠都被吹歪了,王公子依然站得筆直。

搞什麽鬼?這個小子看起來病蔫蔫兒,難道是什麽道家高手不成?家不成控制自己的火氣,加大了毒風的濃度,依然沒用。見勢不妙,家不成獨自溜了。“你等著瞧!我一定會回來帶走我妹妹的。”

王平看著那湖面上飛去的黑點,眼裏滿是讚賞。“好一個審時度勢的黑鴆。”

雀兒跪在身邊,等他問話。王平明知故問。“雀兒,你父母都是我飛鳥閣中鳥。我怎麽不知道你有胞兄?”

“他說要帶妹妹離開。我的皮膚,比較容易留印子。就。”

王平明白了。“他輕信於你,所以你偽造胎記傷疤,騙了他?”

雀兒趴下求他。瘦成骨架的眼眶還有點濕潤。叫人想起清晨沾著露水的屍骨。“王公子,我想離開。我想回到族群,生一個健健康康的孩子,帶著他一起平平安安地長大。你的父親要我轉乾坤。把我整成這不黑不白的鬼樣子。王公子,你放我離開吧。我受不了了。我再也不要看到我的孩子為我死去。我是黑也好是白也罷,我不要自己孩子的血,也不要同族的血。求王公子放我離開飛鳥閣。”

王平臉帶難色。

“王公子,你的母親也是黑鴆。我們算得上半個同族。你就這麽狠心看著同族被你父親糟蹋嗎?”這是父親第一次轉乾坤出一根白羽的黑鴆。後來又多次反覆,終於定在這斑白條紋上。

“王公子,你待我們不算差。飛鳥閣也夠我們玩耍。但是見到家不成,我才知道,飛鳥閣之外還有野草,還有同類相爭,還有日出捕食日落交頸。王公子,我想出飛鳥閣看看。求你成全。”

王平身邊陸陸續續飛來許多的飛鳥。個個匍匐在地求他成全。黑的白的斑白的,一個個腦袋都是一條條渴望自由的生命。求王公子成全的聲音響遍整個飛鳥閣。水波也要被激起波紋。

“說來也是我父親造的孽。父債子還。我可以放你們自由。但是,我是一個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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