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局已定，性命堪憂。陶樂天反倒笑了。

幼年輸給自己之後，薛如銀好久沒有看過陶樂天笑了。一時竟看呆了。

陶樂天一直自詡全真派大師兄。做事踏實，練武勤奮。立誓以全真派的繁榮作為自己的目標。饒是如此，依然不如天賦異稟的薛如銀。薛如銀獨創的半石山的檔案整理的法子三百年了，還在用。字跡整齊，查閱方便。血緣追蹤術更是幫助多少路癡找到自己的主人、自己的靈寵。文不行，陶樂天還可以做武功最強的大師兄啊！

銅錢劍被腰刀削飛上天，旋轉著跌落太極池。陶樂天看著空中畫圈圈的銅錢劍，忽然覺得好可笑。文輸六師弟，現在連武也輸了。降妖除魔不如大夢。奇門遁甲不及小夢。行醫濟世比不上同門師弟。他這個大師兄，算什麽呢？就因為他入門比其他人早，人家就要畢恭畢敬彎腰尊他一聲大師兄嗎？

陶樂天兩手一伸，癱倒在地。閉上了眼。“如銀，你一向聰慧。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麽。只要你做的事情是對的，對全真派有利，那你就放手去做。大師兄愚鈍，幫不了你。鑄劍是需要獻祭的。大道也是一樣的。今日天要亡我，我就來做這獻祭的第一人。”

薛如銀手中銀光往上。

“大師兄！我回來了。”

聽到梅子青的聲音，陶樂天的眼睛瞪得老大。擡頭一看，梅子青那小子在空中禦劍飛行，胸有成竹的樣子，明顯是在方才那短短時間內已經無師自通了如何禦劍飛行。腰刀忙著對付後面偷襲的魯班尺。一時無暇顧及陶樂天。

銅錢劍飛得很穩。陶樂天躺著就很想罵人啊！“你給我死開！我學了三年才能停在空中，你奶奶的就剛才我說話那會兒功夫就學會禦劍飛行了？！”

“跟當初結血緣親一樣嘛！你還沒習慣我這看一眼就學會的本事嗎？”

梅子青在空中自由活動，占領著制空權。薛如銀走到哪裏都被追上。很是不習慣這種上對下的打鬥。

“小夢！”接過夢有雲準備好的樹枝。陶樂天又是那個立誓站上全真派頂點的屢敗屢戰的大師兄。“這輩子都不習慣啊！你這個可惡的臭小子！山醫命蔔相，到底哪個你不行啊？”

“蔔啦。我占蔔不行但是我直覺很靈。”

“給我小心一點啊！臭小子！我還要跟你比占蔔呢！”

“好啊！那我可得活到贏大師兄你的那一天。”

“你輸定了！臭小子！”

兩人罵著對方，合力攻打薛如銀一人。安置好呦呦，米白槍走游龍上前幫忙，踏雪爪子跟上。

“這樣不行。”梅子青在上，腰刀太短。□□又不時刺過來阻礙。薛如銀看清局勢，心中有了打算。一腳踹開最弱的陶樂天。低頭避開□□，腰刀順手削。米白被逼退三步，撞到了要往前沖的白虎。梅子青在空中轉彎要回來營救。

就這麽一點空隙，踏雪被薛如銀的袖中箭刺中右臂。薛如銀一張放血符，叫踏雪一點傷口也血流不止。白蹄小爪子怎麽也扯不下那符來。呼呼往外冒的血柱嗚嗚的低聲哀嚎看得梅子青一顆心好像被菜刀剁吧剁吧剁成了肉碎去。“菜花。”

青蛇明白，一人一張定身符讓他們八大靈寵統統不要動。“玄門高手對決。你們這些戰五渣，靠近一步就是找死。好好待著。”

白虎頂著腦門兒一個大包。“主子有危險！”

青蛇：“相信主子。他有自己的主意。”

米白手持□□在腰間，就是不能動。急得不行。“現在我方落後，陶樂天被妖刀逼得節節後退，還有那詭異的袖中箭不知道從哪個方向飛出來。主子只能到處躲。他能有什麽主意？”

少了米白這些搗亂的，薛如銀打鬥起來更加順心。明裏腰刀，暗中竹箭相助。忽明忽暗，虛虛實實，叫人眼花繚亂，不知道該對付哪一個。

梅子青踩著銅錢劍在空中玩著雜耍。偶爾還要用劍硬磕竹箭。魯班尺不夠長，靠太近又容易被竹箭所傷。如果我的魯班尺也能飛那該多好。未嘗不可。思及此，梅子青一個回旋避開刀鋒。沖著下方喊：“大師兄，教我起飛口訣。”

陶樂天沒明白為什麽要這麽做，危難關頭也只得告訴他。念完咒語實在是放心不下。“這起飛口訣沒三兩年很難掌握。萬事開頭難。我當初就是卡在這第一關，”

梅子青左右躲著竹箭，手中魯班尺離手飛出。“回來！”魯班尺削過薛如銀頭頂打了個回旋回到主人手裏。“行了。”

眼看著自己學了三五年的起手式、禦劍飛行，今日半個時辰之內全被別人學了去，陶樂天已經不想罵人了，他想挖個洞把以前那個踩在銅錢劍上憋氣憋得嘴角抽筋練起手式的自己埋進去，填上土，再狠狠踩上兩腳。

梅子青這一手學會了，戰鬥立時從容起來。繞著薛如銀打著轉兒，偷襲給他後背一巴掌又迅速飛走換魯班尺對打。薛如銀總算吃到了不會飛的虧。氣得牙癢癢。

“這樣不行。禦劍飛行太耗費力氣。快想別的辦法。”

青蛇提醒他小心緩兵之計。梅子青也知道。只是，現在這樣打成平手已經用盡全力了，他還能怎麽樣破開僵局呢？

“乾坤坎震離兌巽艮。這是！七星八卦劍陣？不對。這！嗯，可行。”玄武的長眉飄飄，看著空中撒銅錢的梅子青，對他想出來的破局之法很滿意。

七星八卦劍陣，為百丈青所創。他企圖收七弟子，依次站立在八卦方位，又暗合七星變化。七個弟子修為相似，功力相通，心意合一，彼此照應。力道的發揮可以超過七人總和。米白他們沖上來的時候就是搭配沒有打好。不但沒有幫到對方，還阻礙了彼此前進的道路。可惜，百丈青研究出來這麽一個陣法卻遲遲未能收齊七個弟子嘗試使用。梅子青學會了操縱魯班尺起飛，融會貫通把銅錢控制、空中布陣。不得不說，這孩子腦子雖笨，打架的路子還是很活的。

“七星八卦劍陣？”

得到提醒的薛如銀看梅子青在空中隨便走，其實有規律，還不時扔兩個銅板豎在半空。一開始還不解其意。一聽這陣法的名字，他馬上防範起來。看準破綻，腰刀一劃，破了銅錢劍的繩子。銅錢劍登時四分五裂。上面的梅子青沒處著地，身子直往下墜。

“都怪你！提醒他做什麽？你到底站哪邊的？你到底是不是我們家的？” 燒雞定在原地吼著前方的一蛇一龜。

玄武：“不用著急。正合我意。”

踏雪氣得一股氣上不來下不去，氣海翻騰生生逼出一道血箭。腳步往前一跨，剛跨出一步就暈倒在地。踏雪情急之下竟然沖破了禁錮。

“怎麽回事？定身符不管用了？”青蛇趕過去看。

“我明白了。”米白閉眼聆聽自己的氣海。耳邊由遠而近由近而遠回蕩著踏雪等人的呼救，更有不知道何處撕心裂肺的族人徘徊在生死門前的痛哭，她要上前奈何身在沼澤。

“走啊！”記憶裏母親生前最後一聲吶喊在耳邊二度響起。大象的軀體砸在泥地上的沈重聲響震顫天地。米白睜開了發紅的雙眼。沖破定身符的她嚎叫著沖上前去。耳罩跌落被靴子踩過去了。

跟之前石界打泥人，觀心堂戰薛如銀時候一樣。這是一種依靠妖力強行沖破禁錮的做法。殺敵三千先自損八百。

青蛇火速追上去纏著她小腿就是一口咬下去。“你這個時候發什麽瘋？”聽不見象群的嚎叫，藥效發作，米白擲出手中□□，終於安靜下來。青蛇趁機給她帶上耳罩，長尾卷著人，在地上拉出一條長痕，帶回安全的地方。

玄武擡頭看戰況。一看嚇了一跳。“糟了！坎位歪了。”

十方鞋踮起腳尖踩著銅錢游走在空中的梅子青聞言一看。“咦？還真是。”

坎位被薛如銀躲開米白□□時候發出的袖中箭打歪了。熟練地禦劍飛過去坐在坎位，擺正。口念咒語。“急急如律令。聽我號令！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乾，坤，坎，震，離，兌，巽，艮，八！方！通！行！”

銅錢像劍雨一般鋪天蓋地沖著薛如銀迎面而來。四面八方無一幸免。欲逃無處逃的薛如銀心道糟糕，陣成了。七星八卦劍陣一旦完成那就是開弓沒有回頭箭。而且還是追著目標勢要刺中為止。沒有解決辦法。

面前出現一堵紅墻。薛如銀歡喜不已。難道竹非白那小子終於想起來自己這個被他遺忘多時的主子，偷偷跟在他身後護著？

定睛一看發現不對。紋路似龜背，是墻，不是竹子。

銅錢落在墻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然而不曾傷得到墻後的薛如銀一星半點。

燒雞望向戰場。不解。“哪裏來這麽大的龜殼？”

青蛇低頭一看，玄武不見了。為了避免大家懷疑，它迅速將自己的身體盤起。看上去就像用身體把玄武裹了起來。只有青蛇知道：那是它憑借以前記憶盤出來的一個像玄武的空洞而已。探頭探腦問：“是啊。哪裏來的龜殼呢？玄武在我這裏啊。”

戰場上銅錢擊打的聲音小了一點，那墻也迅速變小。薛如銀抓緊機會瞄準，向梅子青射出一支竹箭後就地滾出去，往來路跑了。

贏了！

陶樂天想誇一下梅子青。銅錢如流星墜地，踩在上面的梅子青身子往後倒下去了。青蛇身子暴長三尺要去接。一眼瞥見前面飛速擺動四條腿的玄武。“嗯？原來烏龜可以跑這麽快的嗎？”玄武現在奔跑的速度比燒雞飛的都要快。看得青蛇目瞪口呆。

梅子青落地，後背一疼，腦海裏一陣眩暈。“我去！玄武你的殼好硬。我的腰！斷了。斷了。”

“你怎麽就這麽掉下來了？不是才剛學會禦劍飛行嗎？”梅子青臉色慘白。陶樂天這才發現他胸口中了一支竹箭。“忍著。”用銀針封住了傷口周邊要穴，一手按住血肉一手用最快速度生生拔出竹箭。

梅子青登時痛暈了過去。醒過來的時候傷口還在刺痛。自己躺在地上，身邊是最重要的八大靈寵。

陶樂天帶走了夢裏身、夢有雲，給梅子青留了話，讓青蛇代為轉告。“梅師弟，這是我第一次叫你梅師弟，也是最後一次。夢裏身看到師父了。你跟如銀到底誰對誰錯，無人能定。道法自然，聽天由命。這是師父命令。從今往後，我全真五子不會助你也不會助他。你，好自為之。”

陶樂天這是徹底放棄他了。梅子青扯開嘴唇，擠出一個生澀的笑。“從今往後，全真派不會再對我們施以援手。往後種種，全靠自己。”

他對陶樂天的依戀，對全真派的憧憬，踏雪是看在眼裏痛在心裏。踏雪抱過人，安慰他總有辦法解除這一身妖氣的。“辦法總比問題多。養好身子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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