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梅子酒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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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點之中飛過一把銅錢劍。爆炸過去,煙塵滾滾。銅錢劍在空中打了個轉兒,繞開爆炸的黑霧。

十方鞋壓下劍尖,驚魂未定往下方走。

方才夢有雲一劍刺出,扔出爆炸符。梅子青眼前一花,閃過一道紅線一道金線,帶走了爆炸符飛上半空。僥幸逃脫爆炸震傷的梅子青看見熟悉的銅錢劍,驚喜得叫出聲:“大師兄!”

聽到這話,銅錢劍在空中打側,陶樂天就地打滾落地,拍拍塵土,裝作沒有失誤。撕下梅子青匕首上的定位符,得意洋洋道:“很好!以後你就是六師弟,我就是你大師兄。”

“他是六師弟那我是什麽?”密林中轉出來的是薛如銀。他的面容比之前更加灰白。憤怒使他的臉有了點血色。

“薛如銀,你在這裏做什麽?”

“我還想問大師兄你為何在此。”

陶樂天在山門修煉,收到夢有雲通訊符召喚,禦劍飛行急匆匆就來了。哪知道順著定位符來了,找不到夢有雲倒遇見他們倆。梅子青胸口還插著一把黃銅色的匕首。陶樂天氣急。“薛如銀,你這個欺師滅祖的叛徒!如今竟然殘害同門?!”

“我沒有。”

“還狡辯?當初師父將你逐出師門。我們全真就再無六師弟。此時此地,匕首插在同門師弟胸前,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薛如銀要解釋。梅子青先拍拍陶樂天肩頭,把胸腔那一坨黏在衣服上的泥匕首取下來放他手裏。“真不是他。這匕首是小夢師兄的。咿呀,還有糯米!”梅子青嫌棄萬分。扔了那黃泥混合糯米粉做成的匕首,揚起自己的前襟使勁兒抖那一身泥塵。

陶樂天把銅錢劍收起,立在身側,要他解釋。薛如銀先發制人指著梅子青。“大師兄,此人滿身妖氣,定非善類。我正好要收了他,你就來了。”

梅子青拉長了前襟,當場瞠目結舌。這人是怎麽做到睜著眼睛說瞎話臉皮都不紅一下的?“大師兄,我。”

陶樂天擡手壓住他話頭。扯過他交領把人拉到鼻子前用力嗅了嗅,一臉嫌棄按著他胸口把人一掌拍得後退三步。“你是不是天天抱著貓兒睡?”

那日哄著踏雪餵了一塊梅花酥之後累得抱著貓兒一頭栽在桌上睡著了。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在寶貝堂餵踏雪吃夜宵總得折騰很久。把自己累得睡著了也沒能餵上三碟。梅子青想起梅花酥那一次之後抱著踏雪睡過去的事情十有八九,紅了臉點點頭。

陶樂天一臉牙酸。“哎呀!”沒說什麽。回頭沖著薛如銀解釋這妖氣是踏雪的。

“師兄你糊塗啊!那明明是梅樹混合野狼的味道。你怎麽可以認錯是貓?”

“野獸的味道都是差不多的啦。所以你說梅老弟是妖,就憑的這個梅樹的味道?”

薛如銀想說觀心堂一戰所見,一想到要是大師兄問起為什麽自己要殺梅子青真的無法解釋就住嘴了。

“確實。一般人不會從體內散發出梅樹的味道。但是梅老弟不一樣。他睡的大覺房旁邊有梅樹。我還喝過他釀的梅子酒。就是這個味兒。”陶樂天一聲誤會,要兩人握手言和。順手帶走了薛如銀。

這薛如銀平日裏仗著一身本領誰也不服,獨獨對著大師兄言聽計從。跟在陶樂天身後乖巧得像個孫子。哪裏有觀心堂那外放的狠辣?眾靈寵看得驚了。

燒雞連羽毛都忘了梳。“就這麽,解決了?”

梅子青:“嗯。大師兄一出手就知道有沒有。”

“你們大師兄這麽厲害呢?”梅子青話裏對這大師兄很是自豪。踏雪不悅。說話都是酸酸的。

坐在白虎背上,梅子青的手掌貼著前面踏雪的小臉把它往中間擠,硬是把踏雪的嘴巴擠出一個o來。“生氣了?別氣別氣。我跟你說說全真派那些事兒給你樂一樂唄。”

百丈青的弟子只有梅子青一個。梅子青從來不曉得什麽叫做師兄,直到他遇到陶樂天。

“那棉襖我就不說了。你也是知道的。大師兄不讓我叫他大師兄。但是他常常下山來管我討梅子酒。喝上頭了就會說一些他們門派裏的事情。”

梅子青的師叔水信玄陸續收了六個弟子。除了經常帶在身邊整理文簿的薛如銀,全真五子基本是放養狀態。難得的是在陶樂天帶領下,師兄弟和睦共處。

每天一早,陶樂天帶領大家一起誦經讀典,帶領大家寫字、練武、擺算籌、背《道德經》。夢裏身懶散,他就拉人起床一起看醫書。三師兄夢有雲也會跟上。這取決於當天陶樂天有沒有扔夢裏身進太極池涮一涮。三師兄有雲和五師兄夜無言有事沒事就喜歡粘著大師兄。雷雨天的時候陶樂天常常被他們絆住手腳連起身喝一口水都難。他也不惱。好話好說哄這倆兒睡著才去做自己的事情。

夜無言是在老虎嘴裏救下來的孩子。眼看著父母被老虎撕碎吞食,小孩子的他被父母藏在大石頭後面嚇到不敢開口說話。大老虎聞到他的味兒,過來了。他遮天蔽日的黑暗中出現了一把白色的拂塵,打倒了他頭頂的大老虎,驅散了他生命裏的陰霾。夜無言就這麽被水信玄帶上了方寸山,見到了大師兄陶樂天。為了讓夜無言開口說話,陶樂天天天帶在身邊有事兒沒事兒都跟他說話。

陶樂天給夢有雲餵蘋果,到了夜無言就是“這是蘋果。你知道嗎?很好吃的哦。你要不要吃?你要吃就這樣告訴大師兄,我,要,吃,蘋,果。”

夜無言不說,他就只給夜無言吃蘋果皮。後來,夜無言拉著他衣袖搖頭,把蘋果皮塞陶樂天嘴裏。第一次開口,斷斷續續喊:“大,大,大師兄,吃。”

把陶樂天感動得抱起夜無言親小臉一路沖上了九重階掐著夜無言的腋下舉高給玄武看。“師父!無言開口叫我大師兄了!無言會說話了。”

玄武對這大師兄很滿意。“因為你這大師兄當得好。”

“大概也是那個時候開始,陶大哥喜歡別人叫他大師兄勝過本名。”梅子青說。

“你說薛如銀被水信玄,”

“叫師叔。”梅子青黑著臉警告踏雪。玄武挑起兩條長眉,眼神裏有點玩味兒。

踏雪改口道:“師叔。”

“乖。進了我梅家門,這輩分可不能丟。”

進門?踏雪傻了。轉念一想,是他家靈寵,確實算是一家人了。“那你師叔成天把薛如銀帶在身邊。按道理,他不怎麽接觸陶大哥才是。怎麽,這麽聽話呢?”

“陶大哥跟我說過,一開始薛如銀是游離在全真五子之外的。說自己實在不知道怎麽管薛如銀這個六師弟。入門比他晚。山醫命蔔相樣樣比他強。為人心高氣傲,也不肯屈尊指導一下師兄們的功課。直到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有一次水信玄下山滅惡靈,山上只有他們師兄弟六個。薛如銀半夜肚子疼捂著棉被硬撐。被查房的陶樂天發現。兩人就下山找大夫還是硬撐著吵了一下。陶樂天情急之下再次爆發神力,硬是背著薛如銀下九重階找大夫。

“49995步的九重階。凡人上山需6個時辰,下山4個時辰。陶大哥一個時辰走完了。上一次陶大哥爆發神力還是因為夜無言喊他師兄一時高興過了頭。這一次,所有人都以為他對全真五子之外的薛如銀不會有那麽深厚的感情。想不到,陶大哥真的做到了。”梅子青回想了一下。“那之後陶大哥過來找我喝酒。”

剛下了九重階,薛如銀說著“我在來路已經給自己施了針。再者說,這些小病小痛,我們自己也會治。大師兄你總是大驚小怪”從陶樂天背上跳下地,如無其事回山上去。這是薛如銀第一次叫陶樂天大師兄。

“再冷的心,再無情的人,統統逃不過大師兄的溫柔。大師兄,是真正的大師兄。他也許武術不如米哥,醫術不如我,幻術體術不如大夢師兄,但是他是我們所有人的大師兄。這是毋庸置疑的。甚至可以這麽說,方寸山全真派,可以沒有師叔,不可以沒有大師兄。大師兄才是全真派的根。”

梅子青沒有發現,他說到最後把自己納入了全真派之中。他叫那人大師兄,而不是陶大哥。聰慧的踏雪從他羨慕的眼神裏看清了這一點。別人有師叔手把手教學,學不會還自創一個紅雲陣給你周旋著,萬一不幸出了事還可以找大師兄撒嬌。

梅子青呢?

十五歲之前還有師父可以相依為命。孤身一人摸爬滾打十二年之後,昔日的好友恩人全部把他當怪物,他們要他滾出方圓鎮。踏雪回身抱住梅子青,什麽也不說。

“沒事。我還有你們。”梅子青說。

踏雪明白,對全真派求而不得的感情在一年又一年的孤枕難眠中發酵,這才釀就了對他們這八大靈寵的無限寵愛。人人都說做梅子青手下靈寵是一種福分。被寵愛,被憐惜。又有誰去憐愛他這個主人呢?他一直在伸手給別人擁抱,又有誰在他難過的時候給他一個擁抱呢?離開方圓鎮的時候,他還不清楚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異變。在他最脆弱的時候,他伸出手去,那些人回報以磚頭、臭雞蛋。踏雪想,當時梅子青吐血,多半是被方圓鎮那些笨蛋氣的。

“他們有他們的大師兄,你有我呢。”踏雪說。

烏雲從兩人中間鉆出個腦袋來。“還有我。”

白虎轉頭。“還有我。”

米哥抱著呦呦也來湊上一腳。“可不能少了我們倆。”

青蛇嘆息一聲。“沒想到我們的主子這麽怕寂寞呢。我就勉為其難……”話未說完被梅子青一腳踹後面去了。

“我我我……”燒雞扇著翅膀追上來在他耳邊聒噪。

“你煩死我家郎君了。說一次就好了嘛。”踏雪笑著要打它。燒雞飛高一點逗著他玩兒。一行人熱熱鬧鬧下了山。

“再轉過這個彎兒就到鎮上了。天色還早,我們加快腳程還能趕得上吃王少爺的山珍海味。”

梅子青這麽一說,眾靈寵加快腳步要去王公子家蹭飯。

一個大葫蘆從天而降堵住了整條山路,擋住了所有人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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