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紅雲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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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兒,你涼不涼?這邊山風大。要不要多穿一件衣服?”

“我還好。”

“你衣服裏鼓鼓的都是什麽呀?給我看看唄。”

梅子青說著往前伸手要進踏雪懷裏摸。烏雲從踏雪懷裏鉆出腦袋來,一口咬住梅子青亂來的手指,轉著圈圈地小心地用牙磨著玩兒。

“哎呀小烏雲在這兒呢?你把妖力全給了踏雪,白虎晚上可不得寂寞死?”

白虎轉頭看他們。“主子,這個就不勞您費心了。我一般晚上就這麽,”

“死狗子住嘴!那些話也是能說的嗎?”

“好的,媳婦兒。”被媳婦兒警告的白虎大嘴巴一閉,悶聲不吭馱著兩人繼續走山路。烏雲樂呵呵又去磨梅子青的手指。

踏雪:“從小山苑出來之後這三天你都好開心的樣子。為什麽呀?”

“我小寶貝兒平平安安,我也健健康康。還有什麽比這更好的嗎?”

梅子青沈浸在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喜悅之中。玄武拿尾巴掃掃身下的青蛇。不用說話後者已經曉得,把他舉高與梅子青視線平齊。長眉飄飄,玄武道:“竹箭穿心居然只用了三天就痊愈。我嚴重懷疑你不是人。”

“師父遺留下的這龍鱗護我周全。”

“那只是一個封印。並無護身之用。再說,你這隱約的妖氣很是詭異。似乎又不是妖氣。”

“我不是人難道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魎嗎?”

“也是。你師父他雖然為人隨便,倒也不至於糊塗到教妖修道。”

玄武說服了自己,示意青蛇放他下去。梅子青叫住他。“玄武,你跟我師父到底有何關系?為何屢次助我?”

“很有關系。別的你都不必知。”

“話說,你真不打算做我的靈寵?”

“你梅子青何德何能要我四靈獸做你手下靈寵?”

“白虎就是啊。”

“他已經被逐出四靈獸行列。”

“誰說的?”

“我說的。”

“好。你說得對。你隨便。”

梅子青看見米白抱著小成一只貓兒的呦呦走。呦呦的鹿角每走一步就戳她臉一下。看樣子挺艱難的。“米哥米哥你行不行啊?要不過來坐一坐?白虎背上舒服。”

米白拒絕。“呦呦摔不得。”

“燒雞你不許停下!飛行有助於你修煉。給我繼續飛。看你胖成那樣子?球兒嗎你是?哎呀!還是雪兒好摸。軟軟的小肚子……小肚子……等到了京城啊,我們喝糖水吃豬腳姜。知秋是從四品。大官來著。我們雪兒要吃得小肚子圓圓滴……”

撿回一命的梅子青離開方圓鎮要去京城投靠菊知秋。踏雪反對。

“為什麽?”梅子青不解。

“薛如銀手中有竹非白當然也知道我們會去找菊知秋,所以沒有萬全準備之前不能去找菊知秋。”

“好。聽娘子滴。”

白虎走了一會兒。沒人說話。梅子青掐著懷裏踏雪的肚子肉嘟起嘴來。“餵……你怎麽都不像小烏雲那樣高興得眉開眼笑?”

“我為什麽要笑?”自受傷以來性情變得童稚也就算了,還耍起小性子來了?踏雪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哄這個大寶貝兒。

“郎君聽話啊!聽娘子的話呀!不應該表揚、鼓勵、摸摸頭的嘛?”

“郎君聽話這不是作為郎君的本分嗎?怎麽?”踏雪腦袋抵住他下巴,仰望著他。“郎君還敢不聽娘子的話了?”

“不敢不敢。郎君聽話。娘子說什麽就是什麽。”嘻嘻一笑把踏雪抱得緊緊。

眾靈寵摸著一身雞皮疙瘩快走兩步,遠離這倆。

梅子青自從在鬼門關走過一遭,抱著踏雪是一炷香都不舍得放手。生怕一睜眼人就不見了似的。說話還嗲嗲的。

踏雪能怎麽樣?這人再怎麽惡意撒嬌那也是他郎君啊!即使明知道這都是假的。至少他的懷抱很溫暖,這是真的。管他是因為承諾還是真心。人活一輩子,做夢一輩子,開心一輩子有什麽不好?

問明白要找的菊知秋在東邊。踏雪建議要在西邊找一戶人家住下,最好是相識的保證不會把他們供出去的可靠的人家。這叫聲東擊西。問梅子青有沒有這樣的朋友。梅子青點點頭,語氣終於正常了一點。

“半石山王員外家。我救過壬官兒他表哥王平。”

打定主意,一行人就往西行。一路上梅子青還是膩膩歪歪粘著人。踏雪任他抱著,在白虎背上看風景。

此處山間小路僻靜宜人。樹林深處隱約有花香。那是一種比米蘭更香的味道。香得不刺鼻。像是花兒攢著味道吝嗇地一絲一縷往外放。這花香跟他們聞過的所有花都不相同又有點相似。

“好香啊。”呦呦開口了。

米白笑了。“你可算能開口說話了。”

因著之前在觀心堂不顧自己身子甚至現出原形還在給梅子青治療的關系,呦呦這一次三天都未能恢覆過來。這是三日來第一次說話。“嗯。我們要去哪裏?”

“王員外家。”

“那不遠。我們走幾天了?”

“三天了。”

“還沒到鎮上嗎?”

呦呦這一問,梅子青才反應過來。往日三天能到的隔壁鎮,這一次走了三天還沒下山?“白虎,剛才那個分叉口,你是不是走錯了?”

白虎堅持沒有走錯。梅子青看那三條長石拼湊成的林間小路,還有路邊那被雷劈過之後一直歪脖子的榕樹,確定是這路沒錯。

玄武擡頭看天,想看看太陽在何方。無奈此時煙雨欲來,整個天空都是一片青灰。說不出的壓抑與詭異。“快下雨了。白虎。走快一點。”

第二次看見這歪脖子榕樹,大家終於發現不妥。

踏雪:“這路我們是不是走過?”確實走過。

呦呦吸吸鼻子。“花,更濃了。”

米白嗅了嗅,“沒有啊。”

其他人仿佛受到感染,也伸長鼻子聞了聞。都聞到了更濃的花香味。說不清道不明是哪種花香。米白鼻子最長,偏偏聞不到花香。還被青蛇取笑了一番。

梅子青叫大家小心下雨,留心找遮雨的地方。梅子青記得師父講過:“天灰暗,雲無端,日月無光,沼澤療傷草藥香。是紅雲陣。” 撈玄武進掌心,問他怎麽看。

紅雲陣是全真一派梅子青師叔水信玄為初次降妖失敗之後對體型巨大的靈寵心存恐懼的夢有雲所創。香氣能使心神不定的人產生幻覺,困在陣中看著樹枝是鬼逢著石頭以為魔。中陣的人往往雙眼通紅,全身泛著桃花色在無望的多次兜兜轉轉之後絕望地死去。

玄武對梅子青的記性很滿意。長眉一挑:“幸好,我們這一行沒有一個是人。”

梅子青指指自己:“我我我。”

“你不確定是不是。但是你身上有他給的墨鬥震著,尋常陣法根本奈何不了你。”

“這麽說,施術者法力不及我師父咯?”

“毛都碰不著。”

“我師父是四爪蛟龍。沒有毛。只有龍鱗。”

“所以我說毛都碰不著。”

“會一會?”

“可以。”

梅子青跟玄武說著別人聽不懂的話,默契地側身走進密林之中,循著香氣去找。

此陣布置時候需要點燃六枝降真香,布陣者居第七位,以形態借勢北鬥七星,加強陣法的威力。

陣法中心一青袍少年白白凈凈,一副柔柔弱弱書生模樣。正彎腰縮頸惶惶恐恐坐在六枝香前方閉眼作法。少年名喚夢有雲。出生時候他娘夢到一朵白雲就給他取了這個名兒。夢家莊意外大火,所有在家的老弱病殘跑的跑、走的走,都曉得要離開。就夢有雲一個,躲在竈臺裏一直哭一直哭。得虧鄰居夢裏身聽到哭聲過來拉他。夢有雲手腳沒受一點傷,就是嚇得腿軟走不了路,還尿了褲子。夢裏身罵著他沒用,背著這個只比他小一歲的孩子出了火海。那之後,村子重建沒有錢。爹娘把他們送上方寸山做小道士,拿了水信玄幾個錢。因著膽小的緣故,水信玄讓他跟夢裏身搭檔。夢裏身確定過那是兔子、雛雞、小豚鼠之類無害的小動物才交給夢有雲去結血緣親。水信玄還研究出了個紅雲陣,方便夢有雲遇險可以及時逃跑。

深知他膽小的梅子青靈機一動。“我有一個好主意。”叫過大家圍成一圈,如此這般說了一番。大家一人占據了一枝香,烏雲和踏雪在一旁看好戲。

梅子青踮手踮腳到了那少年面前。向六枝香旁邊準備著的靈寵伸出三根手指,嘴巴無聲的張開。收起一根,卷起了舌頭。眾靈寵吸足一口氣,憋著,等著。梅子青收起最後一根手指,大家齊齊吐出一口長長的氣。六枝降真香同時被吹滅。

少年聞到香氣淡了,有焦糊味。耳朵被人惡意彈了一下。睜開眼是負手在後側頭看他的梅子青那笑得賊賊的臉。“雲師兄,你的降真香滅了哦。”

“哇啊啊啊!”

真不愧是全真派膽子最小的夢有雲。這高分貝的尖叫。梅子青無奈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陣法驟然被破,慌張要逃的夢有雲一轉身撞到一個堅實的東西。“對不起。”

“沒關系。我故意的。”

夢有雲擡頭一看,腳一軟,癱在了地上。白虎故意張開大嘴籠罩在他頭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仿佛下一秒就要合上嘴巴把他的腦袋含在自己嘴裏,脖子一甩叫他身首異處。

“啊啊啊!”在白虎合上嘴巴之前,夢有雲用盡最後一點勇氣轉身跳起,抱住了梅子青。畢竟,是個人都沒有大老虎可怕啊!被二重驚嚇的他像一只樹袋熊掛在梅子青腰上,全身顫抖著,嘴唇發白顫抖著,眼看著就要哭出來。“大夢哥哥,小夢害怕。”

得!認錯人了。“傻瓜,你大夢哥哥身上有我這麽幹凈嗎?”梅子青伸手在他頭頂準備摸一摸安慰他。

踏雪怒目圓睜。“你敢?”

“畢竟是我明知道他膽小還這麽嚇他我有錯。等會兒摸你腦袋一百次賠罪好不好?”

踏雪哼一聲,轉過頭去。梅子青剛一伸手,就聽得夢有雲小小聲道歉。“同門師弟,對不起。大師兄來了。我什麽都不知道的。我要走了。”

梅子青胸口一痛。夢有雲跑了。

梅子青低頭一看,一把黃銅色的匕首正正插在心臟的位置。上面貼著一張爆炸符,一張定位符。

深林一聲炸響,驚天動地。驚得鳥兒紛紛離巢。密密麻麻的鳥兒飛上天空,成了一個個小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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