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臭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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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

“魔人!”

“滾出方圓鎮!”

“回你的南陵去!”

“把梅先生吐出來!”

醒過來就發現自己被群情洶湧叫囂著趕走的梅子青不明白眼前的狀況。領頭的村長一塊青磚扔過來。梅子青躲過。緊接著,臭雞蛋、爛葉子、石子兒全都扔過來了。身子被拉入一個柔軟的懷裏。頭頂安慰他的聲音屬於踏雪。“不怕不怕。我們走。我們離開方圓鎮。”

“我做錯了什麽?”

這方圓鎮十裏哪一面墻不是他幫忙砌的?三年前送他滿懷鮮花答謝的李家,如今十二磚墻還在,那李家人奔走相告說他是大妖怪。昨天還一起給柳員外砌過十八磚墻的許大哥,急匆匆翻過一道道圍墻,呼朋喚友要他們帶上鋤頭和鐵鍬來消滅他這個妖怪。說什麽“有我一口飯就有你們一口粥”。簡直笑話。人,一種有感情的生靈。在這危急關頭還不如一頭小牛來得讓他感動。從前叫他“仙人青”的村民現在喊著“大妖怪滾出去。”

他只是睡了一覺,在夢裏把腦袋紮進河裏痛痛快快地喝了幾口水。整個世界都變了。

方才被藤條嚇到的眾靈寵聽到主子正常的聲音,終於放下心來。扭轉身子要去攻擊村民,保護主子。

“給我回來。”梅子青在踏雪胸前蹭幹眼淚,接過他的外衣披在肩上站了起來。看著那些仇視他的村民,心裏一片淒涼。梅子青終於記起十五歲那一年,百丈青現出四爪蛟龍原形大敗美人蛇。那些歌功頌德的聲浪下小小地藏著恐懼,還有一聲聲“妖怪”。

這就是愚蠢的人類!不分善惡,不辨忠奸。在他們眼裏,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就是師父舍棄半生修為守護的方圓鎮!百丈青不在的土地,被當做魔物的自己,梅子青再找不到強留此地的必要。

看透的梅子青心涼如水。氣海翻騰,一時沒忍住,口吐鮮血。憤怒褪去,虛弱感湧上全身。逼得他無力後退兩步。倔強如他只得硬撐著勉強往前踏出一腳,站穩腳跟。啐一口鮮血,梅子青豎起三指向天起誓:“我梅子青他日要是再踏足方圓鎮,天賜我此生不能承受之苦。你們不用跑那麽快,我自己離開。”

收拾細軟,最後看一眼曾經住了十二年的小山苑,梅子青頭也不回往東邊石界飛奔。過了石界就不是方圓鎮的範圍。他們也沒法再跟梅子青說滾這個字。石界上面的凹凸形狀摸在手裏,奔跑過度的梅子青跪倒在地喘氣歇息。

眾靈寵跟在身後,以為他還是受不了被驅逐的委屈,不知道該不該上前,也不確定自己看過那漫天飛舞的藤條之後還是否敢於靠近。一只手搭在梅子青肩上。踏雪放柔了聲音問他:“胸口疼不疼?要不要抹點藥?”

“胸口?”梅子青抓住自己衣襟左右拉開。方才走得急沒發現,現在一看,心臟所在的地方被什麽蓋了一個戳兒。巴掌那麽大。不偏不倚正正在心臟的位置。

“我居然這樣都沒死?”

…………………………………………………………………………………………

此處舉目四望全是參天的毛竹。綿延三座山頭。耳邊潺潺的流水。可謂山清水秀,人傑地靈。薛如銀嘗試運氣療傷。真氣運轉四周天再睜眼。眼前一片清明。內府暫時沒有了沸騰往外的血氣。“靈氣充沛。是個好地方。”

薛如銀仔細觀察周圍。發現他們所在的這座山當中有一大片圓形空地。無竹無雜草。正是陣法所在的地方。他們就一個坐著,一個躺著暈在這片空地上。不遠處有一竹木小屋。雜草已經封住了門口。明顯荒廢已久。

薛如銀起身,拍拍地上那嘴角流血的小臉蛋。後者像是做好夢被打擾,砸吧兩下嘴巴。一動,扯到痛處,暈死過去。薛如銀笑了。“睡覺還砸吧嘴?你這小子!奇門遁甲。小看你了。”

竹非白用的是顛倒奇門陣法。陰陽五行置於外,八卦易理反著來。這麽亂來的陣法,也就只有天天打擾他師父修煉的那個師伯能想得出來。竹非白喊梅子青作小青哥。這梅子青又是他師伯的弟子。薛如銀想來想去,這顛倒奇門陣必定是那小青哥教他的。

薛如銀小心取下並且檢查了竹非白頸邊的荊棘頸帶。那裏一圈都是青紫。“淤血積聚。三天開不了口。”

竹子長白花,死。流乳白鮮血。傷。竹非白現在非常脆弱。要救回來也不容易。最重要的是,薛如銀本身也受了重傷。梅子青那突然出現的妖力如此強勁。他措不及防受了,現在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薛如銀的手圈在竹非白脖子上。目光發起狠來。“不聽話的靈寵。”

他正準備用力掐下去,蘇醒過來的黃犬一口咬在他手腕上。薛如銀手一揮,把黃犬扔出遠處的竹林中。許久沒有動靜。怕是死了。等竹非白醒過來發現黃犬死在他手上怕又是一陣好鬧。畢竟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黃犬只傷了,他就拿著刀要來砍死自己。

薛如銀自出生開始就沒得到過太多的善意。他短暫的一生遇到的對他好的人除了師父就是竹非白。從方寸山下來,被師父逐出山門,心灰意冷的他只剩下一個念頭:找到鎖寒窗證明給師父看他沒有錯。他懷著這樣的執念拖著一副病體行走在人世間。病體的治療逼得他到處尋找精怪靈寵吸收靈氣。回到全真門下的美好未來又時刻提醒著他師父的教誨是不能殺生。所以他每次只吸一半。傷口因此好得特別慢。

一次,在路邊見到一只毛色不錯的小黃犬。他吸食了大半的靈氣還是覺得不夠。幹脆舍棄黃犬上人氣最盛的飛紅閣。

初見竹非白的時候,那虎皮短衫的光頭少年一舉刀劈開紅羅帳就要殺他。小姐姐抱著被子奪命而逃。薛如銀也不是什麽慫貨。兩指一夾,輕松把他這個門外漢制住。“這位大俠,我們是不是有點什麽誤會?”

那人舉起□□用著蠻力下壓。薛如銀聞到他身上有與半石信物同樣的味道。然而此人絕對不會是梅子青。當年那個劍眉星目的童子再怎麽長殘了也不可能長成他這麽個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人一頓的不講理糙漢子。

白長這麽一副鄰家少年模樣。脾氣這麽糟糕。這就是薛如銀對竹非白的第一印象。

抵不過的竹非白後退兩步,□□高舉過頂,擋在自己面前。“沒有誤會。小黃親口所說,你鼻子在它頸邊一吸,它就手軟腳軟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你這妖人用的什麽妖法我是不知道。小黃一動不動躺在醫館,就是你害的。你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義憤填膺的竹非白竹大俠一把□□橫劈豎斬,只可惜薛如銀不是站著的柴火。遇上行家,竹非白終於還是輸了。薛如銀要他帶自己去看那病重的小狗子。到了醫館,薛如銀三兩下銀針往狗子身上紮下去,方才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現在竟然已經可以走,在竹非白腳邊一個勁兒地磨蹭。抱著他大腿搖頭擺尾。十分歡喜。

“奇了怪了,我剛才看它還跟個腌黃瓜似的。怎麽這會兒你一來它就會跑會跳了?喲喲喲,乖狗狗。摸摸頭。真可愛。”

蹲下來跟小狗歡快玩耍的竹非白與他記憶裏最純真的那個時代裏那人的身影重合。可惜,現在那人成天一臉嫌棄地給他一個側臉再說話。

那時候是薛如銀第一次仔細打量這個光頭少年。新月眉彎彎,皮膚細膩,笑容親切。長得確實不賴。他有心結交。“這位兄臺。實不相瞞。我也是因為身受重傷才迫不得已吸食靈氣療傷。被我吸食靈氣的靈寵雖然暫時精神會有點頹靡,但是我盡量控制自己不在一個靈寵身上吸食過多,所以只要假以時日,它們都是可以恢覆的。想不到這黃犬不幸在虛弱之際被人虐打,導致重傷。也是我罪過。正所謂不打不相識。請問這位大俠貴姓?”

“免貴姓竹,叫竹非白。白雪非常白的非,白雪非常白的白。我小青哥給我起的名字。本來起的飛起來那個飛。蘭姐姐說竹子飛白花是要成片竹海死亡的。所以小青哥給我改成了非常的非。好聽嗎?”

“呃,好聽。竹大俠。”薛如銀想這少年定是沒上過學堂。

“叫我竹老三好了。什麽大俠的我可當不起這個名頭。”他明顯對薛如銀這上青/樓的家夥沒興趣。放著一個大活人不管轉身去摸黃狗子。“你要跟我回家不?我養你一輩子。不會說話?還沒開竅啊。那,答應就叫一聲我聽聽。”

狗子搖頭擺尾汪一聲。竹非白樂得抱起狗子下嘴去親。沒嫌棄沾上一嘴的黃毛。“真乖。就養你了。不理那個什麽米姑娘。哼!”

他擡腳要走。薛如銀攔住他。“竹大俠請留步。”

竹非白臉黑黑,跟方才擼狗時候完全不一樣。“什麽事?”

“在下薛如銀。看竹大俠對靈寵這般痛愛有加,感於五內,欲與竹大俠你結義於這青天白日之下。不知道竹大俠意下如何呢?”

薛如銀知他喜歡這黃犬,故意說靈寵擡高這畜生的地位。哪曉得,竹非白似乎不是很受用。“說人話。”

“呃,”原來是因為聽不懂。交流真困難。薛如銀只好簡單說,“我叫薛如銀,想跟竹大俠交個朋友。”

“成。那就青山綠水,我們後會有,”

“慢著!竹大俠,今夜良辰美景,飛紅閣姑娘久等多時,不如我們,”

“色胚子。我竹非白要不是為了逮你我這輩子都不會去那種鬼地方。”

確實,這樣率直清純的性子怎麽可能上青/樓?當時是氣頭上才沖上去逮著他一頓劈的吧?想來他找到自己之前每推開一扇門入目都是驚恐的兩坨白肉,確實叫人惡心。難怪他對自己沒有一點好感。薛如銀苦苦思索怎麽跟他交友。沒想到那竹非白腳步後退,又回來了。嚴厲提醒他:“你不要跟別人說我去過那種地方。知道沒有?”

“明白。”

“尤其是方圓鎮的梅子青。他們家的靈寵,你一句都不能透露。”

薛如銀狡猾的小眼閃了一下。很快恢覆平靜。“竹大俠此話怎講?”

“說人話。”

“竹大俠為什麽這樣特意叮囑呢?莫非這個梅子青嘴巴不牢靠,到處散布謠言,無中生有,詆毀竹大俠?”

“我呸!你這嘴盡胡說八道!我小青哥為人敦厚老實,品性純良。是整個方圓鎮,不,整個大靈國最大的大好人。”

“竹大俠似乎跟這位小青哥很熟絡。”

“小青哥是你叫的嗎?叫梅先生。”

“哦,梅先生。竹大俠可否跟我講講這梅先生是何方神聖呢?”

稍微一刺激,竹非白就把身世盡數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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