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護心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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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青憤怒的吶喊響徹整個小山苑。驚動了原本在睡夢中的靈寵們。米白等人聽到主人的哀嚎,紛紛拿起武器以最快速度往發聲處趕來。

觀心堂內,鼻子塌掉身心受到重創的竹非白咬緊牙關,頑強地趴在地上還在往陣法那邊爬。他撐著最後一點氣息也要完成這個陣。

“小心後面。”踏雪趴在白虎背上提醒他。

響箭從他頭頂上方直飛向梅子青的右足。梅子青側身避開。一股強大的推力逼得他雙膝跪地。竟然還有另一只竹箭!第二支竹箭刺穿了梅子青的胸膛。腳邊斜插著的第一支竹箭在嘲笑他的愚蠢。

“人最強大的時候是放松與安靜。站著不動的你可以往任何方向動。一旦你動了,你就只能順著一個方向繼續倒下。這樣,我才能保證射中。”

不見來人先聞流珠相擊聲。一下一下,安靜美好。如果他不是來殺自己的話。一身灰白素衣,面色青灰有病態。梅子青一眼就看得出,這人受了很嚴重的內傷。稍有不慎就要殞命。此刻,他安靜走來,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這人笑得那麽溫柔,仿佛病的不是自己一般。

“梅子青,好久不見。上次見面還是師伯帶你上方寸山。或者我該叫你同門師弟吧。畢竟,你是那個人的徒弟。但是那個時候師父不承認你,現在,我也不會認你這個同門師弟。不過你放心,我答應了竹大俠不殺你。只要你交出半石山的鎖寒窗,我可以馬上為你治療。哪怕要我剩下的這半條小命。”說著真捂著嘴咳嗽了幾下。好像自己真的被病痛折磨得脆弱不堪一般。

踏雪和白虎沖過來要相助,被薛如銀的結界擋住。

“薛如銀!”

“記性不錯。見過一次就認得我。”

梅子青只見過薛如銀一次。

被師父帶上方寸山的時候,梅子青記住了三個好人。一個是給他棉襖的大師兄,一個是一掌把他從九重階邊緣推上來的夢裏身,還有一個就是給他一杯熱水溫得剛剛好的六師兄薛如銀。想不到再次見面,兩人竟然是這你死我活的地步。

鎖寒窗確實在梅子青身上。

當年師父跟師叔鬧翻。師父一氣之下帶著他下了九重階。不知道去往何處的師父寫了一封信給友人半石,就帶著他去山腳的茶館沏上一壺清茶,嘬一口滑嫩的豆腐花,調戲那豆腐娘子屁股緊俏。半石送來了半石山的鎖寒窗。師父隨手拍進梅子青胸膛。

“摯友,這樣,真的不要緊?”半石仙人看八歲的他眼裏的那份冰冷梅子青至今還記得。

放心不下的半石仙人還是給百丈青加了一枝條平安符。

百丈青一揮手,嫌棄他多管閑事。“鎖寒窗都給我了還這麽啰嗦?不要緊的。我的錢也在他身上。你別看豆丁仔年紀小,這小子比我穩重多了。過日子精打細算的,還很會做飯。我不上元春樓的日子裏都是靠他餵飽的。”

把美人蛇打敗之後無力鎮壓的百丈青奄奄一息躺在方圓鎮石界前面。全身筋脈關節處每抽動一下就斷一根。劈裏啪啦像是炭火爆裂的聲音,那是百丈青生命燃盡的警報聲。他啞著嗓子召梅子青來身邊,叮囑他要把鎖寒窗還給半石仙人,要好好吃飯,要早點找個好女子娶妻生子,像青姑所說的那樣,做一個凡人,好好地活著。

“ 我在,鎖寒窗在。”梅子青總覺得師父碰過的物體都帶著師父的氣息,不舍得歸還。更別說拱手讓人。

薛如銀哈哈大笑。“你這麽一說,就代表你真的有。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既然你不肯乖乖就範,那就休怪我用強。”

說著,一腳踩斷腳下剛爬過來的竹非白的右手。竹非白大叫一聲,痛暈了過去。他的右手斷裂開的地方遇到空氣之後迅速現出竹節的外形。薛如銀俯身,輕輕挪開竹非白的身子,拾起那斷裂的一節竹子,奮力往梅子青胸膛插進去。

強大的推力往身體內部擠壓。竹節破開皮肉,穿過肋骨,在觸到柔軟的心臟時候,薛如銀把手放開了。一身灰白素衣就這麽在不遠處靜靜站著,等著他的妥協。血,一半滴落回廊木板匯聚成一灘,另一半發了瘋地往梅子青右肩的蛇鱗上面逃。

“真殘忍。”薛如銀假惺惺咳嗽兩聲,為自己辯解道:“竹大俠跟我說過,你們兄弟情同手足。我也不是故意要拿你兄弟的血肉來傷害你。只要你束手就擒,乖乖交出鎖寒窗,我們什麽事情都不會有。等大事一成,我就向師叔求情,讓你這個正一派弟子入我們全真門下又如何?”

“那你可曾問過我主子稀不稀罕進你們山門?”

薛如銀聞聲回頭。結界外一襲紫衣的男子無力拍打著結界。無助到跪地痛哭。除了他就是一圈動物。有張嘴撕咬的黑貓,有用堅硬的象牙突刺結界的白象,有一爪印打入結界又被反彈出去的暴力的老虎,還有一臉擔憂的梅花鹿和飛來飛去的一團火。說話的是最不起眼的一條菜花蛇。農家田地裏吃青蛙為生的無毒的那種。

“就憑你們?”薛如銀鄙夷地笑道。

“對。就憑我們。”

囂張的青蛇掄起尾巴在身後轉出一個圈助力。在看清楚那尾巴卷著的物體時候,薛如銀面色變了變。他在師伯的《白澤圖》上看到過這種靈獸。玄武,頭大,有兩長眉,頭背覆以大塊角質硬殼。長眉與年齡成正比。眉毛越長修煉時間越長修為也就越高。青蛇甩著的這只,兩條飄飛的白眉甚至超過自己的殼長。如果用那千百年練就的硬如鋼鐵的龜殼敲擊結界,真的有可能被他們破開也未可知。

讓薛如銀驚訝的是,那玄武還沒砸到結界上,口中念幾句咒語,結界破了。結界破碎後,雨點一般落下,滲入回廊、水面,消失不見。玄武口中的咒語正是他們全真一脈特有的。尚未明白過來這玄武是何方神聖,薛如銀先被那些護主心切的靈寵們洶湧而上被迫跳出圈外。

眾靈寵攔在梅子青身前,自覺站成了一個守護圈把梅子青護在中間。梅子青吐出一口鮮血。聽到主人還沒死的燒雞放下心來。得意洋洋道:“我們主子胸前可是有他師傅親手打造的護心鏡護著。你以為就那麽一段破竹子就能傷得到我們主子嗎?我們主子的師父是誰你知道嗎?以身滅大蛇的百丈青大人是也!厲害吧?他做的東西,那可是天下第一超級無敵厲害的!”

薛如銀看著這聒噪的鳥兒身後亂成一團,不禁失笑道:“你先看看後面。”

燒雞一臉懵逼地回頭。薛如銀伸手在空中一割,梅子青胸前竹筒橫切開口子,頓時血流成河。“交出鎖寒窗。饒你不死。”

護心鏡在踏雪胸前。梅子青的嘴唇蒼白如紙。他還撐著一口氣跟幫他療傷的呦呦講什麽破缸一邊漏水一邊進水。

“主子!”燒雞怒了。“你!你幹嘛把護心鏡給踏雪?!給得真不是時候!”

梅子青擺擺手不以為然。“我改變了時勢,必定要收到對應的懲罰。這一劫,我替踏雪受著。”

踏雪捧著護心鏡在胸口,已經哭成淚人。“護心鏡。……好涼。好涼啊郎君。好涼……”

烏雲問梅子青:“你,可記得廖天瑞這個名字?你是有什麽苦衷不能跟踏雪相認嗎?”梅子青搖頭。

“談情說愛我們找個風花雪月的地方好不好?我倒是知道這樣一個好地方。你們,要不都隨我來?”薛如銀實在無心聽他們在這裏胡扯這些情情愛愛的無聊事。他只想快點拿到鎖寒窗。

“你為什麽要把護心鏡給我?”

“我說過,不會讓你受傷的。”面對踏雪的質問,梅子青依然笑得那麽真切。

梅子青把護心鏡給了他。踏雪該高興他這般在意自己嗎?一點兒也不。此刻,踏雪心中只有萬箭穿心那般的疼痛。為什麽那竹子不是插在他胸口呢?那樣的話,既能救他的郎君,還能幫他郎君擺脫掉自己這塊狗皮膏藥。

護心鏡落地,碎了。

修長的紫衣下伸出一雙鋒利的貓爪子,在月色下泛著銀光。收起淚水的踏雪爪子上藍眸裏都是駭人的殺氣。“梅子青你給我聽著!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記得就是不記得。你沒有虧欠我什麽。你既然選擇了放棄我們的過去,我也不要一個人記得!我用不著你施舍那一點點愛意。我要的是你的全心全意。如果你做不到,那也就罷了。從前是我傻。還拿你當成那個人。還以為你跟我一樣放不下彼此。可你不是他。你不愛我。我早該明白的。我現在明白了。從今往後,你我之間再沒有過去,也不會有未來。”

“你想做什麽?” 踏雪的堅決叫他害怕。梅子青起身要去抓住他。無奈,只能眼看著紫色的布料滑過指尖。

“我不習慣欠別人東西。謝謝你的護心鏡。現在,這份人情,我還給你。小烏雲。”

踏雪跟烏雲對視一眼,默契地點點頭。一人一貓額頭相貼。

“主子,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踏雪楞了楞。被烏雲一個肉彈小粉拳打在臉上。不疼,有點癢。烏雲轉過去去不敢看。踏雪不舍地拿手背想要蹭蹭它的尾巴。烏雲把尾巴甩開不讓他碰。等人走了又忍不住轉身目視著踏雪上前對戰的背影。

“美面閻王!美面閻王!天下無雙!我家主子天下第一無敵棒!”烏雲踩在白虎背上為踏雪助威。

“還有我們呢。”

米哥□□一抖跟了上來。踏雪領頭,米白等人一擁而上對付薛如銀。因著三大原則的關系,身為靈寵的踏雪本該傷不了身為人類的薛如銀。薛如銀也是這麽想的,直到胸前烙印下一個抹不去的貓爪子抓出來的血痕。

薛如銀素白的長衣被踏雪劃爛,布條似流蘇一樣掛在胸前顯得狼狽不堪。薛如銀看著自己胸前隨著呼吸跳動的一指那麽長的血痕,感到不可思議。“兩人份的妖力?”

“當然。我身上可是背負了小烏雲的一切!”

躲得過□□挑刺,避不開貓爪子。薛如銀被眾靈寵圍攻,多少有點力不從心。

“有點意思。”薛如銀說著,腰間白光一閃,有一物順著□□纏繞而上手臂。米白的□□脫手。米白抓著自己被劃開一道血口子的右手迅速退後。還沒明白那是什麽。

一向以力量著稱的白虎被這個病蔫蔫的素白長衫一腳踹飛入水。烏雲下水去救。

神出鬼沒的銀光在薛如銀身邊劃開一個看不見的保護圈。燒雞不敢貿然接近。青蛇在圈外尋找機會。玄武把手腳連同尾巴一起縮進了殼裏。體型變小的呦呦還在掙紮著為梅子青治療。現在只有踏雪一人還在纏鬥。少了眾人相助,踏雪明顯力不從心。爪子出去三次,沒有一次摸得到長衫的邊兒。踏雪眼底一紅,跳出圈外立定。

青蛇大叫出聲:“糟了!他要自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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