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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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誰過不去都不能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打定主意為了一碗飯重新做人的踏雪再無糾結。出小山苑去找燒雞道歉。踏雪在山林裏找到燒雞的時候,後者正被一個滿頭亂糟糟短發的酒糟鼻大叔抓在手中把玩。

那大叔腳邊有一只穿著小孩子衣服的猴子,正人立而起試圖伸手要掰開那大叔的手。“走開。”那大叔一腳踹翻那猴子。收緊了皮膚龜裂的手。“聽說你做錯事被梅先生趕出門了?要不要來我團裏?不過你嘴巴那麽賤,可別把我的觀眾都罵跑了。哈哈哈……”

“混蛋!看我不燒死你!”燒雞全身冒火。奇怪的是那大叔看著自己被火灼傷的手絲毫沒有難受。

“傻瓜。我伸手進油鍋撈錢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烤完了?切……就這麽一點火星子。這麽久都沒有人來救你啊?看來你是真的被拋棄了。猴兒,我們今晚吃烤朱雀。”猴兒要救它,奈何心有餘而力不足。只有被踢開一邊的份兒。酒糟鼻挺了挺上面粉紅的肉團兒。嫌棄道:“烤得半生不熟的。算了。倒也不是不能吃。”

眼看著那骯臟的嘴就要咬到皮肉了,燒雞認命地閉上了眼睛。它只有烤火這麽一點本事。主子還要跟它解除血緣親,失去庇護的它遇上個不怕火的,左右打不過,除了等死還能做什麽?想來當初剛下山,也是無力自保差點被吃了去。多活了這十來年終於還是逃脫不了被吃的下場。燒雞絕望了。肉膀都耷拉下來,垂在身側。管他一口黃牙口臭像溝渠。怎麽死都是個死。不講究了。

“打我的時候不還很兇的嗎?怎麽這會兒這麽慫?”

聽到踏雪聲音的時候燒雞已經自己聽錯了。畢竟是主子心軟還是白虎不舍得也決計不會是這個它視為仇敵的踏雪來救它。

“這位大叔,子曰:非禮勿動,非義勿取,教書先生沒有教過你嗎?”

一口黃牙咬合,沒咬到東西就被厚實的雙唇拉上了帷幕。“我沒有上過一天學堂。”

“你不仁在先,那就休怪我不義了。”

那白蹄黑貓跳到那大叔頭上伸出鋒利的爪子一邊打一邊叫。正是踏雪。可惜礙於三原則的束縛,踏雪也不敢下狠手,只撓了他滿臉。“滾!”

那大叔捂著一臉貓爪子印撈起猴兒哈哈大笑著逃走。踏雪舔著自己爪子不忘放出狠話。“再讓我看見你欺負我家燒雞,下次挖的就是你的心。”

燒雞被扔在泥地上,心頭千千萬萬個謎團匯集到口邊只剩下一句:“你為什麽要救我?”

“你是我郎君的靈寵,那就是我的靈寵。我的東西,怎麽可以讓外人欺負了去?”

曾經傷害自己的人還可以這樣全心全意去幫助愛護,燒雞自問自己做不到。它站起來,抖抖翅膀上的塵土。把小嘴埋進翅膀下,含糊不清道:“我一開始,很怕你。”

怕被分寵,怕被拋棄。八只靈寵,八分恐懼。要在外人面前承認自己的軟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燒雞從朱雀家出來。剛立誓要闖出一番天地封神升仙就被人類抓住串燒烤,是梅子青用全部家當換了他。如果不是梅子青,它早就成為人家腹中之物了。

“我以前嫉妒主子對你跟對我們不一樣。他半夜起床給你熬糖水。他給你買漂亮衣服。他給你洗衣做飯哄它睡覺。他讓你睡大覺房他睡你床上。他不曾對我們做過這些。人心都是肉長的。他這麽厚此薄彼,我當然不高興。我跟你說的那些話也是存心要你不高興。”

踏雪笑笑:“我早就知道了。”

“後來,主子跟我說,算了我不說了,”燒雞從翅膀裏擡起頭來,咋咋黃色的小嘴假裝剛給自己順過毛繼續道: “你們的事兒你們自己解決。我只要你一個承諾,只要你答應,以後你就是我名義上的女主人。”

“說。”

“人妖殊途。控制住你自己的心。護著我們主子。”

藍眸一轉,踏雪計上心頭。“那我們做個交易。你盡快開竅,別讓他再餵那銀蓮果樹,我就馬上死心。”

“成交。”

誰找到燒雞梅子青都是相信的。白虎說踏雪找到的他是怎麽也不信。直到親眼看到燒雞踩在踏雪後背站在他小山苑青石板橋上。燒雞回來了。也跟踏雪冰釋前嫌。踏雪居然給燒雞把銀蓮果掰開了兩半!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做錯事就要受罰。”

梅子青取走銀蓮果一手揉得稀巴爛,抹在白虎背上。小塊兒小塊兒的銀蓮果碎成渣子,嵌入白虎厚長的白毛裏。燒雞要鉆白虎毛縫兒裏才能找到一兩顆綠豆米那麽小的銀蓮果。

燒雞小眼睛看著他,求饒道:“我餓。”

“不是給你了嗎?”梅子青指指白虎的背,坐回去吃飯。

梅子青走後,烏雲施法把銀蓮果籠作一堆在空中,貓爪子一松,銀蓮果就要掉下來。燒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空中來回穿梭著吃。畢竟,掉地上可就臟了啊!

烏雲兩前爪兒踩著推著那還側躺在下面舔自己背上殘留的銀蓮果汁水的白虎。在上面留下一個個轉瞬即逝的貓爪子。一臉嫌棄道:“別舔了。去月池洗洗。臟死了。”

白虎紋絲不動。“別浪費了啊。這可是主子的血汗吶!”

燒雞離家出走一趟之後,乖巧多了。對來跟梅子青找開工吉日的工頭也喊的“大叔”,不再是從前的“那鞋拔子臉”。更讓人欣慰的是,燒雞開竅了。

踏雪抱著梅子青日前的自畫像正不可描述呢,一個光著屁股的小娃娃從窗臺跳進來歡天喜地跟他講:“踏雪,我開竅了。主子的銀蓮果,”被踏雪的行動驚嚇之後話都沒說全就變回獸態飛走了。

踏雪認得那獸態的鳥兒就是燒雞。早上跟梅子青說了這事兒。燒雞露了個臉,梅子青還沒看清楚鼻子在哪兒它馬上砰地一聲屁股著地又變回了獸態。

“雖然維持的時間實在是有點短,至少說明你開竅了。先恭喜你。然後,修煉加油。銀蓮果繼續吃。”

踏雪不依,梅子青不聽他的。銀蓮果的事兒,就這麽定下來了。直到有一夜,梅子青看清楚那胖娃娃的模樣,錘床狂笑了一夜。

銀蓮果樹自那夜開始,再不結紅果。因為已經不需要了。也是那一夜開始,五臟廟的大圓桌坐了一個人,七個開竅的靈寵。玄武死不肯現出原形,固執地在桌下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吃著梨子、嚼著米飯。青蛇迅速吃飽就現出獸態盤在它身邊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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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長八尺的漢子背對著他們。竹制手套的右手正拿著魯班尺舉高在一道石墻邊量門框。

天氣炎熱,他黑亮的長發用一根舊紅繩綁起,發尖處油亮的皮膚上有幾滴汗水滑落。工地上其他漢子也與他一樣褪下一半的上衣在腰間打了個結。就他一個,上身厚實的肌肉就這麽袒露出來,可以叫人看得口幹舌燥。

肩胛處肌肉像一只只小兔子,隨著他的手臂左右移動突突突地跳動著。上面隱約可見灰白的鱗片,像魚也像蛇。他矯健的雙腿在堅實的土地上快速踐踏揚起一鞋底的泥塵。他故作慌張大喊著完了完了。其他光膀子的漢子圍過來緊張兮兮地問他怎麽了。他才笑嘻嘻說:“壓白。”招來一頓拍腦袋,戳後背。

“壓白不是好事兒嗎?”

“好家夥,逗我們玩兒呢?”

踏雪提著午飯,猝不及防被梅子青這麽一刺激,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身腱子肉!

這肱二頭肌!

以前穿著衣服完全沒有發現!

真是太刺激了!

他急需要冷水!加冰的!

梅子青也看見他們了。那些漢子看著踏雪這邊,響起一片嘖嘖嘖。

“有福氣啊。”

“早知道這麽漂亮,男的我也要啊!”

“這腿香的呀!這飯長的呀!”

“你這個見色忘義的糊塗鬼說的都是什麽呀?”

“二楞子,拿雙兒換他你要不要?”

雙兒是工頭的女兒。也是二楞子的白月光。被打趣的小個子遲疑了一下。發現自己遲疑之後馬上擺手。“不換不換。雙兒最漂亮。”

“可去你的吧!雙兒那母夜叉。不是。工頭我錯了。哎呀!”

這邊打鬧成一團。一把捏碎泥磚一角的工頭被吵鬧聲帶回神來,在褲腿上擦擦手,猴兒似的蹲在墻頭瞇著眼仔細打量來人。

踏雪一身紅衣,體態修長,簡直是吸睛神器。就是衣服沒穿好。露出胸前白花花一片皮膚,叫那些崽子瞎想連篇。

他身邊一個玄衣孩童六七歲模樣。齊顎短發。細脖上系著銀鏈子。一雙警惕的貓眼寫滿對這個世界的懷疑。亦步亦趨跟在紅衣身側。

走在最前的是粗布麻衫的十二三歲少年。一頭略卷黃發隨意綰起,還有幾條搭在鬢邊。看見梅子青那咧嘴一笑叫工頭這個爸爸想生一個像他這般乖巧的兒子。

“主子,我們來了。”這少年正是人形的白虎。

梅子青點點頭以示聽到。

看到梅子青要去幹活,白虎快跑兩步上前幫忙挑起梅子青想挑的一擔黃泥。問他:“送哪裏去?”

白虎依言挑到工頭蹲著的墻下。沖工頭許三開朗一笑,反轉籃子往地上磕了磕,倒幹凈了黃泥才挑著空擔子歡呼雀躍往他主子身旁飛奔。“主子主子。我們今晚吃雞腿好不好?小烏雲想吃肉。還有,踏雪喜歡吃甜食。中午把李大嬸送你的誕辰禮物做成番薯糖水好不好?”

“好。你就記得替別人說,你呢?你要吃什麽?”

“我什麽都可以吃的。我不挑。”

梅子青一鏟子往土堆下去,一鏟子黃泥沿著鏟子邊沿斜著滑進竹籃子裏。白虎挑擔兒,很快又是一擔。走過許三蹲著的那墻頭,白虎擡頭嘟起小嘴問:“大叔,搬完這一堆黃泥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工頭許大哥摸著自己的鞋拔子臉,不確定地問:“白虎?”

“是我。”

那一笑讓工頭想起□□點的朝陽。心情也跟著開心起來。“去吧去吧!白虎這麽懂事,是該回家吃肉,好好犒勞一下。”

“謝謝大叔。”白虎一下子有了力氣。扛起空籃子往土堆那邊飛奔。“那我再快點。待會兒還要下山去買糖。”

梅子青下巴壓在木把兒上歇息。問他:“家裏沒有糖了嗎?”

“有黃大媽送的蜂蜜。但是,我比較喜歡用黃糖熬出來的糖水。給我。”白虎接過梅子青手中鏟子,三兩下把空籃子裝滿,挑起擔兒又快步幹活兒去。

白虎的懂事看得梅子青是既欣慰又心疼。聲音追著背過身的白虎說:“我讓閑得蛋疼的菜花去買。你歇著。”

“我力氣大。多幹點兒活沒什麽。”梅子青罵著這孩子傻。那邊白虎挑著擔兒快走兩步,卸下擔子,挑起籃子趕緊回來。白虎一根指頭提著空籃子一臉得意洋洋向梅子青攤開手板。“好了。搞定。我去買糖。主子,給我錢。”

“去找踏雪。我們家的錢都在他那兒。”看工頭還在一臉欣慰看著白虎。梅子青不好意思了。“白虎這孩子,什麽都搶著幹。”

“多懂事的靈寵。比我家雙兒都要能幹。”工頭蹲在還沒封頂的墻上,伸手指指正在給錢白虎的踏雪和他身邊的烏雲。問他:“那倆可愛的小貓咪就是你生辰收的?哪個是你心心念念的踏雪?”

“喝醉酒說的胡話你還記著呢?” 想起觀心堂吃醉那會兒傻兮兮說著“我終於有貓兒了”的自己,梅子青就滿頭大汗。他倒是沒有否認心心念念這一點。這是事實。他不習慣說謊。“吶,紅衣帶銀手鐲的叫踏雪,黑衣帶銀鏈子的叫烏雲。”

“看這起的名。真是好!嘖嘖嘖!”

“是他們自己起的名字。”

工頭被踏雪自己給自己起名字的事情驚了一下。伸手扶住墻頭穩住了身子。“喲!這麽聰明的呢?會不會不好養啊?你莫不是被人騙了吧?結了血緣親沒有?”

許大哥這是擔心踏雪把他那一點銅錢卷走逃跑?想到三天兩頭來一次請踏雪出山做賬房的成衣鋪掌櫃,梅子青笑了。踏雪這麽會賺錢,他倆還不定是誰在養活誰呢。“還好吧。就是費點嘴皮子功夫。許大哥,你知道王家的成衣鋪嗎?”

“我衣服都是娘子做的。不買。”

“呀!你娘子了不起。我家踏雪,”梅子青正要說我家踏雪也很厲害可會賺錢了,那邊踏雪喚他快回家做飯,家裏娃娃都要餓壞了。深知踏雪餓不得的梅子青只得打住。“我改天跟你細說。”

梅子青道別工頭,走向踏雪去接他手中把踏雪手臂勒出紅痕的食盒。給他揉揉手再道:“不是有米哥嗎?”

從前沒有那麽多靈寵開竅,家裏中午是米哥做的飯,呦呦姑娘將就將就也就過去了。現在不一樣了。有好飯好菜為什麽還要將就?白虎可不舍得他的小烏雲將就。踏雪,根本不願意將就。他們一打商量,讓最不可能挨罵的踏雪來喊梅子青回家做飯。

聽過事情前後的梅子青一指彈踏雪額頭,嗔道:“吃貨。”從食盒裏挑了兩個梨子,在衣服上擦了擦,一個給踏雪一個給烏雲。自己過來找工頭,請求中午請假回家做飯。

“用不著。”工頭站起來振臂一呼,“今天就到這裏吧。大家回去吃飯!”放了所有人提前下班。

“許大哥,這,不好吧?”

“沒什麽不好的。天塌下來我這個工頭扛著。”低頭看著那被自己扣了一角的墻頭,若有所思道:“這房子,用不用得上還難說。”

梅子青奇了。“房子不用,建來做什麽?”

“我倒是希望它用得著。”

梅子青還沒明白工頭這話裏什麽意思,就被打發了。“快回去做飯吧。你家八個寶寶等著你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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