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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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吐著血毛球呢,踏雪揪著它脖子找它商量怎麽抵抗梅子青的猛烈攻勢,免得自己丟人次數太多。“不可能!他一個單身二十七年的呆子,段位怎麽會這麽高?冬瓜盅那一次是,工錢上交也是,剛才還掐我小臉了。每次都是我輸!不行。我就不信我還撩不過他。你有什麽好法子?白虎怎麽撩你的?”

突然被提名的白虎大腦袋擱上桌子,“舔毛。”被烏雲一爪子拍桌子底下去了。

“燒雞說他師父百丈青是個上青/樓不花一分錢的家夥。”

踏雪忙著考慮梅子青這幾天去哪兒了。倒是沒留意到這些。他翹起雙手一想又覺得不對。“他師父厲害。可他呆啊!”

“除了醫術道術,百丈青還給他留下《美人心事》、《女子圖鑒》、《美女狩獵七十二計》、《美男子賞味八十一式》。你想試試哪種?”

梅子青看書葷素不忌。拿到哪一本就看哪一本。隨性得很。就是偶爾看到這些少兒不宜的也還真能好像鉆研占蔔命相一樣坐著冷板凳面無表情地細細鉆研下去。

第一次聽說這些事兒的梅子青怒不可遏。“這都什麽師父?教的什麽東西?”

“你可千萬別在他面前說他師父壞話。我怕他打死你。”

“你的意思是被我撩過之後他認真研習過了?”

“他一向如此認真。”

“那我就用別的辦法。”

“什麽辦法?”

“我發現他對你挺好的。”

“別開火,是友軍。”

“屁!盡跟小旭學些不好的。好了好了我不說了。我的意思是既然梅子青喜歡柔弱。那我就裝柔弱。腰若扶柳風吹倒。病如西子多三分。”

烏雲擦擦嘴角鮮紅,提醒他:“我看你只能做到心較比幹多一竅。感情這種事,不是什麽方法套路能拿到手的。所謂感人以誠不以偽。只要你拿出真心實意……”

“太慢了。”

“你一向自詡聰明,我怕你急功近利,結果聰明反被聰明誤。”

“我還發現一點。”

“什麽?”

“我可以用美人計。他吃這一套。你看他剛才看我那樣子。哎呦……”

烏雲伸一個懶腰。笑瞇瞇看著這被梅子青寵得像個孩子般無憂無慮的踏雪。踏雪的幸福,也是它的幸福。

那之後,梅子青依然每日天不亮就刺破手指餵銀蓮果樹采果子賣給柳家王家。之後裝作沒事人似的上工地去。晚上抱著師父留下來的書,仔仔細細地看。生怕來不及。

踏雪一直想盡辦法靠近梅子青。都被他巧妙地以主仆的名義躲過去了。就是米哥青蛇不時給他一個坑踩踩,叫他猝不及防一個人面對踏雪。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偷偷去賣銀蓮果的梅子青終於還是被踏雪發現了。“你這人怎麽這樣?哪有人拿針紮自己的?還疼不疼?”

發現梅子青不妥之後踏雪小心謹慎跟蹤他。好幾次都被梅子青用掩眼法、移形換影等法子逃過去了。終於在寂言園親眼看見梅子青銀針放血餵銀蓮果樹。嚇得他當時抓起梅子青的手就往自己嘴裏放。傷的是梅子青,踏雪的樣子比他這個當事人還要疼。瞞不下去的梅子青只好直說。

“那就用我的血。”

“要用主人的鮮血。”

踏雪那時候覺得他的天都要塌了。哪有人一天天都拿針往自己手上紮的?這小山苑一個個都是吃人血啖人肉的主子啊!

梅子青說習慣了。被踏雪狠狠批評。“你還習慣了?你就不能好好照顧自己嗎?”

一張張的嘴都要喝他的血。愁了好幾天的踏雪又想,放血然後跟磨碎的水蛭混在一起放冰水中。這樣的話,好幾天都不用紮針。梅子青覺得殺生不好。踏雪堅持要試一試。梅子青三天沒有紮針。靈寵們感覺銀蓮果的味道變了,也不好說什麽。第三天,梅子青恢覆紮針放血餵銀蓮果樹。而且很多。因為他發現銀蓮果樹快要枯萎了。

踏雪自知犯錯。以後每一次梅子青去寂言園,踏雪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餵,是不是他們都開竅了你就不用這麽弄了?”

“是。”

找到新目標的踏雪雄心壯志要教大家修煉。一身白衣仙風道骨領著呦呦、米哥給各靈寵講課。

不容易啊。梅子青盼望著他們早日開竅。然而十二年過去了,只有呦呦和米白成功開竅。其他人,依然如故。

踏雪可沒梅子青那麽心軟。不幹?米白□□伺候著。實在不行按小山苑清規第二條來辦,無故不參加早晚課者,罰觀心堂跪過。

燒雞有怨言卻很聰明地沒有反抗。玄武夜裏現身過一次給踏雪看。踏雪就沒管他一直維持獸態這件事。只是打著商量,戳著玄武逼青蛇勤快點修煉。

白虎心疼烏雲身子弱。烏雲要硬上。白虎幹脆消極怠工,還過來打擾烏雲。白虎皮糙肉厚,又鐵了心不舍得烏雲操勞,實在不好弄。踏雪就想了個餿主意。給白虎看春/宮圖。帶白虎上元春樓。對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白虎你想不想跟小烏雲這樣?你看,這上面可都是人哦。你們倆都要早點脫離獸態才能像畫冊上這樣。再者說,你們一天沒有開竅,你們主子就要紮一次手。你不心疼他?”

之後,白虎好像打了雞血一樣。從前它總喜歡把整個身子泡在水裏,順著流芳河漂到哪裏算哪裏,時常漂著漂著睡著了,直漂下方圓山山腳,忘了回來吃飯。自從被踏雪開導之後,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叼著睡夢中的烏雲脖子,去菜園找早早在那兒等著的踏雪修煉。

青蛇最快能自由控制自己。後來梅子青告訴踏雪,青蛇早就能化出人形,只是維持時間不夠一炷香。氣得踏雪一口梅花酥還沒咽下去,拍著桌子身子自己就站了起來。礙著面子沒在梅子青面前找青蛇算賬。事後把玄武從它身邊帶走,坐在屁股下面。扇著從青青堂拿來的檀香扇。很是不耐煩。“你們還沒開竅呢?我站著看都要累死了。玄武你累不累啊?不累?那我再坐一會兒啊。”

“踏!雪!”

“幹嘛?”

“我去修煉,你放開小武。”

青蛇生氣了。踏雪站了起來。在觀心堂外守著,等著。

歲月如梭,轉眼到了三伏天。功夫不負有心人,烏雲很快修煉開竅。今早,白虎也化形成功。白虎化形之後第一時間沖過去抱住正在搭建寶貝堂的梅子青。

梅子青扛著一擔青竹突然被一個十二三歲光屁股少年抱得死緊。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什麽回事兒。直到看清那一如既爽朗怡人的一笑露全齒。讓人如沐春風的面容透著八分純良溫厚。還有那欲語還休的淚眼。那少年帶著哭腔喊他主子。才赫然明白過來,這是開了竅的白虎!

青竹落地。梅子青抱著懷中這黃發小兒,真覺得自己多了一個乖巧的兒子。

為著答謝踏雪,梅子青特意在光禿禿的菜園子裏開了一席酒菜。給他倒了半碗濁酒。兩人舉杯,月夜對酌。

“第一杯,最近工程緊。家裏多虧你照料。”

不等踏雪舉杯他又給自己滿上。“第二杯,我謝你點化白虎、烏雲、玄武。鞭策青蛇。至於燒雞,他脾氣不好,還要你多費點心。”燒雞要麽人頭鳥身要麽人身鳥頭。被大家笑話之後燒雞悶聲不吭回寂言園修煉,一天沒出來。

踏雪吃過酒,扶著腦袋有點上頭。“就剩燒雞一個。我們可以去買銀蓮果餵他。你也別去賣銀蓮果了。你要真缺錢,我就答應成衣鋪給他們做算賬先生得了。別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踏雪獻計之後成衣鋪生意做大了,到處找賬房先生,找到了踏雪。後者在考慮中。

“瞞不過你。”梅子青認為踏雪安排得很好。“其實燒雞也很努力。但是它朱雀一族長得慢沒辦法。他剛來的時候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氣。一生氣燒了自己大半個月都緩不過來。最近好多了。”

“慢慢來吧。開普勒三大定律你學得怎麽樣?”

不久前,梅子青在觀心堂跟玄武探討萬年冢的事兒。玄武說你算錯了。梅子青還沒懂,要去青青堂拿算籌來算一算。踏雪正好來青青堂找修煉的古籍。二者正好碰上。

梅子青開門先見酸枝大案臺。石頭打磨成的小和尚筆架腰間凹下去的地方剛放下一支羊毫。筆架上的小和尚橫躺著正在小憩。案臺上,踏雪左手撐著小腦袋也在小憩。相得益彰,煞是可愛。案臺後是梅子青親筆書寫的對聯。上聯:前塵往事一覺醒,歲月無聲筆下清。

許是他開門動靜太大,踏雪醒了。藍眸睜開的瞬間,梅子青仿佛看到飛鳥展翅橫渡北冥三千裏。一聲郎君似飛羽飄落心頭,叫他如墜雲霧。前塵舊夢,今生美景。梅子青一時辨不清此身是誰。是他日夜掛念的前世郎君?還是今生的梅子青?如若不執著於前世,踏雪是否依然執迷於他?

玄武快走兩步拿堅硬的殼兒把胡思亂想的梅子青撞疼。梅子青這才醒過來。問他來做什麽。踏雪從肘下拿起一本古籍。睜著迷離的眼埋怨道:“往年的槐花幹掉,黏在字上看不清了。我等你過來給我解釋。沒成想,睡著了。”踏雪伸個懶腰。對自己身為貓兒的身體一天要睡8個時辰這種事兒也是相當無奈。

案臺左右各一書架。左邊道家學說寶典,右邊傳奇繪本園林布局。主人總是隨手取一本,看到哪裏要做標記,隨手摸起什麽就是什麽。“怪我。”

給他解釋一番。梅子青重擺算籌要慢慢找出玄武說的錯誤。踏雪拿著書又過來了。“這一次是米飯!我的天。你看書的時候還吃飯的嗎?”

氣得他一本書打在梅子青面前。亂了桌上的算籌。“這是什麽?”

梅子青解釋了一番。踏雪點點頭,一眼就指出他錯誤何在。真不愧是做賬的一把好手!梅子青當場下跪拜師。“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你不是已經有一個師父了嗎?”

梅子青提筆寫給他看。解釋道:“師父只能有一個,師傅可以有很多個。蘭姐姐是我教我做茄子肉末的師傅,猴兒是教我摘槐花炒蛋吃的師傅,許大哥是教我壓白的師傅,你以後是教我擺算籌的師傅。”

“我要做你這個師父!”踏雪指著他左邊師父二字嘟嘴道。

“不行。”梅子青沒有半點含糊就拒絕了他的驕橫。

“為什麽?”踏雪氣得跺腳。

“因為師父已經有了一個。而你,只能是我唯一的……”

“唯一的什麽?”踏雪挑起眉,等待著。

“小寶貝兒?”

梅子青尾音轉了個圈兒。那話在踏雪心上盤旋半天,總算落了地。

“勉強。”嘴上嫌棄著,出了青青堂門口就忍不住捂住自己胸口平覆那顆瘋狂跳動的小心臟。這就受不住以後在床上要是喊我的心我的肝什麽的,自己豈不是要暈過去?

不要成為馬上風的踏雪狠狠錘自己胸口。“我這個笨蛋。他還是從前那個呆子而已!現在不過是跟他師父學了些皮毛來應付我這個狗皮膏藥。一定是這樣的。我一點都不心動。嗯。”

那之後,踏雪白天教導靈寵,飯後梅子青下班回家他就教梅子青算術。

本著謂師夷長技以制夷的想法,踏雪決定用科學去教梅子青占星。於是有了這開普勒三大定律的基礎教學。山醫命蔔相,梅子青最爛的就是命。因為不會算。踏雪覺得前世做程序猿的人,怎麽也不至於最差是數學。直到親眼看到梅子青數手指。

梅子青如今低頭不語。踏雪知道這是又沒懂。還得再教。

開普勒三大定律是現代文明行星運轉的基礎。基礎打不好,再高的樓都要塌下來。就是沒想到,教了將近兩個月只學了兩大定律。

踏雪搖搖頭晃走腦中的暈眩。“不能老讓小烏雲吐血。我找掌櫃的學學打算盤。學會了教你。”

“你不是一直瞧不起算盤嗎?還說自己的那蝌蚪一樣的字最好使。”

“那是阿拉伯數字,什麽蝌蚪。”踏雪壓下一杯酒,愁得直搖頭。實在是教不動梅子青這棵朽木。只得安慰自己。“算盤也是老祖宗的智慧啊。當年還有人用它算□□的軌道呢。”

“什麽蛋?”

“雞蛋。”

“哦。”從踏雪不經意的嘀咕中,梅子青不止一次聽過阿拉伯、公司、夫夫這些古怪的詞。老實說,每次說到這些梅子青不懂的東西,梅子青心裏都會咯噔一下。踏雪說這些話的時候明明在他身邊不足一尺,他總感覺這些話說出來踏雪就會有朝一日像那偷靈藥的嫦娥奔月而去離他千裏萬裏,回到小烏雲所說的他們那個世界去。

看梅子青一臉挫敗,踏雪拍拍他手背安慰他道:“別急。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米哥也是一天紮一次馬才練就的好功夫。等我學會了打算盤教你。教到你學會為止。”

“那要是我這輩子都學不會……”

“那便教你一輩子。一輩子只教你一個。”

踏雪這話一出,梅子青方才忐忑不安的心搖搖晃晃喝醉酒一般恰如其分地掉落到了原位,剛剛好。兩人又喝了好幾杯。直喝得踏雪一張小臉像個小番茄一樣紅。意識倒是清醒。就是走不動路。梅子青要扶他回威風堂。踏雪不依。“我今晚在你房間睡。”

“為什麽?”

“傻瓜。”踏雪轉身壓在梅子青胸前。用修長的食指輕點梅子青前胸。笑話道:“白虎和小烏雲第一次同時化身人形。新婚燕爾的,我在威風堂幹什麽?挨驢踢呢?”

“雪芳齋……”

“兩位姑娘在,多少有些不方便。”

“寶貝堂……”

“剛建好。床都沒有。不睡。”踏雪雙手搭上他脖子,惡意沖他吐了一口酒氣。爾後狡黠道:“你要是心裏沒鬼,我就是於你有意又如何?你一個大男人的還身懷道家法術,我還能強了你不成?你怕什麽?嗯?”

“誰怕了?睡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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