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緊了拳頭，還是沒法說出滅了這一池陪伴了自己十年的錦鯉這樣狠心的話。

“不用擔心。是之前沒有清理幹凈的惡靈。我們帶進來了。沒想到這萬年冢的惡靈竟然如此，你做什麽？”在米白的紅纓□□到之前，玄武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

玄武憤怒的嚎叫響起，眾人這才註意到米白不對勁。白絨絨的耳罩掉落在身邊的回廊上，被方才黑貓吐的鮮血染上一點紅。她又像方才魯莽沖入陣中一樣，雙眼血紅，手持紅纓槍滿嘴都是“殺殺殺”，掙脫呦呦的阻攔要跳下天地池大殺一番。

“主子，它又要吐了。”

黑貓弓起腰肢，張開小嘴。急中生智的白虎腦袋一側把額上黑貓放到嘴邊，張開大嘴一口把黑貓半張臉含住。黑貓沒能吐出來。白虎得意地挑了挑眉，虎頭耳釘精神地抖了抖，對自己這巧妙的處理是一臉的得意。醒悟過來自己這行為有多放浪，嗖的一張臉紅了個透。

呦呦素手從背脊往上走到米白的天靈蓋。米白感覺一通暖流自背脊上下流通，身心舒暢。在呦呦的治療下，米白重新戴回耳罩，閉上眼睛盤膝打坐。

看米白臉色恢覆，這邊似乎問題不大。稍稍放心的梅子青迫不及待吩咐剩餘靈寵分頭行事。

“白虎，把貓兒帶到我房間去。”

“燒雞，回你的寂言園摘兩顆銀蓮果來。務必要快。”

“米哥，能走嗎？跟我來。”

米白點點頭，扶著紅纓槍坐起來，起身跟在梅子青後面。呦呦一路攙扶，同時不忘給她做治療。一人四靈寵分頭行事。

梅子青帶著靈寵順著流芳河上的回廊一路往東，穿過青苔路來到自己的大覺房。

推開門先見一張大床，一個洗漱臺。墻上掛起兩三幅書畫，三四件單衣。床下有一桶白線、抹泥刀等賴以糊口的工具。簡簡單單，一目了然。唯一的裝飾就是床頭的墨鬥。

撿起床上發出金光與魯班尺遙相呼應的墨鬥，扔進床下的大桶。梅子青才側身讓白虎把兩貓兒放他床上。呦呦跟米白席地而坐，繼續治療。

床上，梅子青先是給白蹄黑貓把脈。沒什麽大事兒。又起身掀開其中一幅繪有青色大蛇的畫，在字畫後面暗格取出銀針給黑貓做針灸、推拿。

“怎麽樣？”白虎著急地問。

“沒用。我先封住它全身大穴。”

期間黑貓又吐了好幾回。把梅子青睡覺的床鋪都弄得鮮血淋淋。偶爾清醒過來的黑貓會面露難色小聲道歉，可是沒說幾句又再一次暈過去。梅子青折騰了約一炷香的時間，燒雞才叼著兩顆拳頭大的銀蓮果趕回來。白虎怪它飛得慢。

“你以為小山苑很小嗎？有本事你去摘！”放下銀蓮果的燒雞馬不停蹄還被別人嫌棄，也是一肚子火。

白虎不吱聲了。

梅子青手上一使勁兒，從銀蓮果中抽出一縷白煙。那銀蓮果被抽去根本，原本硬邦邦炸開的棱棱角角一下子全部癱軟了，無精打采的樣子活像被隨手扔在路邊的香蕉皮。不久，化作一抔塵土，散落在木板上。梅子青把那手中一縷白煙繞著指尖轉了轉，好讓它一圈圈纏上自己指尖，再放到黑貓鼻尖。黑貓好像聞到什麽好吃的，一吸，那白煙進去了。黑貓的胸膛開始恢覆緩慢的起伏。梅子青又把了一次脈，才起身吩咐他們。

“好了。銀蓮果管用。黑貓的脈搏穩定下來了。燒雞，麻煩你再跑一趟，去隔壁五臟廟取些紅棗枸杞煮個粥來給黑貓服下，補補血。白虎，我今晚有沒有地方睡覺就拜托你了。”

一手撈起一只小貓兒的梅子青斜眼看看自己被血汙的床。

白虎是四靈獸之一，能驅魔辟邪。所以才不像米白那般輕易受到惡靈的影響。全身皮毛都是寶貝的白虎明白。咬著被鋪一躍而起，跳過窗臺。只聽得撲通一聲，重物落水。沒多久，濕漉漉的白虎帶著在月池沖洗得幹幹凈凈的被鋪回來。

看那床板也有血，它脖子一甩把被鋪扔上洗漱臺。飛濺的水灑到了呦呦臉上，融了一點妝，露出呦呦青黑的眼底。

“小心點行不行？”呦呦惡狠狠瞪著在床上打滾的白虎。全然沒了之前的低眉順目。

白虎嚇得乖乖坐起，伸爪子左一下右一下小心翼翼地拿自己皮毛去擦床板上的血。心裏再怎麽高興，尾巴也不敢再甩那麽一下。

梅子青拿著剩下的銀蓮果，如法炮制給米白服用。看得米白臉色不錯，梅子青才起身查看自己那可憐的床板。滴滴答答地滴著水。今晚怕是要在青青堂將就一晚。

他可以將就，兩貓兒不行。早起廊那邊有錦鯉，危險。寂言園、白虎堂沒瓦遮頭，下雨怎麽辦？思來想去，梅子青還是覺得雪芳齋最好。

剛跟米白說完，旁邊五臟廟正在煮粥的燒雞匆匆忙忙飛過來。“糟了糟了。”

在梅子青的提醒下，它埋首進自己翅膀擦掉嘴邊偷吃的枸杞。擡起頭就是。“那鞋拔子臉又來了。”

梅子青順手一尺子拍它鳥頭。“叫工頭叫大叔叫許大哥不行？哪壺不開提哪壺。哪天許大哥因為怕你這張嘴不敢來我家，我就把拿十米長的繩子把你拴在寂言園隨便一棵樹上。叫你門口都看不見，出不得。”

“有心思罵我了？那倆小寶貝兒好了？”

“有我在。能不好嗎？”

眾靈寵帶著兩貓兒上回廊到小山苑最南邊的雪芳齋修養。梅子青放下魯班尺。到天地池確保玄武和青蛇已經安撫好錦鯉。才轉身回到隔壁五臟廟掀開鍋蓋看了看火候，抽了兩根燒紅的柴火扔水桶裏冷著。從木櫃子裏拿出酒杯，又去大覺房後面的梅樹下抱來一壇青梅酒。帶著倆泥瓷大碗兒慢悠悠上回廊出大門。

小山苑的草門前面青石板上站了一個彪形大漢。臉有點長。鞋拔子不至於。就是不夠清秀。靜不下來的手腳裏藏著年輕時候混跡市井酒坊的痞子氣。面相是那種憨厚卻並非不老實到蠢的模樣。

腳下一動一動往前踢著。一顆小石子在他腳下往左不是往右也不是。

那就是帶梅子青做事到現在的工頭。

梅子青十五歲的時候師父勇鬥大蛇受重傷回雲房閉關修煉。是許大哥給了梅子青在方圓鎮安身立命的本事。梅子青很感激他。知道他喜歡喝酒，每次他來都不忘備好青梅酒款待他。

還沒踏上青石板，梅子青遠遠就喊：“許大哥，有什麽事？我請了三天假哦。”

踢著小石子的工頭聞言轉身，看見他這牛馬精神的樣子馬上松了一口氣。沒一會兒似乎想起什麽。瑟縮起脖子，一雙大眼左右瞄。小心問：“燒雞沒在吧？”

梅子青笑了。剛才就是他看到你報告我說你來了的。你這麽說，看來燒雞總算是知道躲起來了。“沒在。”

“那就好。”

梅子青帶工頭去觀心堂。有什麽事坐下來慢慢說。

觀心堂居於小山苑正中，也在流芳河正中。有人待客，無人自省。作為整條流芳河的蓄水池，觀心堂的水量相當可觀。水面綿延三畝地。因這九重廊錯綜覆雜，白虎要漂流半個時辰。燒雞展開雙翅全力以赴也要飛上一炷香的時間。

觀心堂空蕩蕩只有一方桌四長椅。正適合耳觀口口觀心。

梅子青最喜歡這裏。他覺得，每次站在觀心堂，目之所及都是田田蓮葉，風吹過有後面菜園的茉莉香也有眼前的蓮花香。如果封閉五官，閉目盤坐其中。無所聞，無所視，無所聽，無所言。只有全心的安靜。那真有天地澄明，萬物虛無，惟我獨仙之感。因此，一旦有煩心事梅子青就喜歡到觀心堂打坐、反思。

同時，宴請賓客把酒當歌也在此處。放目遠眺都是田田的荷葉。恢覆溫順的錦鯉游曳其中。青蛇和玄武在其中游來游去。在這深山野中別有一番水光山色的滋味。

碰過杯，喝著美酒，賞著美景。工頭臉色有點紅。忽的說起羨慕他逍遙自在的話來。梅子青客氣著，給對面又滿上一杯酒。三兩杯下肚，工頭說醉了。起身把雙手搭在美人靠上。背對著梅子青問他：“你這小山苑是真好。比柳員外那什麽得成山莊都要好。有風！哎喲！這個風，舒坦。小暑到了我帶雙兒跟媳婦兒來你家采蓮子吃。”

“好呀。我備上酒菜。後院還剩一壇青梅酒。”

“話說，你不會把老婆本壓上面才沒錢娶親的吧？”

“沒有的事。白虎砍的樹，刨的坑，沒花一毛錢。對了。今日你休息嗎？怎麽有空來？”

“柳夫人那房子都建半年了，不差這麽幾天。”

梅子青看見他碗裏有沒喝完的酒。心知他今天有心事。“停工了？為什麽？圖紙沒問題吧？”

圖紙是梅子青負責的。柳夫人把建房子的事情交給他。原意是讓他做個監工看看風水什麽的。可是梅子青這人，怎麽好意思翹起兩手站旁邊看著原本是自己夥伴的人在那裏揮汗如雨呢？況且有些什麽跟計劃不相符的他上去弄一下，再弄一下。監工還是搬磚或者風水師，傻傻分不清楚了。

工頭放下泥瓷碗兒，仔細端詳著梅子青的臉色。發現對方一臉笑嘻嘻的，自己也忍不住眉開眼笑。走回來，俯下身，沖他腦門兒一個腦瓜镚兒。覆又坐下給自己滿上一碗，裝作毫不在意道：“現在不是吃飯時候。有人在鎮下看見你家月池流出來一趟又一趟血水。我擔心前幾天村裏說的野狼進了你家門，過來看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