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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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哭了有多久。

程嫚蹲在橋上哭到將近岔氣。

董春鳳問她幹什麽了?她說不口,僵持幾分鐘,掛斷電話坐在地上繼續哭。

董春鳳遠在外地,心裏懸著放心不下,只好半夜去問班主任程嫚最近有沒有不正常或者不對勁的地方。

班主任半夜被吵醒,有些不耐煩,不覺得程嫚有什麽不正常,轉頭打電話給區泉,讓區泉聯系程嫚,問問到底怎麽回事。

這時候沒人知道生了什麽,都以為她學習壓力大,想不開了。

當然,區泉是不信程嫚會因為考不好或者覆習不下去就想不開的,哭一下蠻正常,倒是半夜驚擾到別人那就是她不對。

不過身為程嫚為數不多的朋友,區泉想了想還是給她發信息,問她怎麽回事,至於半夜驚動一村人。

然而程嫚沒回他消息,他想是不是睡著了。

可是剛才班主任還跟他說她在哭呢。

細想也放不下心,撥通程嫚的電話,沒想,另一端剛接通什麽都沒說就在那邊哭個不停。

區泉只好先哄著:“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有什麽大不了。”長嘆一口氣,翻了個白眼,心想鐵定是跟顧逡吵架了。

邊哄著程嫚,邊切換界面給顧逡發信息問顧逡搞什麽鬼。

然而信息剛發出去,他忽然意識到不對,程嫚那邊居然能聽到風聲,偶爾還有一陣車子經過的聲音。

這個時候,橋上來往的車輛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沒有。

程嫚社交單一,生活也兩點一線,明天還要上學呢,她在外面幹嘛?都淩晨過半了。

區泉問:“你在外面?”

程嫚吸吸鼻子,“準備回去了。”

“發生了什麽?”區泉皺眉。

程嫚長呼一口氣平覆心情,她蹲坐在地上,另一只手摸著自己的腳指頭,半天才緩緩道:“我殺人了。”

區泉腦子嗡一聲,“你在說什麽啊?他媽的你不會在夢游吧?”

程嫚伸手抹淚,“真的,刀子還在我旁邊,我打算帶著它去自首。”

區泉極度震驚,見顧逡沒秒回信息,都要懷疑程嫚殺的是顧逡。

咽下一口唾沫,問:“你殺了誰?”

程嫚被這麽一問剛止住的哭腔又湧上來,顫抖著咬著牙憤恨地說:“許多木,我捅了一刀許多木。”

區泉腦子不笨,立馬問她現在在哪裏。

“彩虹橋。”

“你先打車回家。”

“我去自首。”

“拜托,先回家,你冷靜點,殺了人你也逃不了。”

“自首可以從輕處罰。”

區泉無言以對,“他指不定沒死呢,你力氣多大,衣服多厚,刀子是什麽刀,我現在起床換衣服去找你,你別沖動,要去自首我和你一起去。”

程嫚一想,似乎有道理,她現在身心俱疲,動一下都沒力氣,弱弱地點頭嗯一聲。

區泉心裏糟糕成一團,揉了揉頭發又說了幾句之後不得不起床去喊他爸爸起來開車帶他一起去找程嫚。

區泉出門前想了想,又去問張洋洋知不知道許多木的事,畢竟張洋洋跟許多木走得近。

張洋洋秒回,說許多木現在在醫院裏做包紮,捅得不深,應該說挺淺。

算程嫚幸運。

區泉松了一口氣,回撥給程嫚讓程嫚安心。

程嫚在橋上冷得發抖,腦子裏什麽都裝不下,卻什麽都要輪番想一遍,在知道許多木只是一點輕傷後,她咬緊了後槽牙,捏著自己的大腿,久久沒說一句話,心裏擰成一團。

她恨,恨不得殺了他。

然而她又知道她不可以拿自己的人生換許多木的命。

“班長,你睡吧,不用管我了,我現在可以自己回去。”她雙目無神地眺望遠處黑蒙蒙的山河輪廓。

“你確定可以?”

“嗯,我沒事。”

“嘖,還是我和我爸去接你吧,你先從橋上下來找個安全的地方等我。”

“別麻煩了,我等會到家告訴你。”

區泉聽程嫚的聲音覺著冷靜不少,叮囑道:“你別做傻事……現在就打車回家。”

程嫚笑了笑:“不會的。”

掛了電話癱軟地靠在橋欄邊,又想哭又想笑,從冰冷的地面上爬起來,回頭瞥眼一旁的刀子,步履蹣跚地往市區走。

張洋洋通過班群聯系到她,給她發信息說她的包還有圍巾他幫拿著,明天幫她帶到學校裏。

程嫚舒一口氣,跟他道謝。

張洋洋在醫院裏坐著,等許多木的媽媽匆忙趕來,他便拿著程嫚的東西回家。

他不敢想許多木有沒有得逞,也不敢想如果許多木死了會怎麽樣。

原本他可以將自己置身事外,偏偏就是要多事。

昨天他無意中聽到許多木的計劃,許多木和別人說要去堵人,雖然不清楚堵誰,盤點一圈,始終認為是要報覆程嫚。

許多木恨程嫚他是知道的,他和許多木在學校裏要好,全因高一的時候又瘦又小被許多木欺負,後來沒人跟他玩,也漸漸習慣跟許多木屁股後邊。

不過許多木出了校門就會跟社會上的小混混打交道,很少帶上他。

晚自習第三節課,許多木一直在玩手機頻繁和人回信息,張洋洋時不時撇眼過去,心裏真怕許多木真去找程嫚的麻煩。

下課鈴一響,許多木就和他說有事先走,張洋洋也當什麽都不知道,和往常一樣走回家裏,路上還碰到自己回家的程嫚。

他想去提醒程嫚,然而又糾結自己多管閑事,最後默默地回了家裏。

只是心裏忐忑不安,總感覺自己是不是太不是人,幾經掙紮最後決定打車到江邊來看看。

就只是去看看。

他這麽安慰自己。

他知道許多木說的船在哪裏,無聊的時候來過一兩次。

於是打車到附近的老街下車,一路沿著老街走,然後就有一輛黑色豐田從他身邊經過,直往碼頭的方向開。

張洋洋楞了一下,他猜許多木在車裏,不過他不知道還有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路越走越黑,黑得他有點怕,等他走到破廟那裏,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哆嗦著想回家,然後那輛車子又開出來了。

最後壯著膽子說服既然來都來了,為什麽不去看一眼?

就算被許多木發現,就說自己和家裏吵架出來沒地方去了。

只是去看一眼。

然而他人還沒走到灘塗上就聽到有人撕心裂肺地在喊救命,一聽還是程嫚的聲音。

他想跑,可是腿卻不聽使喚地尋著聲音沖去。

許多木捂著肚子問他來這裏做什麽。

他還是撒了謊說和家裏吵架沒地方去。

支支吾吾問許多木怎麽回事,然後就攙扶著許多木幫他打車帶他去醫院處理傷口。

……

顧逡到江市的時候已經淩晨三點多,他給程嫚打電話,程嫚沒接他的。

程嫚回到家裏,到浴室裏洗熱水澡。

腳被凍得通紅,在跑的過程中腳被地上的玻璃碎片劃到,傷口不流血了,但是疼。

拿出醫藥箱自己處理完傷口,就坐在床上發呆。

顧逡知道她沒睡,她家裏的燈還亮著。

按了半天門鈴,人家都沒理他。他又喊了一會兒,然而依舊沒人應他。

程嫚在房間裏是聽到了的,不過她這會兒不想見顧逡,心裏清楚這事和他沒半點關系,可是就是不想見他。

疲憊不堪卻睡不著覺,只好起來寫日記,直到清晨昏昏睡去。

第二天,程嫚沒去學校。

班主任見她沒請假就曠課,害怕真在家裏出了事,問區泉和陸苓知不知道她為什麽不來學校。

區泉只是猜到許多木綁了程嫚然後程嫚自己逃出來了,然而他和張洋洋都說得不清不楚,說來說去都是皮毛。

班主任聽了質問他們這麽大的事昨晚為什麽不告訴她。

區泉從辦公室回來,想到顧逡應該在家,便打電話讓顧逡到程嫚家裏看看。

顧逡說程嫚不願意見他,他也怕程嫚想不開,擔憂了一晚上,早上按上學的時間在她家門前等,沒等到,現在還在門前徘徊呢。

最後是陸苓偷偷打通了程嫚的電話。

程嫚有氣無力地醒來:“怎麽了?”

陸苓問:“嫚嫚你今天怎麽不來學校啊?”

程嫚蜷縮在被窩裏:“我不舒服,你幫我向班主任請假。”

“你還好吧?”

“還好,別擔心。”

“你的東西怎麽是張洋洋幫你拿來的啊?鞋子也在,都濕了,你昨晚到底怎麽了?”

“……那你放學幫我拿回來。”

陸苓想不明白,程嫚佯作咳嗽幾聲,“不說了,有人在按門鈴,我下去看看。”

陸苓盯著屏幕覺得莫名其妙,回頭和區泉說:“她生病了,剛醒。”

區泉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氣。

程嫚下樓開門,腳板底下生疼,下樓梯不得不小心翼翼。

她以為是媽媽或者是爸爸。

顧逡手裏拎著一袋涼透的早餐,聽到門鎖打開的“哢嚓”聲,快速整理一番自己的衣服和頭發。

“早。”他笑著揮揮手。

程嫚撇他一眼,沒想他會一大早過來:“幹嘛?”

她剛起床頭發散亂,嘴唇也幹裂,眼睛腫得不像話。

顧逡挑眉:“看看不行?”

“誰要你看?”程嫚翻眼,看向他拎著的袋子,“買的什麽?”

顧逡聳肩:“早涼了,誰叫你起這麽晚。”

唉。

他裝不下去了,咬著一側腮幫肉,心裏疼得不行,想笑也怎麽都笑不出來。

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他上前抱住穿著睡衣的程嫚,拍拍她的後背:“沒事吧?”

程嫚搖搖頭:“沒事……我好像有點發燒,你帶我去看醫生好不好?”

顧逡點頭:“好。”

伸手偷偷抹掉眼角溢出的不爭氣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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