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世界發生了什麽，黑夜總會被新一天的白晝更替。

顧逡背著程嫚出去打車前往醫院，程嫚迷迷糊糊地在他脖子上蹭蹭。

“你什麽時候燒的？”顧逡問。

“醒來的時候頭疼，家裏沒有退燒藥了。”

程嫚生病的時候，說話的語氣軟軟糯糯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撒嬌。

垂落下來的細發圈在顧逡臉上，他回頭問：“請假了嗎？”

“請了。”

“還有哪裏疼？”

“腳疼。”

顧逡不敢問昨晚發生了什麽，兩人默契地一句也沒提，可是心裏都難受得很。

“顧逡。”程嫚在用手指玩弄他的頭發。

“嗯？”

“和你沒關系，別去跟那些人糾纏，知不知道？”

她能看透他的心思，知道他在想什麽。

顧逡抿著唇，喉間哽咽，嗯了一聲，想說對不起，然而堵在心頭說不出來，如果他有接她的電話或許她就不會被許多木綁架。

下午，得知消息的董春鳳和程文均從外地趕回來，見了面先是吵了一架，好在程嫚沒在家，而是在醫院打點滴，完了之後顧逡陪她去吃飯，才將她背回家。

“我爸媽回來了。”程嫚在他背上說。

顧逡選擇摁鈴。

程嫚爸爸下來開門，見到顧逡：“你是誰？”

“我是程嫚的同學，她發高燒，剛吊水回來。”

程文均打量顧逡一番，顧逡後背的程嫚喊了一聲：“爸。”

程文均讓顧逡把程嫚背上樓送回房間。

顧逡累得不行，也只好照他說的做。

他第一次進程嫚的臥室，沒有粉粉嫩嫩的玩偶，沒有誘人的香水味，只有屬於她的淡淡清香，書桌上雜亂地擺滿了書，垃圾簍裏有幾團被抓皺的廢紙。

他把她放到床上，幫她蓋好被子，“好好休息。”

程嫚擡眼：“謝謝。”眼裏都是氤氳。

顧逡將礙眼的劉海撩起，盯著她看，俯身低頭親吻她的額頭，又沒忍住親她的幹澀的唇珠。

他輕咬她的下唇，程嫚伸手推他：“我爸媽在。”

說不定下一秒就開門進來了。

顧逡回神，手掌摸摸她的額頭：“……那我回去了。”

他匆匆道別，剛關上她的房門，轉身程嫚的爸媽便讓他過去坐坐，向他打聽昨晚的事情，可顧逡知道的並不比他們從班主任那聽來的多。

“你知不知道那個小畜生的家在哪裏？”程文均問。

顧逡搖頭：“不清楚。”

董春鳳見顧逡也什麽都不知曉，嘆氣說：“謝謝你啊，我們不在，你這麽好幫照顧她。我知道我們家嫚嫚脾氣不好，在學校也沒幾個朋友，又犟又要強，才會惹到別人……才會出這樣的事。”董春鳳說著說著不由眼睛一紅，哭了起來。

程文均見了：“哭什麽哭。”

“我哭怎麽了？你身為一個父親，女兒差點被人□□了，你倒是無動於衷。”

“你哪只眼睛見我無動於衷了？！”

兩人吵起來，顧逡尷尬地坐在一旁。

“這和程嫚沒關系，錯的是那個男同學。”顧逡插話說。

再退一步說，他也有錯啊，他沒保護好她，為什麽沒給她打電話呢？為什麽不接她的電話呢？

不過自責和懊悔都沒什麽用了。

程嫚在家裏休息了幾天，中間在他爸媽的帶領下去警局報了警。雖然進程很慢，但許多木似乎沒有要否認犯罪的想法，最後因為犯罪未遂，被判處一年零六個月。

驚濤駭浪過去，海面逐漸歸於平靜，重新回到學校裏，生活和以前沒有什麽不同。不過沒必要流言蜚語依舊傳遍校園每個角落，更何況是□□犯罪這麽爆炸的新聞。

顧逡身為大家眼裏程嫚的男朋友，讓自己的女朋友發生這樣的事，也夠丟臉丟的了。

區泉安慰他聽聽就算了，沒必要放心裏。

程嫚都翻篇了，他卻始終放不下。

程嫚媽媽決定留在江市陪程嫚她畢業，顧逡少了去她家找她和她一起上下學的機會，寒假一到程嫚就跟她媽媽去了新家過年，他都沒來得及問她要不要一起補習。

寒風蕭瑟，臨近過年其他地方都開始飄雪，然而南方的冬天只冷卻不會下雪。

顧逡去北方看了雪，藍時染在北方參加選秀，他去玩順道去看看她。除夕夜是和白逾飛一起在電影院看跨年電影度過的。

顧逡低頭在看手機，猶豫不決。

白逾飛側頭看他一眼，拿起手機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給程嫚發了新春祝福：新一年祝你心想事成，考上理想的大學，新年快樂！

程嫚：謝謝，你也是。

白逾飛：我和顧逡在看電影。

顧逡瞄一眼，給了他一個白眼。

白逾飛的嘴吧唧吧唧在吃爆米花，“你在想什麽啊，人家都沒怪你，你自己在這幽怨什麽。”

顧逡沒理白逾飛的調侃，不過他的確好像自己是當事人一樣，陷了進去，美其名曰怕程嫚考不好回頭怪他。

在岔路口上行走，再微妙的理由也會成為兩人分道揚鑣的關鍵點，顧逡沒有這種自覺。

程嫚家門前的刺桐開了滿滿一樹紅彤彤的花，花開花謝，轉眼高三下學期，學校的木棉花接替刺桐的位置。

覆習的氣氛愈加濃烈，幾乎只有覆習。

百日誓師大會那天，程嫚作為年級代表上臺發言，在人群中沒找到顧逡的身影。

陸苓瞄一眼顧逡的位置，側頭小聲說：“嫚嫚，你有沒有看最近那個選秀綜藝，那個第八名出道的藍時染被扒有男朋友。”

程嫚眼眸暗下一度，捏了捏手裏的發言稿，裝作若無其事睜大眼睛看向陸苓：“哪個？”

陸苓偷偷掏出手機給她看八卦：“你覺得這個被偷拍到男生像不像顧逡？”

豈止像，本來就是。

程嫚深吸一口氣，搖搖頭說：“不知道，看起來挺像。”

她不關註八卦可是也早就知道那個人是顧逡。

晚上下了晚自習，程嫚一個人快步走回家，自從被許多木綁架一次後，她心裏有了陰影，所以沒有再走小路，而是從顧逡家那邊的公交車站下車，路過顧逡家門前回家。

不過今晚她走到顧逡家門前的時候，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得去問問，不能讓顧逡總是這麽躲著她。

轉身上前，深呼吸後攥了攥拳頭，程嫚摁下門鈴。

張姨聽到鈴響，跑著出來開門，見是程嫚，“嫚嫚放學啦。”

“張姨，顧逡在家嗎？”

“你找小逡啊？在的在的，你先進來坐一會兒，我上去叫他。”

“是嫚嫚來了嗎？”老太太聽到聲音在客廳裏問。

程嫚沒多想，脫下鞋子換了室內鞋進他家裏。

除了在學校碰面，她已經很久沒有單獨和顧逡見過了。

先是走到老太太旁邊坐下和老太太寒暄幾句說自己是來給顧逡帶試卷的，顧俊下午沒去學校，沒拿回來，還問顧逡是不是生病了。

不過她心裏清楚顧逡就是不想去學校而已。

張姨上樓敲顧逡的臥室門，這時候顧逡帶著耳機打游戲，完全不知道程嫚竟然直接來找他。

門被敲了將近一分鐘，他才摘下耳機出來開門：“張姨，什麽事？”

“程家那個嫚嫚在樓下，她找你。”

顧逡心裏咯噔一下，“哦……你，你讓她等一下。”

顧逡心裏開始慌張，手忙腳亂地找衣服，然而穿著穿著又想至於麽，就脫掉直接穿著睡衣下樓了。

見到程嫚的時候，程嫚擡著又圓又大的眼睛看著他，他不自覺的伸手指勾勾眼尾，移走視線，慢悠悠走下來。

“找我什麽事？”他問。

“今天發的卷子你沒拿，還有一封誠信考試的信要填名字。”程嫚一臉認真地說著這些話。

顧逡明白她不可能為了這點小事就來敲他家的門上門找他。

點點頭嗯一聲。

老太太在一旁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吃了什麽東西說鬧肚子就不去上學。”

程嫚從包裏拿出幾張卷子和那封誠信考試紙張遞給顧逡，完了起身和老太太道別：“奶奶，那我先回家了。”

“再坐一會兒啊。”

“不了，我媽在家等我呢。”

“也是，那改天記得再來玩啊。”

顧逡自然是要送她出門的。

程嫚一聲不吭地在穿自己的鞋子，顧逡站在旁邊：“包給我。”

程嫚把包包遞給他，什麽都沒說。

顧逡送她到外面，緘默一陣：“什麽事？”

程嫚拿回自己包包，手插回兜裏：“下午為什麽不來學校？”

“不舒服。”

“你不打算高考了？”

“考啊。”

“為什麽不覆習？”

“很累。”

程嫚點點頭，回頭問：“打算和我斷了？”

顧逡怔住，他沒想過這個問題，當然不知道要怎麽回答她，揉了揉頭發反問程嫚為什麽要這麽問。

程嫚低聲冷笑，低頭看著路面：“哦，那就分了。”

“我沒有要分。”

程嫚想了想拿出手機劃到陸苓給她看的八卦：“這怎麽回事？”

“誤會。”

“那你怎麽不來和我解釋。”

“有什麽好解釋？又不是真的。”

“……既然不解釋，那我就拿這個當理由，分了，以後別找我。”

“認真的？”

“嗯，既然你不說，讓我來說。”“嘖，程嫚，至於嗎？”

“至於，別碰我。”

顧逡攤手，“你找我就為了說這個？”

“嗯。”程嫚的態度不像是在開玩笑。

顧逡嘴角抽抽，嗦了嗦腮幫，“行，你開心就好。”

等程嫚走後，他楞在原地，混亂不堪，像松了一口氣，又揪心不已。

正好，他這段時間都不知道要怎麽面對程嫚，可是，他不想就這麽散了，只是還沒找到正確的相處方式而已。

不過程嫚和他不同，程嫚做事討厭拖泥帶水，與其一點點被耗盡精力，不如早些抽身而退專註自己的事。

她說斷了就是一幹二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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