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逡不是有意誤導對方往他和程嫚是情侶這方面想，他有點慌張地看向程嫚，程嫚卻看著窗戶，借著暗淡的光線剪影出一個完美的輪廓。

她不在乎，顧逡想。

他笑著反諷司機：“你才厲害，居然能娶到老婆。”

“我嘛，讀書那會兒也不比你差……”司機自說自話，突然一頓，才發覺顧逡在諷刺他。

他剛想問顧逡什麽意思，顧逡指了指前邊的寵物醫院說：“在那裏停就行。”

司機回頭撇顧逡一眼，摁了開門鍵，顧逡拍拍程嫚，轉身推開車門，外面嘩啦啦的大雨包裹全身，隨後伴隨劃破夜空的樹形閃電，“磅——”一聲清脆響亮，半邊天空忽如白晝。

顧逡剛撐開傘想等程嫚，回頭卻打發現程嫚被打雷聲嚇得縮回了車裏，還把門給關上了。

顧逡撐著小傘站在大雨裏楞住幾秒才彎腰敲車窗。

程嫚拉開車門，一臉平靜地快速鉆到傘下。

顧逡說：“我們到那邊躲一會兒雨！”可惜雨實在太大，他的聲音被雨聲吞沒掉，程嫚沒聽清楚只抱著書包疾步往小道的方向走。顧逡只好緊跟其後，兩人都被淋濕大半。

艱難地前進一小段路，走著走著閃電照亮大半個夜空，程嫚猝不及防地甩掉顧逡，單手扯起裙擺瘋狂往旁邊跑。

顧逡舉著傘急忙側頭追隨她的身影，立馬轉身追上去，人還沒追上便聽到又一聲響雷。

顧逡明白了，邊追邊想笑，沒想到程嫚怕的東西居然是打雷，也太普通了。

普通到他越想越覺得好笑。

程嫚跑到一家烘焙店門口擡頭看一眼天，顧逡隨後，喘氣地憋笑著問她：“你跑什麽啊？”

程嫚的頭發被雨淋濕：“雨太大，等小一點再回去。”說完推開烘焙店的門進去，到靠墻的一排休閑桌旁坐下。

顧逡把傘收好放在門口的桶內，拍掉頭發上的水珠也跟著進店裏。

門店寬敞，還有其他人在邊吃甜點邊躲雨，因為座位只有靠墻的一排位置，兩人只能挨著坐。

顧逡放好自己的東西，問程嫚要吃什麽，程嫚說再坐兩分鐘就走。

顧逡擡眉瞄一眼周圍，撐著下巴側頭看程嫚在拿紙巾認真地擦臉上的水珠，緩緩道：“兩分鐘過一半，我看雷應該打不完，要不要吃點什麽？”

程嫚停下手上的動作斜眼顧逡：“我不餓。”

“隨便吃一點。”顧逡認真說。

“……芒果班戟”

顧逡得令，挑了挑眉，嗯一聲，把額前濕掉的發撩起成背頭，起身到櫃臺點單。

顧逡五官挺立，有劉海的時候可以將他的痞氣遮擋半分，看起來還有些溫順陽光，額頭完全露出來後，整個就富貴公子哥的模樣。雖然已經成了半只落湯雞，然而顏值在柔和的燈光下也足夠閃耀全場，讓人的眼睛忍不住要追隨。

“顧學長？”

顧逡在回來的路上，被前面幾桌的同校小學妹認出。

顧逡停下腳步看過去，兩個高一年級的小女生在聚會，顧逡覺得眼熟，不過不認識。

“顧學長，你是，你是自己來這裏的嗎？”一個小學妹結結巴巴地問。

顧逡眼神往程嫚的方向瞄，搖搖頭扯著嘴角說：“不是。”

兩學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程嫚側對著她們默默看向窗外，留下一個清冷的背影。

兩人頓時瞪大眼睛，擡頭看顧逡一眼。

顧逡笑了笑，沒說什麽就往自己的座位方向走了。

這種時候一般來說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

顧逡屁股坐下便和程嫚說：“前面遇到兩個同校的學妹。”

程嫚神游被拉回，顧逡看她一眼就明白她明顯沒聽清剛他說的什麽，繼續搶話說：“怕被誤會的話，要不要我去解釋？”

聽起來體貼入微。

程嫚語氣平淡：“不用，我……”

“不在乎？”顧逡盯著她的臉有點嘲諷地哼笑一聲替她把話說完。

程嫚看他一眼，同往常一樣冷著臉垂下眼簾，從包裏拿出手機，邊帶耳機邊說：“沒誰會特意去解釋。”

顧逡沒回她的話，兩份一模一樣的甜點被端到桌面上。

他沒什麽胃口，也不喜歡吃甜食，拿起叉子勉強吃了兩口，雙手撐在桌面上，開始饒有興致地盯著程嫚吃東西。

程嫚察覺到他的目光，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她被他盯得生氣，側頭瞪他：“你吃不吃？”聽起來也沒有很生氣。

顧逡聳肩，伸手幫她撩起一側的頭發別到耳後，程嫚皺眉一楞，一臉不可思議地看顧逡，顧逡擡眉直勾勾地同她對視，毫不怯場。

然而還是顧逡先敗下陣，若無其事地移走視線，調侃著說：“別用這麽坦蕩的眼神勾引我，我會忍不住。”

他開始討厭這種不進不退的關系，越是和她靠近，越想立刻占為己有。

程嫚眨眼思索兩秒，沒挑他話裏的刺，握緊叉子，繼續面無表情地繼續吃東西。

她知道他心裏想什麽，各懷鬼胎，彼此心知肚明。

程嫚的手機放在桌面上，顧逡吃完瞄了一眼，發現她開了飛行模式。

他摘掉她的一邊耳機，懶散地靠到椅子背上說：“你一個人關信號沒用，我還開著，如果一個雷劈下來，我們都得死。”

程嫚扯紙巾擦嘴，看一眼外面的雨勢，拿起桌面上的手機切換下一首歌。

顧逡想了想湊到她旁邊搶了被他摘掉的耳機，捏在手裏問：“你為什麽怕打雷？”

程嫚側頭暼他，冷笑一聲：“想知道？”

顧逡笑了笑，單手撐著腮幫子：“你說我就聽，不說也無所謂，我沒有什麽事情必須要有答案。”

程嫚心情看起來不錯，把另一邊的耳機摘下來收好，看顧逡一眼說：“我初中讀的學校在雷區，以前經常會有樹被雷劈斷，還有忘記關的電腦被劈到燒壞的事情發生。”

“雷區很正常。”

“我奶奶還在世的時候，也是暑假，下午突然打雷下雨，奶奶喊我去收一下陽臺上的衣服，我剛收了兩件，然後一道雷就從我的頭頂上掠過。”

程嫚說到這裏戛然而止。

顧逡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看著程嫚，明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不關心她為什麽害怕打雷，害怕無非因為可怕。

程嫚濕掉的發絲粘在平滑的鎖骨上，衣服濕透的地方若隱若現白皙的肌膚，內衣輪廓一覽無餘。

在柔和昏暗的燈光下，側臉線條也美得像藝術品，翹起的薄唇一張一合，讓顧逡的註意力不知道該往何處想。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問：“沒了？”

程嫚點點頭：“說完了。”

顧逡忍不住嗤笑，她真是一本正經地在散發可愛。

顧逡癟嘴，坐正後嘆了一口氣，仰著頭說：“物理上閃電和打雷同時發生，只不過光和聲音的傳播速度不一樣才導致我們先看到閃電然後才能聽到雷聲……”顧逡說到這斜眼程嫚，心想他說這幹嘛，她不可能不知道。

程嫚點點頭，撐著腮幫子看他，問：“然後呢？”

顧逡一怔，別扭地側頭看落地窗外：“然後，然後你看到閃電之後在心裏默念幾個數，如果超過六秒，沒必要那麽害怕。”

顧逡挑眉瞄程嫚：“你會不知道？”心想又完完全全被她牽著鼻子走，當傻子耍了。

程嫚沒肯定也沒否認，兩人靜了幾秒，窗外一道白色閃電劃過，再過一會才聽聞悶雷一聲，電光火石下，顧逡和程嫚默契地互看對方，暧昧的氣氛直沖雲霄。

程嫚先打破局面，說：“回家吧。”

顧逡回神點點頭，站起來拿東西問：“你數了幾秒？”

“六秒。”

顧逡癟嘴：“我數的七秒。”

顧逡突然想到一個很冷的土味情話，如果她問為什麽他會多出一秒，這時候就可以回答，因為他心跳的節奏比平常快了。

可惜他的騷話只能自己在腦內自娛自樂。

顧逡推開玻璃門，程嫚從他身前鉆出去。

外面雨勢比起先前弱了很多，暴雨轉中雨，雷雲飄遠，閃電也隨之減弱。雨滴落在傘上的聲音蓋過四周圍的嘈雜聲，空蕩蕩的仿佛全世界只有他們二人。

行走在昏暗又寂靜的巷子裏，顧逡和程嫚緊挨著往前走，小心翼翼又如履薄冰，似是互相窺探，又似是一起冒一場目的未知的險。

今夜，註定不平凡，顧逡想。

在準備走到程嫚家門口的時候，他側頭看程嫚，語氣故作輕巧地問：“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

“……不了，我有事。”程嫚毫不猶豫地回絕。

顧逡眉頭輕皺，“不是現在。”

“明天沒空。”

“後天也可以。”

“後天也沒空。”程嫚加快腳步往前。

顧逡心裏一陣疑惑，他想不明白，她會答應和白逾飛單獨去海洋館，卻不答應和他看一場電影。

到底為何？

顧逡的夢幻泡沫被戳碎，他重重地哈出一口氣，扯住程嫚的衣袖，讓程嫚正視自己。

程嫚停下腳步，擡眼借著路燈的光看他：“幹嘛？”

“那什麽時候有空？”顧逡突然正經，眼尾不經意露出一絲戾氣。

程嫚掃他一眼，繼續往前走：“還不知道。”

顧逡一把抓住她纖細的手臂，指尖觸碰到的肌膚，和她的人一般，溫熱中透著冰涼。

“什麽時候才知道？”顧逡不服氣地問。

程嫚回頭定眼看他：“不知道，你是不是瘋了？別抓我的手。”

顧逡別過臉，嗦了嗦腮幫，看這架勢，頗有下一秒就給對方一拳的沖動。他暗嘆一口氣，沈默良久才道：“程嫚，你跟我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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