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打架 武帝,你的光輝的形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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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瀟歇,朔風獵獵。昨晚的一場霜降,將大地染成灰白參雜,五彩盡失。一陣風吹來,枝頭泛黃的樹葉紛紛沈落,漫天飛舞,連同那飛揚的塵埃,一起把天空攪得灰蒙蒙的一片,冬天就要來了。

山道空冷,一些來不及南歸的鳥巢孤零零地立在枝杈,惶惑著。有幾棵柿子樹,在秋風中捂緊了那僅有的三兩顆凍得通紅的小燈籠,在林中瑟瑟不安。

幾騎快馬奔騰而過,馬上的少年郎,正是揮斥方遒的年紀。打頭是一個玄繡錦衣的少年,眉目冷峻,似乎有著難解的郁事。一鞭一鞭狠狠地抽在馬上,馬兒吃疼,嘶鳴一聲,揚蹄狂奔。後面緊隨的少年們,見狀,也忙策馬跟上。

“殿下這是怎麽了?似乎心情不快。”李當戶側頭問左面的韓嫣。韓嫣是他們幾個中,最得殿下喜愛,也最懂殿下心思的。

你才發覺?殿下已有好幾天不快了。韓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暗自腹鄙 * 。殿下雖個性霸道,但脾氣還算不錯,溫文有禮,挺好相處的。這些天,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整個人隱隱透著股怪異。易怒多變,弄得他這跟隨了殿下十多年的心腹,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莫非是嬌翁主曾經說過的叛逆期到了?

“許是遇到煩心事了吧。”韓嫣給了一個模擬兩可的答案。

“廢話!我當然知道殿下遇到了煩心事,我又不瞎。我是問,殿下遇到了什麽煩心事。”李當戶出自軍戶世家,素來脾氣火爆。見不得韓嫣這麽娘們唧唧的,說個話都不疼快。

“我哪知道?”韓嫣白了李當戶一眼,朝一直沒說話的張騫弩嘴,“問他,他應該知道。”

“我怎麽會知道?”被點名的張騫,莫名其妙。他們兩個都是長安勳貴之後,而自己則是後來才到殿下身邊的,比不得這些老資格。便對他們的爭執矛盾從來是不參和。

“你的阿月,沒有告訴你嗎?”韓嫣笑得一臉暧昧。殿下的怪異是自那天,嬌翁主來訪東明殿後,開始的。

“韓嫣,你不要亂說!我跟淳於姑娘清清白白。”張騫怒了。

“你們不要吵了!殿下好像不見了。”李當戶驚道。

眾人這才發覺,前面已失去了劉徹的蹤跡。幾人忙加快步伐,心頭祈禱,劉徹不要有事。又跑了幾裏路,終於看到了劉徹的馬。正悠閑地甩著尾巴,在啃常一叢常青灌木上的綠葉。

殿下呢?幾人面面相覷,有些慌了神。

這時,灌木叢中傳來響動。幾人立即下馬,奔了過去,在看到面前情景後,傻了眼。誰能告訴他們這是什麽狀況?太子殿下怎麽跟個鄉下潑皮一樣,跟人扭打在一起。回過神來,李當戶一馬當先沖過去,憑著一身蠻力將還在地上扭打的兩人分開。

劉徹身上的玄色錦衣粘了一塊塊灰塵,泥土,皺皺巴巴的。梳得通順的頭發,也七零八落,還插了幾根枯草,看上去比雞窩還亂。細嫩白皙的臉上,多了幾道細長的血痕,嘴角青紫一片。

而那與劉徹打架的少年,更淒慘。一身麻衣,早看不出原本的色彩。淩亂的發上滿是泥土,嘴角眼下,全是傷,一張四方臉,腫青得已看不清五官。

“你他娘的,打不過老子,就找幫手。”那少年見劉徹多了幫手,怕他們一起對付自己,便大聲喝道。

“你他娘的,老子不用人幫忙,也能把你打趴下……嘶……”劉徹不屑地道。因說話牽動了嘴角的傷,痛得劉徹倒吸了口氣。

素來重禮儀的太子殿下,居然說粗話?這個發現,讓韓嫣幾人,驚得下巴都快掉了。殿下這是受了什麽刺激?連身份規矩都丟了。

“你!你個小白臉給老子等著,等老子回來,定要剮了你。”少年扔下一句狠話,拔腿跑了。

“個小崽子,有種別跑。”劉徹對著那少年遠去的身影,狠狠揮了幾拳,頗有 * 些不盡興。

“九哥?”韓嫣小心地靠近。

劉徹掃了幾人一眼,淡道,“你們來了啊。”氣定神閑地動手整理頭發,衣衫。那動作完全不像是剛打完架,就像是在他的東明殿。

“九哥,我來我來。”韓嫣一臉獻媚地湊過去,幫劉徹整理儀容。劉徹便也停下來,讓韓嫣去弄。

“你們幾個太慢了,騎個馬,跟個弱雞一樣,這麽半天才追上來。”劉徹不滿地道。

“殿下,您的馬可是咱們大漢唯一的汗血寶馬,我們的哪跟得上啊。”直心腸的李當戶開口道。

“說你弱雞,還不承認了?”劉徹一瞪眼,李當戶不敢再多說了。

打了一場架,劉徹的心情好多了。像一個潑皮一樣,丟掉身份,丟開顧忌,就只有狠狠地揮拳,一心只為打贏。這種無所牽絆,一往直前的感覺,讓他很快活。

自三天前,與陳嬌的那番談話。他心裏就窩了一股邪火,看什麽都不順眼,做什麽都想掀桌。但他的身份,他只能強忍著,同平常一樣,甚至不能表露出一點異常。他需要讓父皇滿意,讓臣子們滿意,讓母後滿意,讓所有人滿意……唯獨不能讓他自己滿意。

夜深人靜,躺在床榻上,心底裏的恨,心底裏的怨,還有心底裏那份他自己也理不清的東西,像一條毒蛇,啃咬著他。

陳嬌,你不過只是一個女人,你憑什麽?憑什麽敢嫌棄孤!男人的不甘也好,自尊心受損也罷,劉徹清楚他的心裏放不下。

他身居高位,也算得上是順風順水。就是朝堂上最棘手的事,他也游刃有餘。唯有在陳嬌身上,他嘗到了挫敗。四年前,她一點征兆都沒有,突然消失。還年幼的他,驚慌失措,完全不知道怎麽來面對這突而其來的失去。四年後,在他以為她愛上了自己,慢慢放開心扉,重新接納了她。這時,卻告訴他,她對他只是姐弟情,還想退婚。

呵!陳嬌,你以為孤是什麽?是你陳嬌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嗎?想到這裏劉徹雙眼微瞇,眼中精光閃爍。陳嬌,你不是想退婚嗎?那孤倒要看看,你要如何退婚。

劉徹很清楚,他跟陳嬌的這場婚姻,是一場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政治交易。陳嬌註定了是他的太子妃,是他未來的皇後,這不取決於他的意願,也同樣不取決於陳嬌的意願。

……

午後,陳嬌坐在廊下,拿了一卷竹簡在看。只是她的心思,卻沒有在竹簡上。越是臨近年關,陳嬌就越是緊張。甚至有種當年參加高考的錯覺。因為過於緊張,吃不下,也睡不好,幾天下來,整個人瘦了一圈。嚇得館陶,把禦醫都叫來了。

她這一“病”,宮中大佬們都送來了東西慰問。東明殿也送了東西來,是一些補身的藥材。雖沒有像前幾次那樣送得貴重,但也沒有很敷衍。

劉徹是個什麽意思呢?他應該接受了吧?他應 * 該不生氣了吧?新年宴那天,她向天子提出退婚時,他會幫她嗎?

如此想著,又覺得劉徹也不是那麽的狠絕無情,還是有些人情味的。莫名地對劉徹又有了種奇異的愧疚。他可是史冊聞名的千古一帝啊,雄才大略,少年英姿。自己又何得何能,讓他青眼相待?想來,是他個性豁達,寬容。史書不是也曾記載過,一個故事,說劉徹有一次外出游玩,留宿民宿,那家農夫想要毒殺劉徹,最後被妻子不忍心說出來了。劉徹不但沒有懲罰那農夫,還獎賞了他們。

越想陳嬌越覺得是自己,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心虛,愧疚之餘還有些難堪。再也沒覺得那送出去的食為天的七成收益多,反而覺得自己太過自私自利斤斤計較了。劉徹是未來皇帝,他的錢也是用來打匈奴的。為國築軍防,這本就是每個國民該盡的義務。

陳嬌就是這樣一個人,別人對她一點好,她就會掏心掏肺。正在陳嬌唾棄,反省自己時,淳於風風火火地走進來,對陳嬌道,“嬌嬌姐,你猜我聽到了什麽消息?”

“什麽消息?”對八卦陳嬌向來是喜歡的。不能怪她八婆,實在是這個時代娛樂活動太少了。她也有想過,把現代的麻將啊,紙牌,什麽的搬出來。只是教人是一件麻煩事,陳嬌沒那個耐心,也沒那個時間,精力。

“太子殿下跟人打架了。”淳於月興奮地道。

“啊?真的假的?”陳嬌驚愕。

“真的真的,這是我聽張大哥說的。真得不能再真。”放開心結後,淳於月又恢覆了跟張騫的交往。

“太子親自動的手?”陳嬌奇問。

“是呀,聽張大哥說,太子是在渭水附近,跟一個鄉野潑皮打架,還受傷了呢。”淳於月湊近陳嬌耳邊,繪聲繪色地講著,不久前,張騫告訴她的名場面。

陳嬌目瞪口呆,心裏有一百只草泥馬跑過,這漢武帝光輝的形象,就要幻滅了。

陳嬌還是不敢相信,那個歷史書上高冷,狠辣的漢武帝,會像個潑皮一樣,在地上跟人扭打成一團。那畫面太美,臣妾不敢想啊。

晚飯時,自漢宮歸來的館陶,對陳嬌道,“太子受傷了,你明天進宮去看看他。”

“啊?太子受傷了?怎麽受的傷?”陳嬌明知故問。

“呃……應該是騎馬摔了。”館陶有些不自然地道。

聽說素來聽話,循規蹈矩的太子,跟個潑皮打架,還受傷了。驚得館陶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在宣室殿見到太子那張掛了彩的臉,館陶忍不住想笑。

幾個老臣,嚷嚷著,太子丟了皇家臉面,犯了祖宗規矩,要重罰。天子只笑著,將太子不痛不癢地訓斥了一頓,轉頭又賞賜了些上好的藥膏,還賞了一匹好馬。天子說,太子一向少年老成,原先還擔憂他缺了少年人的活力,現在……見太子這般,還是欣慰多些。

一場事端,就 * 這樣化為無形。在天家,只要天子不喜,小事也能釀成大禍,反之亦然。天子今天的舉動,是父親對兒子的保護,也是告訴所有人,太子地位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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