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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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沅和老蕭很快就往群裏發了一張年夜飯的照片,都滿滿當當擺了一大桌,一家人其樂融融。

陸沅是在家裏和父母吃,老蕭家是在酒店訂的桌。

--吃的都不錯啊。

老蕭立馬給我打了通電話,“怎麽著?不是回老家了嗎?老太太又說你啦。”

我開擴音一邊和他聊天,一邊繼續在群裏發消息,“還用說嗎,不就是聽她變著花樣損我和我媽。”

--陳九,你和奶奶吃什麽?

“不知道老太太在想什麽,你外公和舅舅都是不小的官,她對你們到底還有啥不滿意的?真不怕惹毛了你媽,你舅舅反擊啊?”

“管她呢,反正我沒吃飯就上樓了。”

我繼續盯著手機,大概隔了好一會兒,陳九也拍了一張照片發在群裏,一桌飯菜,葷素搭配,還有米酒,能看到取暖器暖黃色的燈光照在屋子裏。

我又吹了會冷風,和老蕭掛了電話,然後猛地把窗戶關上,穿好一旁的外套,準備下樓。

姑姑正舉著酒杯在講祝酒詞,也不知道祝到第幾圈了,奶奶滿面笑容地看著10歲的表弟和表妹,一回頭看到正在下樓的我,臉孔立馬板起來,“喲,這大過年穿著外套是要去哪啊?”

“媽,小宗高三了,學習任務重。”

我媽趕緊站起來幫我解圍,“來之前和我說過了,是我忘記告訴您了,小宗啊,要不然先坐下來吃點兒,我叫老汪來接你回家吧。”

“喲,高三啦,那可要多跟你堂哥學學,人家那時候可考得Z大。”

奶奶說著還不忘給身旁的表妹夾菜,“但倒也不是誰都有這天分。”

“小宗啊,難得來,別站那兒惹奶奶生氣,學習光靠努力可沒用,坐下來吃飯吧。”

姑媽說。

真是稀奇,年夜飯吃一半了都沒想起我這個人,這會兒我要走,倒叫我坐下一起吃飯了?

我沒站那兒再聽他們說什麽,直接拉開門就走了,這好像也是我第一次沒順我奶奶的心意。

按照以往,不管受了多少氣,我都會坐下來繼續聽她挑刺然後吃完這頓年夜飯。

可我這次就是不想,不過今天運氣還不錯,一出小區門就打到了車,我報了一個地址後,就靠在座椅上發呆。

我以前也想過,為什麽我奶奶他們都不喜歡我,所以我每次去都盡量討好她們,幫著端茶倒水,甚至還會幫著保姆一起收拾衛生,撿他們愛聽的話說,但依舊不會被給一個好臉色。

奶奶對我和其他小輩永遠都是明擺著地兩幅面孔。

路程其實蠻遠的,但是大年三十的大街上冷冷清清,道路空曠,也是我運氣好,居然一出小區就能順利地搭上了車。

下車的時候,我看著那條空空的巷子發呆,也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陳九發在群裏的那張照片我就有這股沖動,想來和他還有奶奶一起吃年夜飯。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小宗啊,安全到家了嗎?媽就是怕在飯桌上你奶奶說什麽不好聽的讓你生氣,不要怪媽媽好不好?我給你在酒店訂幾個菜送家裏,你也知道你奶奶這個人,這麽多年--”

“沒事的。”

我打斷了我媽,我知道她也不容易,我奶奶這些年對她態度一直很差,我媽還不能給她臉色,“我來找我同學了,你不用擔心。”

掛掉電話後,我站在巷子口給陳九撥通了電話。

“陳九,我沒地兒去了,收留我吃個年夜飯吧。”

那頭沒說話但也沒掛斷,嚴冬的寒風呼呼地刮著,我握著電話站在路口,很快就看到巷子那頭走出來一個人。

離得越近,路燈把人照得越發清晰,可即使身處黑暗,這個身型我也再熟悉不過。

陳九看到我以後掛斷了手裏的電話,然後也沒多說什麽,我跟在他身後往家走。

其實這個場景還挺尷尬的,年三十的,我居然沒地兒可去。

“小宗,我剛還在念叨你呢,快坐下一起吃飯。”

屋子裏熾白的燈光和取暖器的黃光交織在一起,溫暖而美好。

奶奶沒有問我任何問題,甚至也沒驚訝為什麽大過年的我不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飯,就只是像平常那樣和我閑聊。

“來,多吃點菜,還有這個拍黃瓜,酸甜開胃,是我做的。”

奶奶一邊說一邊拿旁邊的勺子往我碗裏盛菜,“這個雞爪,小九大早上去漁富市場買的,特別好吃,你嘗嘗。”

很快我的碗裏就堆成了一座小山,春晚節目裏潘長江和蔡明的小品正演到精彩之處,我聽著電視機裏的笑聲,突然就很想哭。

認識陳九的第三年,我們在一起吃了頓年夜飯。

飯後我幫陳九收拾碗筷拿去廚房。

“放那兒就行。”

陳九挽著衣袖又準備直接用冷水洗。

“你等會兒,站這兒別動。”

我小跑著回屋拿了個熱水瓶往水池裏倒了點熱水,又擰開水龍頭混了點冷水一起,擼過袖子開始洗碗,“陳九,你畫畫的手,對自己上點心成嗎?雖然我不知道你有什麽心事,你不說我就不問,但作為朋友,真的希望你開心一點。”

屋外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聲,“你看,新的一年就要到了。”

我回頭看他,“陳九,你幫我到外套兜裏拿個東西。”

我的外套剛脫下來就掛在一旁椅子上,“很重要的東西,你幫我拿一下。”

陳九這才伸手去掏衣兜。

我走之前在奶奶家庭院裏折下來的,一枝孤傲清冷的紅梅,紅艷艷的很是好看。

“吶,陳九,我送你的新年禮物。”

31.人生啊

那次我沒能和陳九一起過零點,我原本還想著留下來一起守夜,當面說聲‘新年快樂’,但是老汪的一通電話打破了我的計劃,我媽提前從奶奶家回來了。

我走之前那枝紅梅就放在陳九家廚房的桌子上,我聽我媽曾經說過,紅梅是舊時女子贈送給心儀男士,用來表達傾慕之情的,這些年奶奶一直精心照料著那一庭院的紅梅。

紅梅也象征著堅貞不渝的愛,我猜陳九不知道。

寒假沒過幾天我們就要開學了,我和陳九也沒再見過面,開學後一周左右陸沅在群裏告訴我們她要回江州了。

我給陳九發短信,想著回江州之前再見一面,沒想到他幾天前就已經買票回江州了。

我這才意識到,當我們不在一個城市的時候,哪怕作為朋友,如果我不去創造機會,我和陳九的交集也會越來越少,即使我隱約感覺到他的不對勁,可不在一個城市也沒辦法幫解決任何問題。

這也更加堅定了我要考去江州的決心。

開學後老師找我談話,說我上學期期末進步挺大的,努力提高選修的成績,高考可以沖個普通二本。

冬去春來,花開又落,時光就這樣悄悄溜走。

伴隨我們的是黑板旁高考倒計時的數字,還有一模二模的考試。

我的成績艱難地浮動在二本線上下,生活從沒有在成績上格外眷顧過我。

我每天起早貪黑的背單詞做試卷,一門心思撲在學習上。

可考試的時候我依舊解不出數學的後幾道大題,做不完英語的最後一篇閱讀理解,審不出語文作文題目中隱藏著的高深立意……

五月份的時候,陸沅在群裏說想要回來給我們送考,我和老蕭自然是不要她辛苦趕回來的,畢竟高考那天是周五,他們應該在學校上課,何況沒幾天就輪到他們大一四級英語考試了。

那年接連的三天高考,風和日麗,萬裏無雲,我考完最後一門從考場走出來的時候,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我的高中生涯終於結束了。

我覺得我發揮得還不錯,應該可以去江州念大學了。

可是生活總是打得我措手不及,高三下學期的三次模擬考試我一直在進步,我以為江州的那幾所民辦三本一定是沒問題的,但我居然落榜了。

盡管我的語數英高出二本十幾分,可我的選修是雙C,而江州的三本院校對選修等級要求至少1B1C。

消息猶如晴天霹靂,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卡在選修上。

老蕭高考超常發揮,上了一本線,選修1A1B,我們再一次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小宗,你怎麽打算,我聽我媽說,阿姨好像在幫你物色國外學校了?”

是的,我媽一直沒放棄,她根本也沒想過我要留在國內念大學。

我們省的高考難度是地獄模式,比我更努力但卻依舊落榜的人比比皆是。

我只是抓住高中的尾巴,在高三才努力了一把。

其實落榜也應該在意料之中,我只顧著提高語數英總成績,卻忽略了我的選修科目。

“老蕭,你想去哪裏念大學?”

“留在省內吧,江財的金融和企業管理都是王牌專業。”

一直都是我叫囂著要考去江州,沒想到最後卻是老蕭先我一步。

“也好,那你在江州等我吧。”

“怎麽個意思?”老蕭擡頭看我。

“我準備覆讀。”

這個決定也不算是突然做出的,雖然我的選擇有很多,比如去外省隨便挑一所三本,或者去國外讀大學,這兩者於我而言都是很不錯的選擇。

可前提是我沒遇到陳九。

******

“今天小宗怎麽愁眉苦臉的?”奶奶示意我吃盤子裏的葡萄,高考結束後我就三天兩頭往陳九家跑,但陳九大學還沒放假。

我搖搖頭,“沒考好,我想覆讀。”

我覺得這件事沒人會支持我。

可沒想到,奶奶把葡萄往我這邊推了推說,“我支持,年輕就是不要給自己留下遺憾,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啊,就特別想讀書,但是條件不允許,很早就輟學了。”

雖然我選擇覆讀和熱愛學習沒半毛錢關系,我本質上是圖你孫子,但這話我可不能說出來,“可我爸媽是不會同意的。”

“路是自己走的,結果也由自己承擔。”

奶奶搖著蒲扇,“你要想好了就和你父母好好談談,他們會理解的。”

從奶奶家回去的第二天,我就趁著我爸難得在家的機會,把這件事告訴他們了。

不出意料地我爸堅決不同意,“開什麽玩笑,你知道一年時間有多寶貴嗎?你要是不想去國外念大學,就先在國內隨便念一所,畢業以後再送你出國,但覆讀你想都別想。”

我父母對我的高考成績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滿,甚至這個結果是超出他們預期的,他們本身也沒指望我能考上多好的大學,說完這話我爸就走了。

“小宗,先吃飯吧,這件事你再好好考慮考慮。”

在很多事上都任由我決定的老媽這次也和我爸統一了戰線。

“媽,我想覆讀。”

真不明白,我自己的人生,為什麽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

“小宗,爸媽已經讓步了,你可以留在國內念大學,畢業後再出國。

但覆讀這件事,以後就別再提了。”

“為什麽不能提,我想覆讀考一個更好的大學有什麽不對的,我為什麽非要出國?媽,要是顧嶼說他想要覆讀,你也會反對嗎?”這個名字脫口而出的時候,我有一瞬間的陌生,我媽聽到這個名字顯然是楞了一下,然後夾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但話已經說出口了,我轉身下樓。

也或許是我這個弟弟實在是受寵愛,哪怕是人不在了,只是提個名字都很奏效。

總之我媽最後妥協了,但她有個要求就是我不能留在清江覆讀,她會給我選一所市裏的封閉式覆讀學校。

七月中旬的時候,陳九他們放暑假了,老蕭也早就填完了志願,他對我覆讀這件事並不支持,他覺得壓力太大了,而且有風險。

我約陸沅單獨吃了個飯,自從她和陳九去外地上大學以後,我們的聯系真的是越來越少,只是偶爾在群裏聊會兒天。

陳九的大學生活應該是挺忙碌的,他並不是所有假期都會回來,甚至寒假還提前很久回了江州。

約好的那天陸沅很早就到了餐廳。

“你在江州和陳九聯系多嗎?”其實我這次約她,主要就是想問問陳九這一年在江州的情況。

她搖搖頭,“我們幾乎沒見過面。

不過有一次,我逛街的時候看到他和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走在一起,那個女人很有氣質。”

“不是在談戀愛吧?”這話問出來我心裏很沒底,萬一陳九真就喜歡成熟女性呢?

“不像是,但感覺陳九和她在一起很…很開心。

我認識陳九四年了,很少看到他在外人面前這個樣子。”

臥槽,那我還覆讀個屁,幹脆輟學去江州打工算了。

這一年又一年的,別回頭等我好不容易考去江州了,陳九也成了別人的了。

大概是我的表情實在是有點不好看,陸沅又小心翼翼地問了句,“你…是不是喜歡陳九?”

我本來也沒想瞞著她,都單獨約她出來了,沒必要還藏著掖著,我點頭承認了。

“顧宗,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們四個人,就只能做朋友。

其實像陳九這樣的人,他連朋友都沒時間交,你還要堅持嗎?”

我不知道陸沅說這些有沒有夾帶私心,畢竟她也喜歡陳九,但這大實話聽得真讓人不快。

我和陳九算是朋友吧?算吧?但他有任何困難從來不會主動找我,一直都是我在單方面的維持這段淺淡的‘友情’。

“所以你放棄了?”我反問她。

陸沅低頭笑笑,“我早就放棄了,自從知道你也喜歡他以後。”

她抿了抿嘴又說,“其實能和你們做朋友我挺滿足了,你和蕭文熙都很仗義,我說這話也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你沒必要為了他選擇覆讀。”

“你怎麽知道?”我從沒在群裏說過自己要覆讀。

“我問老蕭你準備填哪個學校,他告訴我的。”

陸沅臉上露出了點尷尬。

這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反正他們早晚都要知道。

“很奇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很喜歡陳九,哪怕是做朋友,我也要靠近他。”

我拿起桌上的飲料喝了一口,“我確實沒法放棄,覆讀也就一年,很快就過去了。”

這些話壓在心裏很久了,我就是喜歡陳九,從一開始我就坦坦蕩蕩。

要不是怕陳九排斥我,我只會以追求者的身份一直陪在他身邊。

“那就祝你成功,還有學業順利。”

陸沅端起桌上的杯子。

覆讀手續很快就辦下來了,7月底正式開學,我就要去市裏念書了。

本想著單獨約陳九吃飯,可畢竟這一年我們都沒怎麽聯系,感覺氛圍會有點怪異,所以最後就變成了我去他家蹭飯。

“奶奶,我下周就要去市裏念書了。”

說完這話我也沒敢看陳九一眼,高考失利總有一種對不起他的感覺。

“父母都同意覆讀了?那挺好,只要用心,一定會考出滿意的成績的。”

奶奶語氣和藹。

這頓飯直到吃完陳九都沒說一句話。

中午奶奶回屋睡午覺,我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看著墻上爬著的葡萄藤。

陳九拉了張椅子坐在我旁邊,懶懶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問,“為什麽覆讀?”

為什麽覆讀?我沒法實話實說,為了能去江州,為了能離你近一點。

這話說出來就好像把責任甩在他身上,可陳九從來不需要我為了他做任何事,這些只會給他造成困擾和負擔。

我看著院子墻上的葡萄藤,枝葉茂密,充滿生機,“我對高考成績不滿意。”

“你想考哪裏?”

“江海大學。”

江海是整個江州離江藝最近的一所學校,出了江藝的南門左拐,有個十字路口,直走幾百米就是江海大學。

之前的成績一直不敢想這所學校,但既然決定覆讀,那它就是我新的目標。

可聰明如陳九,我覺得他能猜到我的小心思。

他聽到這話睜開了眼,但只是仰頭看著天。

我看著他的側臉沖他笑了笑,明知故問道,“怎麽了?”

隔了一小會兒,陳九才開口,“這個學校的工科不錯。”

我提著的那口氣又松了下來,我在想什麽呢,我居然指望陳九識破我的小心思,可傻瓜陳九怎麽會在意和我有關的細節呢?

“好,到時我會填第一志願的。”

第32-33章

32.覆讀生活(1)

七月底我就要去市裏覆讀了,我在群裏說了聲,他們幾個說要送我來學校。

老蕭牽的頭,但陳九那天也來了。

當我們幾個站在這個破舊不堪,還沒原來高中一個操場大的覆讀學校門口時,集體陷入了沈思。

這就是我媽給我挑的學校嗎?這和流放有什麽區別?難道這是和少管所聯名開辦的?

學校只有三棟樓,操場還沒我家院子的四分之一大……

宿舍樓底下有一排公用電話,好家夥,這簡直是把我送回了90年代。

門衛旁邊的小賣部,巴掌大的地方,連泡面都是盜版的。

很好,我媽到底是為什麽要把我送到市裏這樣一個鳥不拉屎的環境下念書?就因為我提了顧嶼的名字嗎?

我決定先和陳九他們去校外吃一頓好的,這破地兒以後有的是機會看。

我們在附近找來找去,最後挑了家還算是幹凈的大排檔就餐。

飯後老蕭識趣地和陸沅並肩走在前面,兩個人有說有笑,我和陳九跟在後面。

“他倆是不是有情況?”我開玩笑地問陳九。

“嗯,有可能。”

沒想到陳九會一本正經地回答。

“嘿嘿,她以前是不是追過你?”我轉過身笑瞇瞇地看著他,倒著往前走。

反正陸沅也放棄了,我趁機打聽下陳九的隱私。

“沒有。”

陳九的上衣口袋裏裝了個煙盒,我發現他只有在心情不好或者想事情的時候才會抽煙,所以身上的煙草味很淡。

“哎,陳九,你教我抽煙吧?”我停下來站在他面前,他被迫停住,我伸手從他衣兜裏掏出那半包香煙,“或者我自學也行,估計沒什麽難度。”

我們離得很近,他身上的味道就縈繞在我鼻息間。

他此刻的狀態很放松,不像我們剛認識的時候,那副完全不想搭理我,甚至希望我趕緊消失在他眼前的樣子。

我拿著煙盒盯著他看,又要有一年時間看不著這人了。

陳九也看著我,然後突然從我手中的煙盒裏抽出一根煙,咬在嘴裏,又很嫻熟地點上。

然後看著我挑起眼尾,緩緩吐出一個煙圈,“學會了?”

還沒等我給出反應,他就繞過我繼續往前走。

只留我楞在原地…

陳九剛才是在?挑釁我???

靠,男人這該死的勝負欲。

我好像掌握了追求陳九的辦法了,只要我試圖做出一些調戲他的舉動,他就會給出回擊,媽的。

我們又沿路聊了會兒天,送走了他們以後我才回了學校。

在小賣部買了個臉盆往宿舍走的時候,一男的拉著行李箱從我的腳趾上碾過。

‘嘶--’操!不長眼的傻逼。

我忍著想要上去揍他的沖動,只要熬過這一年,就能順利去江州和陳九在一個城市了。

四人寢室,我到宿舍的時候只剩下靠門的那張床位是空著的了。

墻角的行李箱好像有些眼熟,直到對面床鋪的人進門。

靠,這不就是那個壓了我腳趾的傻逼嗎?

他看了我一眼,沒什麽反應,徑直坐回了自己床上。

明天正式開學,今天也沒什麽事情就先鋪個床洗個澡,但等都忙完,躺下來又感覺一點也不困,我掏出手機想給陳九發消息,估計這會兒他們已經都到家吃上晚飯了。

“誒,兄弟,這學校電子產品管得挺嚴的,你要有什麽想打的電話今天趕緊打,明天開始有人天天搜櫃檢查。”

說話的是我旁邊床位的男生,他的語氣讓我想到了陳九的班長。

“謝謝提醒。”

那我這會兒直接給陳九打個電話好了。

電話撥出去很快就接通了,“餵,到家了吧?你在幹嘛呢?”我發現我只要一到外地就像是被解了封印,和陳九說話就肆無忌憚。

“在超市買菜。”

“就是巷子口那家嗎?”

“嗯。”

“啊,真好,我明天就要開學了,今天先精神自由一下。”

“哦,對了,你要是看到市裏打來的電話號碼,記得接啊,多數是我打的。”

我得給自己留個後路,要是手機真被收走了,還能用樓下公用電話和陳九保持聯系。

我又怕陳九想多了,趕緊補了一句,“我怕我有不會的題目,到時候還能問問你,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好的。”

陳九答應的還挺爽快。

和陳九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會兒,我聽他該做飯了才準備掛。

“那我掛了啊?”

“嗯。”

“拜拜。”

直到電話那頭沒聲音了,我才戀戀不舍地掛斷電話。

“女朋友啊?”胡錚問。

就是那個和我緊挨著床的熱心哥們兒。

“不是。”

這都哪跟哪兒啊。

“那就是女神,沒追上?”胡錚突然挺有興趣地坐起來。

我皺眉看著他。

“嘿,你接電話前後那神情一對比,整個一多雲轉晴啊,太明顯了。”

我都沒意識到,我接電話的時候好像確實一直很想笑,總之就是心情很好,“你說的沒錯,沒準以後這人就是我對象了。”

“那你這算是為愛覆讀?可以啊,以後必成大器。”

對床的傻逼突然站起來往外走,‘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怎麽說?”

“咱學校啊,你別看不起眼,升學率賊高,你知道校長是誰嗎?”胡錚說著幹脆整個人坐到床尾,隔著層蚊帳和我說話,又小聲地報了個名字,還挺耳熟,好像是我舅的朋友,“挺多江北的普通富二代被家裏強塞進來的。”

“富二代?”

“我看你不像是江北那片的,哥們看上去就挺有氣質。

我和你說江北那邊又窮又土,有錢人的思想配不上他們賺的那點錢,他們思維裏考不好就必須覆讀,考個好大學給家裏爭面兒,這樣那些土大款才能在酒桌上和人吹逼,你對床那個,叫吳泊,就是江北來的。”

我倒是沒有地域歧視,但確實對吳泊沒什麽好感,我又問胡錚,“那你為什麽覆讀?”

“問得好。”

胡錚目視前方又躊躇滿志地點點頭,“我今年高考的時候睡過頭了,沒參加英語考試。”

“……”

就這樣錯過高考的胡錚和為愛覆讀的我成了男生宿舍裏最上進的兩個兄弟,一起排隊打飯,一起搶澡堂子,一起在教室學到最後才走。

覆讀學校的老師是請的市裏幾個高級中學的退休老師,講得還可以,就是有點口音,不太適應。

查寢的人也是真的很嚴格,我的手機第一天就不負眾望被沒收了。

但我每周三晚自習下課後會第一個沖出教學樓給陳九打電話。

第一次打的時候沒人接,後面還有人在排隊等,我又不甘心地掛掉重新排了一次隊伍,這次響了好幾聲後那頭終於接了,然後我就和陳九說以後每周三這個時間都給他打電話,把不會的問題攢到這天問他。

他一開始倒也沒說答不答應,但每周三打去的電話都是有人接的。

於是周三晚上的那通電話便成了我的精神支柱。

那天下午眼保健操的時間我回宿舍拿落下的書,結果上了樓宿舍的門居然鎖著,舍管交代過不允許鎖門,不知道今天誰是最後一個走的,我只好又下樓問舍管要了把鑰匙開門。

我打開門,吳泊躺在床上,住進宿舍到現在我們也沒說過一句話。

我一推開門,他突然有些慌張地盯著我,面色通紅,大熱天還裹著厚厚的被子。

“你身體不舒服嗎?”出於好心,我還是問了一句。

“關你屁事,我請過假。”

靠,誰樂意管你啊,我拿了書就出門了。

今天是周三,晚上要給陳九打電話,

我要利用課間趕緊寫試卷,今天還準備給老蕭打個電話,來這麽久還還沒聯系過老蕭。

晚上我給陳九打完電話以後,給老蕭也打了一個。

老蕭接通電話以後給我好一頓擠兌。

說這麽久沒聯系上我,他都急死了,下個月要來學校看看我。

我們學校每周日中午有80分鐘的放風時間,可以出校門。

但也只夠去附近的超市買點日常用品,和老蕭一起吃個飯還是來得及的。

掛了電話後我就美滋滋往樓上走,還別說老蕭要來看我這件事讓我心情大好。

我剛走上4樓,就看到一群男生擠在過道裏,夾雜著舍管大哥的辱罵聲,隱約聽著是“不要臉…請家長…歪心思…”

不至於吧,老大哥查到手機至於這麽暴躁的嗎?這不是習以為常的事情嗎?

我撥開人群想回宿舍抓緊時間學習,現在任何人都不能耽誤我進步。

老大哥就在我們宿舍門口,我看到吳泊很隨意地靠門站著,老大哥恨鐵不成章地站在他對面。

我和舍管打了個招呼就準備回屋。

結果沒想到,吳泊突然指著我,“叔,這東西是顧宗塞給我的。”

操你媽的,我和你什麽仇什麽怨,什麽鬼東西,一個手機都要找人背鍋啊。

舍管大哥聞言嫌棄地看著我,然後指著桌上那個被紙巾蓋著的一團問我,“這是你的嗎?”

什麽就是我的了,還沒等到我說話,吳泊就說,“是他的,他今天下午回宿舍的時候,借給我的。”

“我操你媽的,你在這兒放什麽螺旋屁呢?”他媽這頓揍我實在是憋不住了,我繞過老大哥上去就給了吳泊一拳頭,一點力道沒收。

然後舍管大哥嫌惡地用紙巾拿起那個東西說,“都別睡了,我打電話叫負責人來。”

於是大半夜的,我,舍管大哥,吳泊,還有姍姍來遲的負責人,我們四個人對著桌上那團東西,面面相覷。

負責人:“說說吧,到底是誰的?”

我看了眼手表,都10點半了,為這點破事,又少背一頁單詞,操。

“我都不知道這是什麽,你能像個男人一樣,有點擔當嗎?”我不耐煩地開口。

真不知道還要站在這裏到什麽時候。

“你叫什麽名字,你態度端正點,這是在校長室,叫你說話了麽?”負責人亮著光禿的大腦門,敲了敲桌子。

舍管大哥把紙巾掀開,下面是一個黑乎乎的像個門把手一樣的東西,旁邊還有個車鑰匙?這是個什麽高級玩意兒,值得一群人大驚小怪的嗎?這要是胡錚的,我都背這個鍋了,但是吳泊這個傻逼,他不配。

“你們來這個學校,是來學習的,你們和應屆生不一樣,你們多花了一年的時間,怎麽還有心思搞這些傷風敗俗的玩意兒。

都不承認是吧,那就一人寫一份檢討,明天等校長來處理。”

“別,就現在處理吧,不然回了宿舍我還揍他。”

我憑什麽無緣無故的背了份檢討。

“你什麽態度,你信不信學校可以開除你?”負責人的權威受到了挑戰,被氣得不輕,稀疏的頭發都隨著怒氣飄了起來,“你們兩個敢在學校搞同性戀,你信不信我把你家長找來?”

操??這跟搞同性戀有什麽關系?他監控我打電話了??不對啊,我和吳泊搞同性戀?這他媽侮辱誰呢?

34.覆讀生活(2)

“誰他媽和他搞同性戀呢?”我心裏積壓的那點怒氣急需一個宣洩口。

“顧同學,你態度極其惡劣!真不怕被開除是吧?好,我現在就給校長打電話。”

負責人捋了捋稀薄的頭發開始撥號碼,“我要把你家長一起叫來。”

“不用,查清楚我要真犯了事兒,我自己收東西滾蛋!”我看著昏暗燈光下那團黑乎乎的東西,這怎麽就和同性戀扯上關系了?還是和吳泊?

“好好好,你硬氣。”

大概過了15分鐘,樓下就有車子熄火的聲音,舍管大哥又帶了一個人進來了,這不是我舅以前在清江任職時候挺要好的朋友嗎?我還在舅舅家見過好幾次。

怪不得開學胡錚提這名字的時候我這麽耳熟…

“小鄭啊,你先出去吧,這事兒我來處理。”

“好的,秦校長,這小子態度很惡劣。”

負責人指了指我這個方向,才站起來往外走。

“吳泊是吧,這事兒你寫封檢討,下周一在小操場當面和顧同學道歉,事情就算過去了,我不會找你家長過來的。”

“這是顧宗的東西,是他非要給我的。”

“吳同學,在我面前就不要撒謊了。

好了,不早了,回宿舍休息吧。”

校長沒有任何要開口詢問事情經過的意思,簡明扼要地給了處理結果。

我等到舍管和吳泊都走了之後,和他打了個招呼,“秦叔叔好。”

“誒,還記得叔叔啊,這個老餘啊,外甥跑我這兒來念書也不提前說一聲,住的還習慣嗎?需不需要搬去教師住的單人宿舍?”

“不用了,謝謝叔叔。”

……

我往宿舍樓上走的時候,總感覺樓道的男生們在背後沖著我指指點點。

操,真他媽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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