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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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我感覺自己像個被參觀的猴。

吳泊不在宿舍,胡錚開了個小臺燈在看書,還有一個舍友已經睡著了。

“誒誒誒,怎麽說?沒被冤枉吧?我剛回來就聽說你倆被帶走了,我明天幫你找舍管說清楚。”

胡錚湊過來小聲說,開學後為了方便和我說話,胡錚幹脆睡在了床尾。

“他道歉唄。”

我從枕頭底下掏出煙盒,又抽出一根湊近鼻子聞了聞。

從陳九那兒拿來的時候只剩半包了,我一直沒舍得抽,也不確定自己學沒學會。

“煙癮犯了?去廁所抽唄。”

胡錚說著翻了頁手裏的單詞書,“哦,等會兒的吧,那傻逼也去廁所了,別再杠上。”

“對了,吳泊被沒收的是什麽東西啊?”

“合著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啊?”胡錚拿小臺燈晃了我一下,“是按摩棒。”

按摩棒?像門把手那樣的…男性按摩棒?臥槽,我想到了下午回宿舍的時候吳泊一個人蓋著厚被子漲紅了臉…

我這才反應過來,怪不得剛才上樓的時候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哎,哪去啊?大半夜的。”

“撒尿。”

******

“跑覆讀學校來搞屁股,真夠刺激的。”

“你說他兩誰搞誰啊,那個顧宗怎麽看得上吳泊啊?聽說他家裏很有錢的。”

傻逼吳泊,你媽的!

我一路下樓,都能聽到有房間傳出議論的聲音,這破門放個屁都能傳好幾個宿舍。

我走進二樓的公共衛生間,挨個踢開廁所隔間的門,這個廁所年久失修,所有門都是壞的。

我踢到最後一個的時候,吳泊果然蹲在裏面,我不管他拉沒拉幹凈,把他拽出來一把掄在墻上,用胳膊肘狠狠抵住他的脖頸,“我到底什麽時候得罪過你?你是不是有病?”

“我褲子拉鏈還沒拉,你這是要坐實和我有一腿的傳言了?”吳泊笑得很賤,賤得讓人有再掄一拳的沖動。

“你他媽惡不惡心?我警告你,以後離我遠點兒。”

我甩開他。

“我惡心?顧宗,你裝什麽呢?”

這人八成是個瘋狗,逮誰咬誰。

我不打算和他多煩了,先放個水。

“你對象叫陳九是吧,長得還挺好看的,有沒有興趣叫過來三人行啊?”吳泊說著還往我這邊湊。

我手剛放到褲子上準備解開拉鏈,吳泊嘴裏吐出來的這句話就讓我渾身的怒火熊熊燃燒。

我操你媽,我轉身拖著他的衣領直接大力拽到了洗手臺,打開水龍頭對準他的腦袋沖。

他怎麽會知道陳九?

三人行?你媽的,真欠揍。

我看到旁邊的肥皂塊,直接拿過來堵住下水孔,水池的水逐漸溢滿,我把他一把按進了水裏,拉著他的頭發,一下又一下在水池裏沖。

“顧宗,你撒手,會出人命的!!”胡錚和另一個人從後頭趕來,在背後一左一右拉開我,吳泊這才從水池子裏擡起頭來,發出猛烈的咳嗽聲。

我腦子裏還徘徊著他剛說的那幾個字,‘三人行’。

操他媽的,認識陳九三年了,我從來沒想過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從吳泊嘴裏說出陳九的名字,我覺得反胃。

“嘔--”我甩開身後的兩人沖進廁所隔間,把胃裏的東西全都吐幹凈了,最後連膽水都要吐出來了。

吳泊那天晚上沒回宿舍睡,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白天的事。

吳泊說我們是一類人,他是同性戀,我喜歡陳九,那我也是同性戀,那我們真的算是一類人吧?

今天宿舍樓裏那些男生見到我的反應,那種夾雜著鄙夷和不屑的眼神…我追陳九是為了什麽?為了追到他,然後拉他和我一起陷入到這樣的困境裏嗎?還是讓他出現在吳泊這樣的人渣嘴裏?

我來覆讀學校這麽久第一次失眠。

舍管知道我們打架的事情以後,把吳泊轉到了其他宿舍,但是因為其他宿舍的人一直不同意,最後吳泊因禍得福分到了單人宿舍。

那頓打唯一的好處就是‘洗白’了我同性戀的身份,二樓那幾個宿舍那晚上都聽到了動靜。

接下來的兩周,我都沒再給陳九打過電話。

我好像陷進了一個死胡同,我需要有更合適的理由來說服自己再去聯系這個人。

******

老蕭這周來學校看我,整個人已經黑了一個度,一看就是剛受過軍訓的毒打。

我們去了校外的那家大排檔。

因為是國慶假期,學校這周破例把80分鐘的放風時間延長至2個半小時。

我和老蕭坐在店裏東南西北的聊著,講到吳泊那個傻逼的時候,老蕭萬分激動地表示要跟我回學校堵那傻逼,再暴打一頓。

說完以後我又想到了最近困擾我的問題,已經兩周沒和陳九聯系了,原來半個月是如此漫長。

以前每周支撐我的那通電話現在卻遲遲不敢撥出。

“你國慶回去看過奶奶嗎?”我把話題扯回到我最關心的人身邊。

“我和陸沅去過陳九家。

顧宗,”老蕭說著放了下手裏的筷子,“我和陸沅都覺得陳九現在有些不對勁。”

我也把筷子放下,示意老蕭繼續說。

“陳九以前和我們雖然話也少,但至少在聽我們說什麽。

現在我覺得他總愛走神。

我在江州的時候,有一回去書店買四級資料,看見他和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走在一起。”

這是我第二次從別人嘴裏聽到陳九和這個女人,“那…你是覺得他們在談戀愛嗎?”

老蕭想了想,“瞧著不太像,但也不好說。

我主要就想告訴你,你和陳九...總之不管以後你填不填江州,你的目標應該是考個好大學。”

老蕭的意思我明白,他知道我是因為陳九覆讀的,但他更希望我是為了自己在奮鬥。

以後要想放棄了,至少還落個好分數。

我突然感覺我之前的擔心好像有些多餘,我哪有這個本事就把陳九拉到同性戀的陣營。

不過這麽想,心裏居然也好受了些。

我們又聊了好一會兒,我勸老蕭遇到好女孩兒就趕緊談戀愛,別為了我‘守身如玉’的,好不容易的長假,居然還有空跑到這荒郊野嶺的地方來看我。

老蕭笑嘻嘻地和我說,自己可能就快要脫單了,沒準過幾個月就能帶來看我。

這姑娘我從高二聽他說到現在,兩年多了,還沒追上,也真夠可以的。

……

晚上回了宿舍,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閉上眼睛感覺渾身不對勁。

半睡半醒之際,好像看到陳九離我很近,他還是穿著黑色的衣服,背靠一面白墻,神色黯然,臉龐被煙霧遮住。

我試圖走近,卻什麽都看不清,我伸手打散那些霧氣,然後陳九也跟著那團煙霧一起消失了。

我被這個幻境給徹底嚇醒,我和陳九是朋友,不管以後有沒有可能在一起,作為朋友,我關心他有什麽不對?以後的事大不了就以後再說,我為什麽要提前為還沒遇到的困境而多慮。

我現在就想下樓給他打電話。

正值國慶尾聲,氣溫驟降,夜晚的風帶著些許涼意。

我從被窩出來,只穿了件背心就下樓了,因為很迫切地想聽到陳九的聲音。

盡管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了,但我和舍管打了個招呼,他還是開門放我去了電話亭。

“餵,陳九。”

我趿拉著拖鞋,播出了這個熟悉的號碼,話出口的那瞬間還凍出點顫音。

這是我第一次在周三以外的時間給他打電話。

“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電話那頭陳九的聲音特別溫柔。

也或許是這個人天生克我,他總是可以很好的安撫我所有的情緒。

“你還沒睡啊,很晚了。”

我沒話找話道。

“趕作業。”

我聽到電話那頭傳來鉛筆在紙上摩擦的‘刷刷’聲。

“上大學也有作業啊?”

“是上大學,不是輟學。”

陳九對我的問題顯然有些無語。

他那邊很安靜,我還能聽到他平緩的呼吸聲,伴隨著鉛筆在紙上的‘刷刷’聲,和諧的讓我一時間不想發出任何聲音打擾到他。

然後我就真的沒再說話了,夾著聽筒聽了好一會兒,逐漸的被催眠,打了一個又一個哈欠。

“不早了,睡吧。”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頭的刷刷聲才停下。

“好的,你也早點睡!”我又想到白天老蕭和我說的話,“陳九,你要好好學習啊。”

“好好學習?”陳九反問道,大概是這樣的話從我一個學渣嘴裏說出來實在是神奇。

“呃,你看你這麽晚還在趕作業,這可不行,研究表明夜熬多了會禿頭,作為兄弟我好心提醒你。”

我開始胡扯,把話題往不能談戀愛上繞,“我們應該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在大學多學一些有用的技能,這樣才能幫助我們未來更好的就業...有一些行為它會嚴重地影響到我們的學習。

比如說...這個談戀愛啊或者...”還有什麽會影響學習的,我絞盡腦汁想。

“沒有。”

我聽到電話那頭陳九淡淡的聲音,伴隨著灌進耳邊的風聲。

他沒有?沒有什麽?

陳九沒有戀愛!!!

哈哈哈哈哈哈哈,陳九沒有在談戀愛,我樂得咧出兩排大白牙。

第34-35章(高中部分完)

34.覆讀生活(3)

陳九的這句話就像是給我吃了一顆定心丸,也許那個女人只是陳九的老師呢?又或者是在生活中給過陳九一些幫助?

我開始了辛苦但滿懷希望的覆讀生活,每周和陳九保持著固定的聯系。

以前我總是要提前想好電話裏要說的內容,生怕一通電話撥出去沒話說而尷尬,還經常一本正經地準備很多學習上的問題。

但是那次以後我就再也沒有刻意地找話題和他聊了,有時候我電話撥通,如果陳九那邊正在忙的話,我就只是安靜地在電話這邊聽著。

陳九的大學生活非常忙碌,除了完成學校的課程,還同時兼職幾份工。

已經入冬了,最近門衛收發室格外的熱鬧,我去超市買‘康帥博’泡面的時候瞥到對面的小黑板上居然有我的名字。

不知道是誰給我寄的快遞,摸著像是一本書,還挺厚的。

快遞上也沒寫寄件人的名字,但是是從江州寄來的。

我拆開一看,《議論文寫作指津》。

謔,老蕭上路子啊,不愧是我好兄弟。

寫作一直都是我最頭疼的事情了,尤其是議論文。

偏偏校外的那個小破書店還找不到合適的教輔書。

我給老蕭打電話,“兄弟上路子啊,還惦記著我寫作不好呢?”

老蕭楞了會兒:“你是需要寫作教輔書嗎?我明天去書店買了寄給你。”

……

錯付了,這廝哪會有這麽貼心,我真是多慮了。

那這書還能是誰寄給我的?

我抱著書上樓,進宿舍的時候,看到胡錚難得的沒在看書而是戴著個圍巾四處轉悠。

“你走秀呢?”我問他。

他走到我面前,高高的擡起脖子。

“落枕了?”

“秀他圍巾呢,他女朋友一針一線織出來的。”

另一個舍友說。

‘咳--’胡錚居然收到了上大學的女朋友寄來的手工編織的圍巾?可以啊,這戀愛的酸臭味突然在寒冬的宿舍裏蔓延開來。

“怎麽,不服氣啊。”

胡錚這才舍得把自己圍巾摘下來疊好放進懷裏,“我和你說,小賣部進了毛線和針了,我看好多女生下課去買針線,老板娘自己也在織呢。”

“所以呢?”

“你也可以買來織給你的心上人。”

‘噗--’這次我嘴裏的水是一點沒浪費,很完整的噴了胡錚一臉。

“顧宗!你完了!我女朋友織的圍巾。”

......

我好幾次去小賣部的時候,都能看到貨架上的毛線團。

老板娘進了很多顏色的供學生們挑選,可能我目光實在是熾熱,有一天老板娘實在是憋不住了打聽我,“同學,你究竟要不要買?想織什麽我都可以教你,包教包會。”

我覺得那天中午的陽光很好,老板娘也很熱心,總之我最後鬼迷心竅地買了四團酒紅色的粗毛線帶回宿舍。

老板娘很敬業地答應我,會利用午休時間教我織圍巾。

學了兩個中午我就上手了,可見我在這方面有點天賦。

晚上回宿舍的時候,胡錚見我在織圍巾,就湊過來,“這就對了,女神不是這麽好追的,不用點心哪行。”

“得了吧,我就是給自己找點事兒。”

其實我並沒有想好要不要把圍巾送給陳九,我高中也不是沒給他送過禮物,可都被退回來了,沒準這次寄過去也會被退回來。

“來,給哥說說,你的這位女神到底是何方神聖?”胡錚裹著他的那條愛心圍巾,在我對面坐下。

“和你有什麽好說的,”我繼續埋頭織圍巾,其實掌握技巧之後織圍巾並不難,手熟以後還能邊織邊背單詞,“我以前就送過,人沒要。”

“你自己織的?”

“買的。”

“不應該啊,按照我的經驗,你這小模樣,堅持一個月基本就成了,這女孩子為什麽不收你的?”胡錚拍了拍大腿,“我知道了,你是不是送的樣式太土了?”

“Burberry經典格紋的,很土嗎?”我的審美有這麽差嗎?

“靠,顧宗,你送圍巾要送這麽貴的嗎?這圍巾要三四千吧,這他麽誰能收你的啊?”胡錚越說越激動,幹脆從凳子上站起來,“合該你追不到別人,你怎麽能一上來就送這麽貴的東西呢?你們又還沒在一起,都是學生,她能要你的嗎?”

這唾沫星子飛濺的,我擦了下臉,我覺得那時候陳九和我的交情,我就算送條20的,他也照樣不要。

“人家沒準就是不想收呢?”

“那你送平價一點的,至少人家還有收的可能,你們之間還能保持有來有回的互贈關系。

你上來就送個幾千的,你給別人收的機會了嗎?”

“……”好像有點道理。

“你這情商,這輩子基本和脫單無緣了。”

胡錚恨鐵不成鋼。

……

可能冬天到了,腦子也被凍起來了,我居然被胡錚說動了,我決定再試一試,趁著聖誕節之前織完圍巾,把它當成禮物寄給陳九。

當然為了增加陳九收圍巾的可能性,我又在周末出校門的時候,去附近的商場買了兩條樣式類似的粗線圍巾,這次不用糾結了,我挑的最貴的兩條加起來才花了150。

我估計老蕭知道我的雙標行為能砍了我,不過講道理,買圍巾比買毛線團貴,我這怎麽能算是重色輕友呢?

我去了附近的網吧,登陸了qq,在群裏給他們發消息。

--聖誕節快到了,給你們準備了禮物,記得到時候去學校收發室簽收。

我尋思這麽說沒什麽問題了,陳九也沒理由拒絕我了,畢竟我雨露均沾了!

老蕭:下周末來學校看你,當面給我。

--好

周末那天80分鐘的離校時間,我一大早就把三條圍巾都放進了書包。

既然老蕭來了,不如讓他幫我帶給他們好了。

我瞅準時機,在鈴聲響起來的時候,就往學校外面沖,然後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老蕭。

我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怎麽覺著你瘦了?”老蕭問。

“廢話,努力學習呢。”

“顧宗,我送你一個生日禮物怎麽樣?”老蕭看著我,神色滿是得意。

我從來不過生日的,他也從來不提,這會兒突然說要送我生日禮物,我還楞了一下。

聖誕節那天是我的生日,怪不得他要提前幾天來看我呢,“顧宗,你回頭。”

我一回頭,就看到路邊的出租車旁邊靠著個人,穿著黑色長款大衣,瀟灑且隨性的站著,手裏還提著一個蛋糕,是陳九!

“別太感動,是我拉著他們一起來給你過生日的。”

老蕭還在我耳邊喋喋不休地說著。

我無法描述那個畫面帶給我的沖擊力,直到我跟著他們坐到定好的飯店,看到他們坐在我身邊,我還是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我的19歲,雖然在覆讀學校,但是我的朋友,我的心上人,他們都在我身邊。

這是屬於我的美好青春,也是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一天。

飯後,服務生推著蛋糕走進來,為了營造氛圍,老蕭還把包間的窗簾給拉上了。

藍灰色的精致蛋糕上插了十九根蠟燭,這蛋糕還怪好看的。

“許個願吧。”

陸沅說。

雖然不知道生日許願會不會靈驗,但我還是閉著眼睛認認真真地許了一個願望。

等我再次睜開眼吹滅蠟燭的時候,老蕭突然湊過來往我臉上抹了點蛋糕,我順勢沾了點抹在陳九的臉上。

趁著老蕭追著陸沅抹蛋糕的功夫,我用抹過陳九臉頰的指尖沾了點蛋糕放進嘴裏,原來生日蛋糕這麽甜……

鬧完以後,他們開始給我送禮物。

老蕭給我帶了條電熱毯,陸沅送了我整整一箱的暖寶寶貼。

而陳九,他給我帶了一整套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這算是我收到他送給我的第二份禮物,高一聖誕節那年,他還隨手送過我一個平安果,現在那張蘋果的照片還在我家裏的床頭櫃上擺著。

我從書包裏把我帶來的三條圍巾送給他們,我特地買了一樣的三個包裝袋包好,老蕭和陸沅直接拆開了,他們彼此看了一眼,一個黑色,一個白色,買的時候倒是沒多想,這會兒看上去還有點情侶款的感覺。

然後他們盯著陳九…

“呃,都一樣,沒什麽好看的,吃飯吧。”

要被發現不一樣可就尷尬了。

然後陳九把袋子打開了,是一條酒紅色的圍巾,如果不仔細看,其實看不出來買和織的區別,果真老蕭只是楞了一下,“好像酒紅色的好看些。”



回學校的時候,我把剩下還沒動過的大半個蛋糕都帶著,準備回去分給舍友吃。

這好像也是我懂事以後第一次吃上自己的生日蛋糕,雖然我生日還有四天,但我真沒想到陳九會一起來提前給我過生日。

接下來的那個周三,我避開電話亭高峰期,晚上快10點半的時候才下樓打電話。

我裹著厚厚的羽絨服站在空曠的電話亭,陳九應該正在忙,我還聽到他咳嗽了一聲。

“你感冒了?”我很緊張地問,“吃藥了嗎?”

“沒事。”

“那多喝點熱水,熱水包治百病你知道嗎?”周圍突然響起放鞭炮的聲音,今天是平安夜,雖然我們學校並沒有過這個節日的氛圍。

“陳九,平安夜快樂。”

我哈了口熱氣在掌心,感覺還是很冷。

“嗯,”陳九繼續忙著,我又聽了會兒,直到通話時間快結束的時候,我才準備打個招呼掛掉。

“那我掛了,晚安。”

“生日快樂。”

我剛把電話放下的時候,就聽到聽筒裏傳來的聲音。

35.覆讀生活(4)

2014年的春節大概是史上最沒有年味的一年,我們學校只放5天假。

我總算是知道這學校的升學率是怎麽上去的了,就靠不停地壓榨學生。

不過倒也有效,我這一學期成績有了不小的提高,期末考試夠著了一本線,選修也提到了雙B,雖然離江海大學的錄取要求還有一點距離。

明天就放寒假了,我出來讀書也半年了。

上周我剛在班主任那裏登記,定了一張回清江的車票,半年沒和家裏聯系了,過年總還是要回家。

這節課本來是地理課,評講期末試卷,但這門課的老師口音實在是太重了,我考得又還行,所以就久違地翹課了。

我站在教學樓的樓頂天臺,手裏捏著陳九給我的半包煙,尼古丁的味道已經越來越淡了,我覺得我的生活已經離不開陳九了。

這半年時間,我全靠每周一次的電話和枕頭下壓著的半包煙支撐著,我這輩子要是不能和陳九在一起,那就做一輩子的朋友好了。

看著他結婚生子,幫他照顧奶奶,以後沒準還能聽他兒子叫我一聲‘叔叔’……只要陳九一直在我的生命裏就好。

我被樓下拉行李的滑輪聲打斷思緒,我從樓頂望去,這不是吳泊嗎?上周這人又在例會上念檢討了,他搬去單人宿舍也沒消停,居然跑到樓下宿舍偷一個男生的內褲,結果被這個男生發現了,直接一個電話把自己爹媽叫來,最後念了檢討也沒用,學生家長要求必須開除他,不然明天就帶著親戚來校門口拉橫幅鬧事,最後吳泊主動提出退學才算平息此事。

這人走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擡頭看向這裏,然後我們對視了一眼,他對我做了個口型。

我並不想搭理這種人,既然來了覆讀學校,不管是被迫還是自願,先踏踏實實地念書不行嗎?

沒想到他居然就地放下了行李箱,然後走進了教學樓,怎麽個意思,這是走之前要殺我滅口嗎?

大概隔了5分鐘,天臺的門就再次被打開了,我皺眉看著吳泊往我這邊走,離我還有5米的時候,我憋不住開口了,“停,再過來我忍不住會揍你。”

沒想到吳泊聽到這話居然笑了起來,“我都不怕被開除,我還會怕被你揍?”

真不明白這人到底想幹嘛,難得的清靜時光也要被打擾,我都準備繞過他回教室聽那無聊的地理課了。

吳泊好像也看出來我的不耐,他並沒有攔我,而是在我身後開口,“顧宗,你就不想知道,我當時為什麽冤枉你嗎?”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我恨不得直接從樓頂飛下去,慢一秒都怕收不住拳頭。

“你看,明明我們是一類人,但開學的時候你有男朋友和好朋友一起送,我卻一個人坐著大巴往這裏趕;明明我拉你一起下水了,可校長對著你和顏悅色,對著我問也不問直接處罰;明明我們都該是被唾棄的那類人,胡錚一開學看到你就那麽諂媚,看到我就像是躲瘟疫。

我不服氣啊,我們不都是別人嘴裏的死同性戀嗎,為什麽你就這麽幸運呢?”

靠,原來這人開學前一天就在校外看到我和陳九他們了?

“不是,誰告訴我和他是一對的?”我簡直要被他氣笑了。

“我當時剛從旁邊的超市走出來,你看他的眼神…我一看就知道你喜歡他。

後來回宿舍你就是給他打電話吧,那語氣…”我沒想到吳泊觀察還挺仔細。

“別說的自己多歷練一樣,你又不是看相的。”

但我突然覺得吳泊這人沒這麽討厭了,或者真像他說的,我們是同類人?

“顧宗,人生來就是不一樣的,你來這裏念書最後就算考不上,人生還有很多種選擇,可你知道我覆讀的這筆學費是怎麽賺來的嗎?”吳泊直勾勾地看著我,我發現他的臉很小,幹幹瘦瘦營養不良,但五官還算端正。

吳泊像是陷入了自己的回憶裏,“是靠我躺在床上一次次賣屁股換來的。”

這話出口確實震驚了我。

“誒,和你說這些幹什麽,反正我也不愛讀書,我現在退學,學校還能退我一大半的學費,我能幫他們平息一場鬧劇,皆大歡喜。”

“既然決定了覆讀,為什麽不好好把心思花在學習上呢?”都能夠用出賣自尊換錢來學習了,又何必還一次次的在學校惹事情?

“顧宗,是王傑自己半夜偷溜進我房間的,被我拒絕了才惱羞成怒把屎盆子往我頭上扣的,不過無所謂了,他爸媽有錢,宿舍也沒監控,我又有‘同性戀’前科,沒人會信我的。”

“所以你就因為他放棄了?”

“怎麽可能,在這學校名聲再臭又能怎樣,我考出去還有誰知道我的過去?”吳泊的語氣有些遺憾,“只是趕巧了,我初戀,就是我以前也像你這麽單純的時候喜歡的一男的,也是他拉著我去賣屁股的,他一直不同意我覆讀,威脅我說有我接客的裸照,威脅我要發給我父母,鬧到我老家去。

我本來不信,但是上周他寄了張照片給我…我還是回老家繼續幹老本行吧,反正每個人都有他的命數,讀書改變命運,但改變不了我。”

吳泊說著就要繞過我下樓。

“所以你為什麽要告訴我?”我還是不太明白為什麽吳泊臨走前要和我說這些,我和他並不熟,甚至還在廁所打過他一頓。

“因為我看到你,總是想到以前的自己,當然我可能不配跟你比,但我也用心的喜歡過一個人。”

……

吳泊的這件事多少給了我一點觸動,年少時的我們無法分清一段感情的好壞,我們沒有識人的能力,如果你足夠幸運,你會遇到一個很好的人,哪怕你們之間不會有太多交集,他的出現也會引導你朝著光明的方向不停地奔跑,而相反,遇到一段壞的感情,它會把你一點點拉向墮落的深淵…

放假那天,一出校門我就看到了老汪的車停在門口,我媽始終還是惦記著我這個兒子。

年三十晚上,我和父母一起回了奶奶家,姑姑帶著兩個小孩滿客廳追著小狗玩兒,奶奶難得的沒在語言上刺我,我媽雖然嘴上不說,但看得出挺心疼我的,一個勁兒地往我房間裏送吃的喝的…

到了晚上10點,周圍的鞭炮聲就開始此起彼伏,不知道為什麽,越是熱鬧的場合,越是想陳九。

於是我跑到陽臺上給他打電話,陳九家住在老居民區,大多是退休的老人和小孩,所以很安靜,我在不遠處的煙花升到最高空時,和他說,“陳九,新年快樂!”煙花飛騰,都說絢爛後就是隕落。

我倒覺得不一定,也許它只是換了種方式存在,沒準它會墜進人們的庭院,成了枝頭掛著的紅梅…

借著震耳欲聾的鞭炮聲,我壓低嗓音說了句想你,聲音小到我覺得只是在心裏說了一聲。

在煙花聲暫時消停的片刻,我聽到陳九的聲音在那頭響起,“新年快樂。”

新年新氣象,我順勢提出了請求,“陳九,明後天有空嗎?陪我去書店吧。”

我知道我的要求很無理,但我就是提了,神奇的是陳九沒有拒絕我。

大年三十那天,我起了個大早,套了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就出門直奔陳九家。

進院子的時候,陳九正好一手端著豆漿一手端著包子從廚房出來。

“陳九新年好!”我咧嘴沖他樂呵。

“吃早飯嗎?”陳九隨口問。

“吃吃吃!!”新年第一天就能吃上陳九準備的早餐實在是太幸福了。

“小宗來啦。”

我聽到屋子裏傳來奶奶的聲音就趕緊跟著陳九進屋。

“奶奶,新年快樂,祝您身體健康!萬事如意!”我遞上在市裏給奶奶買的特產。

“好孩子,怎麽上個學瘦了這麽多啊。”

奶奶站起來打量了我一圈,“我們小宗今年一定會考上一個好大學的。”

我們三個人圍著那個小小的取暖器吃早飯,“陳九,你手藝真好,這個菜包子做得好好吃。”

“買的。”

陳九說著往碗裏夾了個牛肉餅。

“哈哈哈,小九哪有這麽厲害啊,快嘗嘗,這家的肉包很不錯的。”

奶奶說著往我碗裏夾。

“奶奶你想不想我,我好想你的。”

我一口豆漿一口餅,心滿意足地沖奶奶撒嬌。

“可想你了,多吃點,養養肉。”

我昨天用手機查了下,過年期間書店9點才開門營業,吃完早飯的時候才8點鐘。

“陳九,要不然我們走著去書店吧,正好吃飽了消消食。”

畢竟再有三天我就要走了,還是好好珍惜下和陳九相處的時光吧。

我看陳九套了件大衣就準備出門了,這可怎麽行,外面這麽冷,“陳九,你再加一件毛衣吧,外面很冷。”

“我不冷。”

陳九淡淡瞥了我一眼。

我從兜裏掏出兩個暖寶寶,“吶,你把這貼上。”

……

當我們終於走到書店的時候,我已經快被熱暈了。

剛進書店,又是一陣熱氣襲來,書店很貼心地給開了空調。

陳九從口袋裏掏出我臨出門前塞給他的暖寶寶,“顧宗,還冷麽?”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我說剛才怎麽就這麽爽快地收下了我給他的暖寶寶,幼稚!

我直奔高考區,把自己早就看中的教輔書找到,然後就去找陳九。

他正在坐在沙發椅上翻看一本《美術理論》,我就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在陳九身邊我是註定沒辦法好好學習的,而且我真的很熱。

在環境適宜,美人在側的情況下…我理所當然地閉著眼睛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伸了個懶腰,發現桌子上多了幾本書。

“你挑的作文書,比較適合寫作功底好的人,還有那本物理題冊,錯處很多。”

陳九一邊說一邊繼續翻了一頁手裏的書。

“哦,”我看了看多出來的那幾本,應該是陳九挑的吧。

一本是寫作的,一本是物理的,我突然想起來在覆讀學校收到的那本寫作書,“陳九,你…”

他聞言擡頭看了我一眼,這人眼睛可真好看。

“呃,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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