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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嗣子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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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鳳坐著轎子回了榮國府,因著聽了太多事情,一路盤算著沒個頭緒,到賈母屋裏把林微的話說了,陪著說笑了兩句就找了借口回了自己院子裏。林微話裏的深意她甚至不敢去想,如今這榮國府裏鬧饑荒,誰都見不得誰好一般,便是她那親姑媽王夫人,都引誘著她做那種事情,雖說她年紀小見識淺不知道天高地厚,然而王夫人能不知道?她自己不過動動嘴皮子,若出了事卻要她來擔著,這點心思也虧了她到如今方明白了過來。

然而若是真的有事,她既然知道了苗頭該不該先同老太太商議一番?王熙鳳悶著頭進了屋,平兒正逗著巧姐玩鬧,便笑道:“奶奶這會子才回來?二爺都等急了,可是成了?”王熙鳳心裏一動,想著林微對她尚且如此,那老太太對林黛玉捧到心尖上的,若真是有事他定不會不做理會。何況林微話裏也真沒說出來什麽,倒是不要胡亂猜測的好,若是說岔了去鬧了什麽亂子出來,反而白瞎了林微的用心了。

王熙鳳想至此安下心來,搖搖頭道:“遲了,表弟說,林妹妹的婚事皇上要親點的,我看誰也不用再想了。”

平兒聽了也是一驚,叫小丫頭帶了巧姐出去,替她打起簾子二人便先後進了裏屋,道:“這可真是清貴的門第,姐弟倆都得皇上喜歡。”

“傻丫頭。”王熙鳳笑道,“什麽叫‘姐弟倆都’?皇上給林妹妹指婚還不是看著林表弟,說的什麽混話?”

平兒臉上一紅,訕訕的住了嘴,便聽王熙鳳又道:“有正經事同你說,咱們外頭放著的賬都收回來,清了的就把賬冊全燒了去,剩下的能追多少算多少,盡快都結了抹平了。”

平兒一怔,遲疑道:“奶奶這是要做什麽?可是出事了?”

王熙鳳嘴角一揚,整個人都風采不俗,道:“是好事,你二爺要擔實缺了,微兒說過幾日就能得準信兒。”

“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平兒道,“只是……他不是剛剛當了官嗎?別是哄你的吧?”

王熙鳳坐在桌邊沈吟,雙眸微瞇一臉的算計之色,道:“我看著微哥兒不是那種隨口支應人的人,更何況,我已是想好了,不管能不能得了準兒,這事兒也不能再做下去了。這些錢都收好,別人再怎麽勒坑都不能拿出來,到時候等你二爺這頭落實下來,咱們置辦些個產業,多少也能填補飽自己肚子的。”

二人正說著話,賈璉也從外頭進來了,聽了個話尾兒便隨口道:“什麽時候填補不飽你的肚子了?老太太正等著你呢,怎的先回來了?”

王熙鳳和平兒對視一眼,都暗暗吸了口氣,竟是差點便叫他聽了去,便笑道:“我回了老太太了,林妹妹的婚事皇上要親點的,日後也不用再說了。還有一事,林表弟叫我回來同二爺報喜,說要給你謀個前程呢。”

賈璉一下子呆立在原地,半晌方不能相信的道:“林表弟剛上朝一天就有這麽大的能為了?表弟怎麽同你說的?快給我細細說來。”如今在府裏的日子不比當初,賈璉被王熙鳳摳得緊,也沒了那吃喝嫖賭的資財,正經不痛快著呢,突然聽了這麽一句話,就如又看到了希望一般。

“也沒多說什麽,怕是他看著有機緣吧,我想著不管怎樣,咱們得湊點東西給表弟送過去表表心意,不管人家看不看得上,都是咱們的心。”王熙鳳琢磨著該送些個什麽稀罕物,眼下庫裏都不剩什麽了,一應拮據,倒叫她為難,想了想便對平兒道,“我記著我那嫁妝裏頭有一套鑲東珠的金頭面最是好的,原想著給大姐兒留著呢,如今也顧不得了,還有一套三件的玻璃屏風,一個炕屏一個掛屏一個折屏,都取了來吧,擦擦拾掇拾掇。”

平兒見王熙鳳這麽孤註一擲,連那外賬都收住了,知道她這是全押在這上頭了,便一聲不吭帶了人去取。賈璉怔怔的看著王熙鳳,一貫見她往手裏把慣了,一個錢都不舍得叫他花,如今為著他的前程竟是連嫁妝都拿了出來,倒叫他不敢相信,遲疑道:“你就這麽幾件好東西,如今都拿出來,日後咱們姐兒……”

王熙鳳一如既往的笑道:“到了這種節骨眼上,自然是二爺的前程要緊,姐兒才有多大?!再說二爺要是出息了,遲早還能缺了姑娘一套嫁妝?”

賈璉到底是有些個過意不去,一貫口齒伶俐的他竟也呆呆的不知道說什麽好了,直到平兒取了東西來,連自己的一點體己也拿了出來,道:“這是我上來的時候奶奶賞的兩匹蜀錦,我閑來無事便做了一套炕單、被褥的外罩和枕套枕巾的一並都有,還有大小窗簾和門簾之類的,全是齊的,二爺也帶著吧。”

賈璉看著這一妻一妾,喉頭竟有些哽咽,終於道:“我,我以後定把這心收了,咱們好好的過日子。”

平兒臉上一紅,王熙鳳卻是笑道:“這會子可看見我們的好了?”

賈璉被她臊得紅了臉,三人不過隨意說了一會子閑話,把東西擦抹好放進小庫房裏,預備著等林微休沐的日子打發賈璉過去道謝。

且說第二日林微進了文淵閣,果然劉綸就叫了他們幾個一起商議那貴州巡撫之事,其實這巡撫別的地方也是有的,一切按著舊例來就好,不過是根據貴州的地域特色和士農本色略作修改便好,林微就負責按著幾位大人提出來的修改建議重新做了筆錄。待得幾位大人傳看了,新的條例就算定了下來,然後這重中之重,其實還是要舉薦何人去的事情。

此事說來奇怪,不過半日的功夫,朝堂上傳得有頭有尾的,說什麽皇上在甄應嘉和賈雨村之間猶豫不定,正經頭疼呢。怎麽會出來這麽兩個人,還真是無人知曉,然而劉綸同趙殷等人面面相覷,他們這裏不過是才把綱要列出來罷了。

晌午過後,徒泓黑著臉一陣風般進了文淵閣,夏守忠緊隨其後抱著一沓折子,走到林微桌子前一挺身子往上一放,嘩啦一聲倒下來,幾乎占滿了他那小桌,徒泓道:“這些折子是剛上來的,以後你就每次先分理出來。現在先放著,上頭那兩個傳閱一下,同朕說說你們的想頭。”林微拿起上面的兩個大概看了看,竟是彈劾甄應嘉的折子,這動作實在也太快了吧?林微把折子遞給正位的劉綸,便又聽徒泓冷冰冰的聲音道,“朕正說著這甄應嘉是個老道的,這彈劾折子就戳上來了,都說的些什麽荒唐事!”

林微看著徒泓這一身的王霸之氣,心內暗嘆:當皇帝真是不容易,首先得當個演員,真是唱作俱佳呢!同他在睿王府裏一貫所見的那位,簡直天差地遠判若兩人,他都不認識這人了。再想起當初徒泓求著徒晏下雲南時那聲淚俱下的樣子,連他都覺得這人若是不當皇帝實在是可惜了。

眾人已是傳閱了一遍,最後又回了林微手裏,林微的視線在各人臉上暗暗掃過一圈,低下頭打開手裏的折子又看了起來,便聽徒泓道:“怎麽都不說話了?來,給朕說說。”

尚榮道:“回皇上,以微臣淺見,賈大人所言有條有理,看起來並非完全是空穴來風,還請皇上下旨明察。”

說起這尚榮來,他也是個不一般的角色。尚榮出身於江西撫州一個名門望族,從小就被當地百姓誇讚為天才,當年被點探花郎才剛剛十八歲,正值青春年少鬥志昂揚之際,立志要做一位治世之能臣。在翰林院苦煎三年出來,放了外任做了太原府尹,尚榮一到任就大展身手,自詡為民請命,五個月挑了三家稱雄霸道的土豪之族,於是不到三年,上皇手裏就接了幾十道彈劾他的折子。這尚榮被押解回京,由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三司會審,三個月後竟然官覆原職,被上皇親點到了兗州做府尹。然而他同樣只做了不到三年,而接著又被調任臨江府尹,最終也不過三年再次被押解歸朝。尚榮因著被提審三次而出了名,有好事的紈絝送了他一個“十年三連殺”的綽號。是以在第三次被提審之後,這尚榮雖然辯才卓絕一身清白再次脫了罪,卻終於賦閑回了家,上皇想著他都頭疼,真真是用不起。

尚榮解職時徒泓才剛剛登基,自然還沒有話語權,直到一年後,一日同徒晏聊起這位“鬼辯”雄才來了興致,第二日上朝就下了旨調其歸京,授予吏科給事中,也就是俗稱的“言官”。這位言官大人雄風不減,一年內拉下馬六位四品以上的官員,於是徒泓說他終於報了仇了,便擢升為大理寺丞,掌刑事。這國子監祭酒是在年前九月中剛剛升上來的,而在這次春闈領了副試官後再次擢升,直接便進了內閣。

閑話不提,且說徒泓聽了尚榮的話,臉上神色並未多變,目光便掃向另外三人,也就是劉綸、趙殷和文華殿大學士楊清玉。

有了尚榮開了這個頭,另外幾人也便各自說了自己的想頭,徒泓最是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事情既然被他提出來,那便定是不能善了。更重要的是賈雨村在那奏折裏還提了一事,說甄士隱當初在金陵時,同義忠親王暗通款曲勾結成奸,欲動不枉之心思,最後事發前被上頭察覺,他為了脫罪就謀了那位王爺性命。此一事雖說多是猜忌之語,只有零星些沫的旁證,然而不管誰看了都存下了心思,皇上之所以戾氣沖天,只怕也是為著此一件吧?

如今甄士隱在京城縮著腦袋謹言慎行的過活,雖說事情過去了兩年多,然而若要調查怕也容易了,有他離了那漩渦的中心,兩年下來便是走動交情上都得涼薄許多,況且又有官員頻調,那些舊事若想再去動手腳,怕已不能與他一手遮天的當年相比了。

徒泓賣乖賣到內閣,第二日朝堂之上卻是大發雷霆,把那甄士隱罵了個狗血淋頭。這皇上一貫的喜怒無常慣了,心裏有鬼的每次都戰戰兢兢幾乎想吐血,然而也有一部分人已是歷練了出來,能淡然視之了。待徒泓解氣之後叫了賈雨村出列,終於剛愎自用的道:“朕看你說的倒是有條理,此事便由你來徹查個分明吧,朕給你三個月時間,你若查不出任何漏子來,朕必重重治你捕風捉影血口噴人之罪。”

雖說這賈雨村的折子可惡,又是捕風捉影之事,然而事關皇室之人,就是連那些言官也不敢多做質疑。而甄應嘉卻是禍從天降,尚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便被遣送回府,那甄府裏已被官兵四面都圍了起來。

甄寶玉此次殿試中了三甲四十二名,被授予河南南陽府知事一職,因著先前甄應嘉有意留他在京,就著赴任的日子還不到,正疏通著關系想先替他謀一閑差。而今事發,這甄應嘉沒想到竟被賈雨村攀咬,不由暗道不好,便上疏甄寶玉年幼求皇上開恩釋罪叫他赴任。徒泓想著甄寶玉不過同林微差不多大小,幾年前也就是個貪耍的孩童,於是大筆一揮準了他的懇請,勉勵甄寶玉兩句叫他赴任去。

甄寶玉回到府中說了皇上勉勵他的話,甄應嘉想著皇上到底念著舊情,該也無大事,何況那義忠親王當初也是犯了事的,說不得皇上正愁著怎麽打發他呢,也便定了心神,只囑咐甄寶玉用心當差,不要擔心家中之事,甄寶玉這才辭別父母上了路。

再說林微這日終於把那甄家的舊事梳理了出來,趙殷便將這幾日已是商議妥帖的欽命貴州巡撫的折子給了他,道:“此事皇上正關註著,你文章做得好,好生措辭整理出來給我看。”

“是。”

林微接了折子又回了位子上去,趙殷看別人已是都用膳去了,便道:“先用了膳,下午再整理不遲。”

林微奸笑了下,取了一個食盒出來,道:“剛剛就著人少我偷偷跑出去帶了回來,這兩日鼻子總覺得不舒服,不想往人多的地方湊,我去外頭吃就好。”

趙殷看他這般也笑了起來,道:“外頭張風冷氣的,吃進去都得涼了,可別鬧肚子,就在這裏用吧,便是皇上午後過來味道兒也早散了。”

林微應了便到外間的大殿裏用了膳,又將那食盒送了回去,等他回來時,竟然那幾個人依舊沒回來。於是同趙殷閑話一回用了茶,林微便回去整理趙殷給他的折子了:“趙大人也不去用膳了?”

“這幾日太醫叫我清一清腸胃,晌午的膳食多少過於油膩,我便停了。”趙殷道。

因著還未到時辰,林微一邊同趙殷隨口閑話一邊將那折子一一抄錄下來,果見尚有不少的空缺未填進去。這些都是先提個官名,等皇上批下來之後由吏部去安排的,林微看了一回便問道:“趙大人,我看這上頭有不少的空缺,我有個表哥如今身上捐著個同知,能補一個不?”

趙殷點點頭問道:“做事可還妥帖?”

林微道:“便是榮國府的外家,如今只在府裏理事,為人倒是謙和有度知道進退的。”

趙殷本就擔著吏部尚書的銜兒,安插個人實在不是多大的事情,便道:“這卻不難,你無須往上填,等皇上批下來之後到了吏部,我再替你補上便是,你先寫個名帖兒給我。”這走後門連送禮都不用,林微想著回去定要好生的同賈璉談談,方不負趙殷對他的信任,當下謝過趙殷繼續謄抄不提。

不過如今林微剛剛入朝,定然不會為自己堆麻煩,第二日下朝後,在徒晏處剛好又碰到皇上,便將他給賈璉謀職的事說了。徒晏哭笑不得的看著他,那徒泓已是板了臉,悶聲道:“這剛當了個小芝麻官兒,就學會走後門了?你覺得朕是給你家養閑人的嗎?!”

林微道:“俗話說舉賢不避親,皇上岳父,我家人力求上進知道為您效力,這難道不是好事嗎?”你到底什麽時候能想起來把我這個駙馬取消了啊?!

徒泓一臉慘烈的看著林微,被他這聲岳父叫得渾身發毛,轉眼去看徒晏那徹底黑下來的臉,終於哈哈哈大笑起來,徒晏已是一腳將林微踹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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