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玄天紫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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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峰突兀,天玄山上白雪皚皚。

馬車緩緩行駛在崎嶇山道,兩側木窗緊閉,厚厚一層暗底深紋的窗簾遮擋後,車廂內唯餘一片寧靜幽謐。

皇楚小憩半刻方才醒來,感到枕在腿上的人微微瑟縮,忙將她拉入披在身上的狐裘裏,輕聲道:“醒了?是不是冷到了?”

青離搖頭,靠在他的肩上,過了會兒問:“三哥,我們到哪裏了?”

“我們今早已至天玄山,大概明日就能到達山頂了。這座山鮮有人跡,沒有平整的山道,否則還能更快些。”皇楚隨意為她理著頰側的發絲。

青離摟緊他的腰,緊緊貼在他溫暖的懷中,沈默許久,悶聲開口:“這些日子你和王爺、兄長根本沒有好好休息過……我們……不用這麽急著趕路。兄長只說或許有辦法……說不定……”

“蘭音公子說這是唯一的生機!即便是一線渺茫希望,我也要全力一試。我沒有放棄,你也不許放棄!”皇楚擡起她的臉,無比堅持的目色映入她眸心。

青離心中那混合了期待與恐懼的不安漸漸淡下,將臉埋在他的頸窩,點了點頭。

“三哥,兄長口中的天赦和天赦老人,究竟是什麽來頭?”

皇楚一手撫著她肩頭衣料,道:“天赦一門是天下最為神秘的玄門異派,其歷代繼承人便稱作天赦老人。若這世上還有人在玄術道法、武學心法上比我師父地魂老人修為更加精深,必然便是天赦老人了!雖然這一點我師父絕對不會承認的。”他聳了聳肩。

“玄術道法……就像兄長與陰陽宗修習的那些異術麽?”青離仰首,“三哥,你也學過那些?”

皇楚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你那是什麽眼神?我不像修道修仙的人嗎?”

“我看你六根不凈、一身紅塵牽繞,半分也不像清心寡欲修仙的高人!”青離滿面不信,噗嗤笑道。皇楚卻也不惱,在她臉頰上重重一吻,摟住她醉聲低語:“知我者,離兒也!皇楚確實是個俗人,並且,只願一生醉臥軟紅千丈!”

青離輕輕抿唇。這時馬車忽而停下,皇楚將車窗打開條縫隙向外望了望,解下狐裘罩住她,“我們先下去。”

車外風雪寒冷,皇楚牽著青離來到一方幹燥的暖石邊,安撫她坐下,又回到車旁同另外兩人檢查馬車。青離遠遠看著他們,目光慢慢停在朗桓瀟身上。

出發那日清晨,天光方亮,街道上還是一片清冷景象,她的眼睛方才朦朦朧朧能視物,邁出大門看到乘馬等在府外的他,那一刻,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反倒是皇楚與蘭子音對他的出現未有絲毫意外,直至幾天後蘭子音才告訴她,是他請求朗桓瀟同行,因為此行需要凰髓。

提到凰髓,便會想到碧血瑤琴,而後不禁會聯想到九曜幽冥環。她的病,難道與這些有關麽?

凝思半刻,只感腦海中迷迷茫茫堵滿了疑惑,而又偏偏不知從何入手。她搖了搖頭甩掉混亂的思緒,皇楚正從馬車上取了一壺酒欲為她驅寒,朗桓瀟似乎在猶豫是否也要過來,最終卻是獨自走開了。

這些日子雖說他們再未發生過矛盾,氣氛卻仍然很冷。青離將皇楚遞來的酒推回去,“我不冷,你拿去給王爺吧。”

皇楚朝朗桓瀟那邊看了眼,自是知道她的意思,卻道:“他若是冷可以自己過來,況且車上多得是。”

“你答應過我以後兄弟相親相愛的。快去快去,你是兄長,要主動一點!不管你用什麽辦法,要讓他喝下你手裏這壺酒!”青離不依。

皇楚無奈,只好轉身走去。朗桓瀟坐在一方山石旁,正望著連綿的雪山微微出神,皇楚在距他幾步遠處頓了下腳步,才繼續上前。

青離看見他將酒遞給朗桓瀟,朗桓瀟看了看他轉回眼,似是推辭,皇楚又說了些什麽,半刻後,朗桓瀟主動接過酒壺飲了一口,皇楚臉上不耐的情緒淡下,在他身邊坐下,沒一會兒兩個人竟是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起來。

他們的神情都還有些僵硬,不過目前能這樣就已經很不錯了。青離放心的彎了彎唇,有壺酒從旁側遞來,便聞蘭子音道:“助他們消除隔閡是好事,但千萬莫因此損了自己的身子。”

“多謝兄長。”青離接過酒飲下,腹中立時升起一股暖意。心情突然很好,她放眼四望,冬雪淩雲紛紛揚揚,若飛花白絮,遠處古樹成群一帶千裏,霧凇凝光,不禁感嘆:“這裏好美啊……”

“若說起來,天玄山上最美的景象,當屬下雪時的頂峰後山玄冰池。飛雪之下,那裏……簡直就是一個雪凝冰雕的世界!”蘭子音道。

“兄長對天玄山很熟悉?”

“你有所不知,我也算半個天赦門人,現今的天赦老人就是我的師兄。不過我已許多年沒有回過天玄山了……真的是,許多年了……”蘭子音輕聲道,碎雪飄落,漸漸覆蓋了那淡微的笑。

青離看著他,微微蹙眉。盡管初遇那刻就已知這個男子神秘高深,而越是接觸下來,越是感到,他就像一片深不見底的湖泊,平靜的水面下緩緩流淌的色澤濃郁似火,妖嬈如魅,卻又無人可觸分毫。

他不怕被人窺探,不在乎被人窺探,因為這世上,沒有人可以進入他的世界。這樣的從容淡定,強大的令人震撼,也孤獨的令人心憐。

青離輕輕一嘆:“兄長……真是深不可測!”

分明是羨慕敬佩的話,卻是惋惜的語氣。蘭子音似是明白她心中所想,轉過頭,冥靜的紫眸深深註視她:“越是身負眾多秘密的人,越是藏了覆雜的目的。這七八年來,子青這般全無保留的信任我,難道從未懷疑過……我的目的?”

“……嗯?”青離一楞,她看見那雙紫眸中漫上一絲輕柔的笑意,倒映這漫天飛雪,幽紫的眸心深處卻似滲出了冰雪般冰冷的顏色。

“翡海碧晶魄唯有巫月族女子能夠持有。所謂持有,便是成為身體的一部分,直至九曜幽冥環啟動,或玉魄之主死去。我的目的是翡海碧晶魄,因為,它的上一個主人……是我這一生最愛的女子!你怎知,我沒有過殺了你取得玉魄的念頭?”

青離怔怔難言,蘭子音對上她震驚的目色,淡淡彎唇:“可是被我嚇到了?我幫你,從不是為了天水閣那條古老的規矩。抱歉,騙了你這麽多年。”

青離緩緩搖頭,輕聲開口:“可是這麽久以來,你有無數次機會,卻並未殺我。甚至是在流河谷中,我說不想再開啟九曜幽冥環,你也沒有阻止我一句……對不起!我不知道,翡海碧晶魄對兄長這般重要!”

“傻姑娘……你根本沒有對不起我。”蘭子音低低一笑,“她說過,生命至為珍貴,失去,便永不再來!這樣的她,又怎會希望我通過踐踏生靈來達成目的?我……不忍令她失望!”

說完,他深深嘆息。似乎在說出這句話的一刻,內心深處的迷茫才真正清醒。是啊,若一個人生前的信念無法在另一個人身上得到傳承與延續,才是完全徹底的消失。

青離慨然:“兄長此心至真至誠,只望將來……天意成全!”

“我本以為,子青在執意逆天行事之後,便不會再信天意。”蘭子音微微挑起眉梢,意味不明。

青離淡淡蘊起一抹笑,是淡然,更是無力的疲憊,“我也以為自己能夠永遠堅持我命由我不由天,但切身體會了人力的微弱,才知無欲則剛,我因心有所求,不得不認命……這便是,天意高深!”

“無欲則剛,天意……高深……!”蘭子音深深閉目,她的話語仿佛一汪澄澈如鏡的水,清晰倒映出曾經不畏神鬼的自己,是如何妥協於所謂天意。

也曾有過年少輕狂的時候,也曾與一群志同道合的夥伴快意天地、意氣風發,也曾月下暢飲、仗劍紅塵,也曾患難相持、不知天高地厚的共闖驚濤駭浪、共涉魔谷險域,攪起一番雷霆風雨!

奈何天道無長,再深的羈絆、再重的情誼,卻終究逃不過生離死別這既定的結果。各人各種執念的交織最終錯落做了種種天各一方、陰陽永隔、相逢陌路……眨眼數十年流逝如梭,那一場風花雪月明媚鮮艷的歲月在時光無情的流淌下,未在世間留下一點痕跡,唯餘記憶中那一幕幕已雕落了的明麗,宛如模糊漸散的煙影……

人,因信念而執著,而一旦有了執念,便註定爭不過天意!

休息半日,天色漸暗。朗桓瀟已在準備啟程,皇楚將酒壺放回馬車上朝這邊走來,卻見一只信鴿沖出鵝毛飛雪向他飛去,精準落在他肩頭。

四下閑緩的氣氛忽而變得莫名嚴肅,皇楚取下來信大致看了一遍,劍眉深蹙。

其餘三人等他開口,半刻之後,他擡起頭道:“匈奴與南越國同我們開戰了。”

太元八年初秋,漠北匈奴與南疆南越國同時大肆犯邊,舜帝調兵戍邊防守,遭西域月氏敵軍偷襲,十日之內,邊境數城相繼失守。

仲秋,月氏與匈奴、南越國結成盟軍向天曌王朝進犯,舜帝於奉天臺點將,臨兵三十萬迎擊三國敵軍,正式開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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