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三)傷華總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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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元七年的冬天來臨,十月底一場新雪過後,飛雪連天,寒霜如銀。

普陀寺依舊香火鼎盛,四足青銅寶鼎中升起煙霧繚繞,淡淡朦朧了銀裝素裹的世界,便似將塵世喧囂隔離了開。

青石古道上車馬零落停駐,青離由羽闕攙扶下馬車,望了眼來時方向,便沿寒石長階拾階而上。

今日原本是皇楚特意陪同而來,馬車都已駛至城郊卻忽而有府上仆侍追來。皇楚淡漠揮退並不理睬,那仆侍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什麽,卻見他臉色一變,一抹冷怒神色瞬間閃過,改了決定。

他溫柔安慰青離說晚些再到,然後返回城中。青離註視他策馬馳入波瀾壯闊的師歧城,如同奔赴風雲水火的戰場。那一刻,她仿佛看著一盤棋一子一子沿著既定的軌道走向無法挽回的局面,卻什麽也改變不了。命運的沈重與無奈驀然令她身心俱疲。

古剎清廖,檀香渺渺。

青離穿過大殿前往禪房,遇上個小沙彌才知慧靈方丈有客,不好打攪,於是屏退羽闕獨自在寺中走走打發時間。經過一間偏殿外正有名貴婦出來,身邊的婢女脆聲道:“奴婢的表姐年初來拜了這裏的送子觀音,年中便懷上了孩子!夫人虔心求子,必然很快便能喜得麟兒!”

主仆兩人低聲談笑著遠去,偏殿便冷清下來。青離停步門檻處,默默望住殿內那尊送子觀音像,一股澀楚點點泛開。

許久,她擡步入內,殿中僅有一名身姿婀娜的華衣女子跪在觀音像前,低頭垂眼,似乎十分虔誠專註。

青離並未跪拜,微微仰首,幽暗的光線深淺映出觀音像慈愛而平靜的微笑,獨屬於母性的光輝淡淡散開,卻如同一柄鋒寒的利刃割在心上,令她不願再看一眼。她霍然轉身,恰巧跪在一旁的女子站起身來,兩人猛地便撞在一處。

“抱歉……”青離扶住供臺,擡眼怔住,“芊兒?”

對面女子退了兩步立穩,亦是一怔,“嫂嫂?”隨即紅唇漾開個清美卻譏諷的笑,“我忘了,皇家與我雲家已形同陌路,當稱呼尚章王妃才是!”

皇楚將雲家母女趕出尚章王府後青離便再未見過她二人,便是丞相大婚也以身體不適為由未曾登門祝賀。她細細打量她,雲芊著了一襲霜色勝雪翠線描花的魚尾深衣,將身段勾勒得綽約窈窕,雲髻嵯峨,姣妙玉容宛若素梨月下,清純明麗中緩緩淌出嫵媚雍容。

一年的時光,足以將嬌嬈可人的少女雕琢做風華美艷的少婦,眼前的雲芊早已非昔日那個門庭敗落的罪臣孫女,而是風光尊貴的丞相夫人。但不論過去還是現在,她隱藏在水色眸底的倔強與冷芒卻是半分未變。

“丞相夫人別來無恙,我另有事在身,不奉陪了。”青離無意與她多說,擡步便走。

雲芊卻將她叫住:“王妃怎麽急著要走呢?什麽要事,比得上求這尊佛像賜你一個孩子重要?既然來了,又為何不拜?”

青離回身,對她的挑釁隨口反擊:“我若想要什麽自是努力去爭取,而非將希望寄予這般虛妄之物!適才見夫人求神拜佛,倒是讓我想起家鄉的一句話,‘人在絕望無助的時候才會迷信鬼神’。”雲芊似被什麽擊中般猛然面色煞白,青離冷冷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一路深入後山那片竹林,她才慢慢放緩腳步,四下寂靜無人,她撐住竹枝平覆急促的呼吸。

堵在胸腔的窒悶愈加沈重,方才在偏殿中根本是強裝平靜,盡管知道雲芊故意說那些話刺激她,她卻仍舊讓她得逞了。

連綿起伏的碧竹覆了厚厚一層白雪,風一吹雪花便紛紛飄落,片片寒涼籠罩下,冷風陣陣襲來背心,帶起一串咳嗽,愈漸劇烈,有種心肺都要被咳出來的感覺。喘息漸平,熟悉的心絞痛又湧了上來,她掩住心口緊緊咬唇等那疼痛淡下,而這次的疼痛卻比以往更久更重,似乎直接鉆入神魂深處,一絲一絲剝奪著她的神識。

背後有腳步聲靠近,清寒的空氣送來淡淡的擷雲香,她若有所知,而未曾思索清,腦海已一片昏冥,意識全無。

她的身體被一雙並不算有力的臂彎接住,那人順勢屈膝,扶她靠在單薄的胸膛,琉璃清透的眸子帶著覆雜濃郁的光色停在她蒼白的臉上。

“主人,”半雲撥開竹枝走來,“主人身體虛弱,讓屬下照看王妃吧!”

樂璃一語未發抱起青離起身,沿窄細的石道走向竹林深處一間青竹小屋。半雲小心翼翼護在一旁,似乎生怕他也力竭昏倒。

屋內一盞半月陶瓷燈光淡蒙蒙,柔和的光色靜靜暈上青竹幾案,靜謐而清幽。樂璃將青離放在竹榻上,細細為她掖好被角,僅這一段路走來,已有些輕微氣喘。

青離似乎已不再受那疼痛折磨,細眉舒展,睡顏沈靜。樂璃立於榻前看了她一會兒,微弱的燈火淌在俊美如玉的面龐,緩緩勾勒出一絲輕柔,他取過幾案上一本翻開幾頁的佛經,挨著竹塌拂衣坐下。

青離醒來時入眼便是他神情認真的側臉,樂璃正自書本間擡眼看來,一笑,“王妃醒了?”

青離微微蹙眉看著他,神色間的疑惑漸漸清明。既然遇上了雲芊,看見樂璃也是理所當然。身體的不適已散去,她撐身坐起,環望身處這間清雅古樸的竹屋,“這裏是……?”

“這是我在寺中的禪房。”樂璃隨聲道。

樂璃與齊國公乃忘年之交,齊國公與慧靈方丈又是幾十年的老友,普陀寺中有特地為他而建的禪房,也不足為奇。青離方想通了這層關系,卻聽樂璃的聲音飄來:“王妃此刻可還有何不適?”

“已無礙。”青離搖搖頭。

樂璃道:“方才看王妃的病癥……似是心疾?王妃竟有這毛病?”

青離不想他看到那麽多,不願深談這些,只淡淡點頭,“我的母親便是逝於心疾,我可能……多少也遺傳到了一點。”

“原來王妃的心疾……竟是傳自令堂。令堂已去世了?”樂璃輕聲道,一點燭火明暗忽閃,淡入眸心深處。

“十六年了。”青離掀開被子下榻,才發現披在身上的紫狐裘已被解下疊起放在枕旁。樂璃笑笑,一手負於身後背轉身去。青離細細整理好衣裙,披上狐裘,看窗外天色多半皇楚已在寺外等候,於是匆匆道謝告辭。

找到羽闕快步往寺外,走出正殿便看見雲芊正與婢女站在青銅寶鼎旁。青離視而不見往前走,雲芊牽起抹清冷的笑似欲上前,卻倏然一副很吃驚的模樣欠身,“侯爺!”

青離詫異回頭,只見樂璃正不急不緩走來,身後跟著半雲。

樂璃扶起雲芊,清澈的眸光含笑落在她眼中,“王妃也在這兒,芊兒忘了禮數?”

“臣妾……見過尚章王妃!”雲芊斂衽福禮,然後便乖順的垂首立著,半分也不見先前戾氣。樂璃理了理她耳邊發絲,雲芊似在他溫柔的舉動中身體一軟,小鳥依人般半倚住他再不出聲。

分明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美滿畫面,卻似籠了一層迷霧般的陰霾,只讓人有種灰沈沈的壓抑之感。青離的目光轉過兩人,驀然看到一道雪色身影,眼底淡波一亮:“三哥……”

皇楚早已抵達山下,見王府的馬車停在青竹古道上,耐心等了許久。眼看天色漸晚也不見她下來,便上來看看,方至寺外正巧看見了三人。

他對樂璃點頭作別便去牽青離的手,掌心的溫熱令青離心頭霍然一松,獨自面對這兩人時的詭異與不安瞬間被一片溫暖覆蓋,緩緩與他十指交扣。皇楚低頭對她綻開一個俊美非常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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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餘暉鋪滿了山間古道,馬車不疾不徐前行,車內一片靜默。青離靠在皇楚懷中小睡,一縷冬風流入將車簾卷起一角,皇楚擡臂將窗扇關上,牽動青離顫了顫眼睫,“……三哥?”

“沒事。睡吧,到家了我再喊你。”皇楚柔聲道。

“嗯……”青離朦朦朧朧應了聲,半夢半醒間觸到他身上溫暖而強健的氣息,忍不住將臉深深埋入他的頸窩,“三哥……我突然有點害怕。”

皇楚撫著她背後的長發,隨聲道:“有我在,什麽都不用怕。”

“……我發現,我越來越離不開你了!你一不在,我就會變得很心慌、很不安……我怕這樣的我……如今的我幫不了你任何,還總讓你為我的身體擔憂自責……我很怕,我這麽沒用,今後再成日纏著你……總有一天,你會厭煩……” 她輕微的聲音囈語般道,然後便不再做聲,似乎是睡著了。

皇楚靜靜聽完,微微低頭註視她熟睡的面容,撥開她鬢側碎發,在她眼角落下溫柔的吻。

她的話語便如車內蕩漾的暖香,平靜而緩慢,卻又是那般清晰的流露了她內心深處的愧疚與酸澀,牽得他心頭無比的疼惜沈重。

這些年雖然她從未說過,但他知道,她一直很傷心今生都無法再習武,一直很愧疚她的病令他擔憂自責。她素來獨立又有主見,並且有自己的驕傲,她從不認為女子天生就該讓男子保護,亦想靠自己的力量保護重要的人……這樣的她,如何忍受被最愛的人看見如此虛弱無力的一面……

其實他想告訴她,她根本什麽也不用做,什麽也不用怕。這一生,她只需無憂無慮,讓他寵著、護著、慣著,就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上次更新是6號,一眨眼半個多月就過去了,時間過得真是快啊///

我整個12月都比較忙,因為到年底了,各種盤點各種領導巡檢都潮湧而來,期間還夾雜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比賽,時間基本上就在加班、加班再加班中過去了,每天也不是忙的一點時間都沒有,但我一回家就太累了,對著空白的word文檔就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然後就關電腦睡了……

這段時間我又情緒很不穩定,文章接近尾聲了,我反而下筆猶豫、不知道該怎麽寫了,越寫越覺得自己寫的什麽東西都不是,然後就越不想寫……前幾天我甚至決定將這篇文的更新無限期推後,等全寫完了管他寫的是個什麽東西,修一章更新一章。理智下來還是知道這麽任性不可以,希望你們還沒對我心灰意冷……

這兩天補了幾天假期,比賽耗了半天,昨天我姐夫的爸爸媽媽大老遠趕來跟我媽商量我姐他們的婚事,出於禮貌我得陪著人家吃吃飯、說說話。前天肚子疼得晚上差點睡不著,昨天大姨媽來了,今天就感冒了,頭暈咽喉痛什麽的,我又因為有別的病一直在吃著中藥,怕藥性沖撞一直沒敢吃感冒藥……

剛才一看日期,快20天了過得就像一眨眼那麽快,一看文還停在那兒進展不前,登時有股危機感,得加把勁兒了!我本來是想今年把這篇文完結了,現在看來農歷年能完結就不錯了,最近沒有碼字,腦子裏偶爾會構思新文,我想如果這篇文接下來寫的順利的話,結尾那幾章就在“作者有話說”裏面放新文的楔子和部分內容作為試讀,妹子們可以看看新文的題材是否有興趣、再決定追不追。至於這篇文的番外我決定等在正文尾期或完結時一篇一篇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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