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九)永夜碧初明

關燈
夜深風寒,月明當空,華燈溢彩,朱門玉馬。

上將軍府外馬車停,青離無視皇楚伸來的手推開車門一躍下地。宮中的風聲傳出,呂自與月娘、沁蘭早已候在門前,看見他們回來急忙迎上,關切的話還未出口,青離卻已一步未頓進了大門。

月娘使了個眼色沁蘭便轉身去追,呂自楞愕,“將軍……”

皇楚黑眸深沈,望著青離消失的方向,最終一語未發負手跟了去。

·

當初青離落江寒氣入骨,自蜀地返回後皇楚便命工匠引了城外一處活水溫泉,經後院深處的芙蓉苑地下而過修了間溫泉浴池,自此之後芙蓉苑地熱溫暖,濕度適宜,即便是在嚴寒冬季依然滿園嬌花曼麗,碧葉如瓢承玉露,瑩光剔透若琉璃。

皇楚來到殿外正巧沁蘭開門出來,他擡手止住她行禮,擡步入內。沁蘭不安的回頭看了看,輕輕閉上房門無聲退下。

滿殿水霧氤氳,淡香飄渺。一架煙羅織屏上水雲繚繞,淡彩潑墨後依稀可見寬闊的泉池中枕臂倚在池邊的身影。

青離聽到有人進來卻只道是沁蘭去而覆返,便未曾在意依舊靠著池壁,閉起眼,腦中不思任何,只想水流溫熱而柔緩的沖擊將周身積累的巨大疲乏沖散。這無比漫長的一日,幾乎已將她的心神抽空。

輕緩的腳步聲靠近,停下,指尖輕觸水面外光華的肩頭,青離在那冰涼而粗糙的觸感中倏地睜眼,想也未想閃身避開。皇楚手中頓空,慢慢擡眼接到一雙清冷投來的目光,劍眉一蹙,眼底深光隱隱,那是發怒的征兆。

然而青離卻不以為懼,冷冷轉過身便欲自另一側上岸。霍然身後一聲“咚”的巨響,水花飛起濺了她滿頭,未及回身便被一雙有力的臂彎強硬的圈入懷裏。皇楚鉗住她的下顎俯首吻來,青離在他的懷中掙紮躲避,他卻了解她的每一個動作輕而易舉便將其化解,青離氣怒,忽而腳下一滑倒入水中。

這泉池由邊緣到中心一圈圈加深,最深處水面剛好及肩,青離一摔登時池水嗆入口鼻呼吸一窒。她摸索著想起身,混亂間卻被人箍住身子難動分毫,兩片柔軟的唇緊緊覆下,以唯一的空氣來源威脅她張開了口,長舌滑入狂風驟雨般攻城掠地。

隔著眼前流動的泉水是皇楚霸道得逞的雙眼,青離恨怒一咬,一點血腥在糾纏的唇舌間擴散開,皇楚卻毫不在意那疼痛,愈加深入而猛烈的吻似乎至彼此就此窒息亦不肯停下,似乎在執意訴說著他與她今生來世都別想割斷的交纏!

不知過了多久皇楚才將青離帶出水面,濕熱的舌離開紅唇,輕柔舔舐沾滿長睫的水珠。青離方恢覆一點氣力便毫不留情狠狠捶打他的胸膛,他卻不躲也不閃,游刃有餘的樣子更激起她的怒氣,仿佛她在他面前永遠都只能如此無力!

她緊緊咬唇用盡全身力道猛的推開他,同時擡手摑下,“啪”的清脆一響瞬時將滿殿蒸騰的霧氣凝固,也將她亂嗡嗡的腦海震清,她幾乎是本能便要去看他被打得重不重,卻終究僵在原處沒動。以她如今的身手他怎麽可能避不開?他是故意讓她打中。

默然相視良久,皇楚低聲問:“解氣了?”

青離不言,他接著道:“我利用你是我的錯,所以心甘情願讓你打。若你心中還有氣,盡可出在我身上。”

青離依舊不說話。殿內澄明的燈光透過淡淡一層水霧折入皇楚眼底,化作一片危險色澤。他一把勾住她腰間將她往水下壓,青離悚然想起方才無法呼吸的痛苦,驚懼掙紮憤怒大喊:“放開我!皇楚,你是不是瘋了!?”

“我有沒有說過不論如何生氣都不許不理我?你當我在開玩笑麽?嗯?”皇楚捏起她的下顎將她狠狠瞪住。

多日來堵在心口的百般情緒翻江倒海湧上,青離怒火中燒迎著他冷峻的面龐,淚水再抑不住大顆大顆滑落眼角:“我也說過今後不許再騙我!你也當我在開玩笑麽?”

“不騙你,將一切都告訴你?你知道這意味著你要做什麽?鳳氏一族綿延千載根系龐大,豈會盡是些吃軟怕硬的鼠輩?遍布九州的鳳氏族人有幾個省油的燈,僅是那三個分家的家主已都是些狠毒精明絲毫不亞於鳳垣的角色,要在最短的時間裏抓住他們的弱點令他們鬥志盡失、俯首投降,即便是老弱婦孺也要傾盡其利用價值,絲毫不容手軟!你知道如此你手上要沾多少無辜之人的鮮血!?”

“你以為我做不到麽?!”

“我知道你做得到!所以我絕不會讓你去做!”皇楚大吼,青離怔住。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水液,令他堅持認真的神色在她眼中無比清晰,“我絕不會讓你變成一個為了覆仇不擇手段、牽連無辜的人!”

青離的心臟驟然痙攣,環繞周身的水流溫熱,她卻似被寒冰貫穿般瑟縮了起來。“我……我沒有、我沒有牽連過無辜!”她無措搖首,大睜的雙眼流露出恐懼的暗色。

皇楚只看著她不語,平靜通透的註視令她愈加慌亂,她像個急於征求認同的孩子般拉住他濕透的衣襟,“我沒有,三哥!鳳仲衍他該死!他身上早背了人命……”

“那宋譽呢?”皇楚淡淡開口,“他只是個嬌生慣養的紈絝子弟,最多也不過當街仗勢欺人,罪何至死?便是鳳仲衍,即使有命債在身,也當由王法處置。”

青離面色煞白,雙手落下。她辯駁不了一字,因為這些道理她比任何人都懂。她所生長的世界教會她人命關天,當初布下計謀時何嘗沒有矛盾與猶豫?而被仇恨蒙蔽了的心,最終還是令她擯棄了曾經的原則。

她在水中退了幾步,漸漸無力的坐下,蜷縮起身體陣陣發抖,潮濕的發絲似一張網在水面擴散開,幾乎將瘦弱的身軀包裹了起來。不知過了多久,她似乎感到水流波動,一聲沈沈的嘆息飄落頭頂,繼而被環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皇楚的唇貼住她的耳邊,氣息輕細灑在繚繞的水霧之間,絲絲流淌纏繞了濃郁的沈重:“丫頭,我只要你永遠都只是那個簡單又快樂的丫頭。那些殘忍的事我去做就夠了,若上天懲罰,就讓我一人承擔。”

青離在他的懷中捂住了臉,淚水沿指縫間無聲流下。若她的純凈是以他滿身鮮血換取,她又當情何以堪?她累他背負罪責,她又豈能繼續安然生活在純凈之中?她是否,已將他一同拖入了萬劫不覆……

淚水似停不了般自緊閉的雙眼溢出,皇楚拉開她的手,吮去她眼角處一顆淚珠,吻過遍布了濕涼淚液的面龐,她睜開眼看著咫尺之際他幽黑噬人的眼睛,惘然迷離,心已痛極,痛得無法思量。

“三哥……楚……是否我已走上了永無歸途的路……是否我已不是……你心目中的那個我……?”

“不要怕。我不會讓你迷路。我走在你的前面,會將你帶回來……我要的,一直只是這個你……”皇楚吻著她濕潤的鬢角,靈巧的舌尖勾畫她的耳廓,灼熱的呼吸漸漸紊亂,溢出聲聲低喘濃重。他寬厚的大掌按住她的後腦垂首壓下,一手解開衣襟褪去衣物,滾燙的身體將她密不透風包覆。

一滴水珠沿脖頸滑落鎖骨,映在雪膚晶瑩剔透,他輕輕吻住,細細輾轉,纏綿而動情的吻細碎遍落周身,一點一點麻痹了她陰暗的心神。

“丫頭……我想你……我想你……”

溫柔的探索漸漸轉作激烈的掠奪,似長濤巨浪席卷了她剩餘的神識,他火熱的肌膚熨燙了她的心,她擡臂攀住了他厚實的肩頭,想依附他身上的溫熱,半分也離不得。水下那柔軟的身軀絲蘿般緊密的貼合驅使他愈加狂熱的索取,一次比一次霸道而徹底的深入仿佛永遠沒有盡頭……

糾纏的呼吸,是將彼此的魂靈都焚燒殆盡的烈火。刻骨的相融,是生生世世難舍的眷戀……

·

翌日清晨時分,殿外風雪已悄悄停息,天地萬物浸沒在萬籟寧謐的晨曦之中,熹微光束淡淡穿透側殿精美的雕花窗欞,經滿殿靜垂的紗幔層層阻擋,最終渙散做清幽朦朧的柔和淺淺投落在青離的眸心。

她躺在皇楚的臂彎中靜靜看著他熟睡的臉,不知已有多久,能這般靜靜看著他,似乎都遠的像是上輩子的事。身側的人即便在沈睡中依舊將她緊緊攬在胸膛,悠長溫熱的鼻息有規律的輕細灑在額際,耳側沈緩有力的心跳一聲一聲撫慰著狂風暴雨過後千瘡百孔的心。

背光處暗影幽明將他的睡顏映得深邃,眉眼間淡淡流露的疲倦牽起她心頭隱隱作疼。柔涼的指尖不由自主觸上他的臉龐,卻立即被他捉住,手心印下濡濕一吻,皇楚啟眼,長睫之下漾出迷離深光,“看了這麽久還看不夠,這麽想我麽?”

“你醒著?”青離一怔,本能便抽手。皇楚卻牢牢握著不放,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一收,將臉埋在她的脖頸間低笑:“有人兩眼都要噴出火來似的盯著我看,即便睡著了也被燙醒了!”

“我……”青離方一張口皇楚便迅速堵住了她的唇,將無力的辯駁吞入腹中。

他吻得深入纏綿,仿佛千百年未曾碰觸過她。良久,他離開她的唇,額頭抵住她的前額目光灼灼看住他,“離兒,就這樣,一輩子靠在我的懷中就好。知道麽?”

青離的眸心又黯淡下來,皇楚俯首,薄唇摩挲在她的眼角耳廓,誘哄般低低命令:“都忘掉,離兒。我們已經報了仇,這一切已經結束了……忘掉那些痛,忘掉那些仇恨!”

“可是我……已經……我還害你也……”青離茫然顫語,皇楚將她的頭按在心口,阻斷她的話:“我們去做更多的善事、幫助更多的人來彌補。我要我那個善良純凈的離兒!”

青離在他堅定的話語中緩緩合上了雙眼。淺崚灘的那場雨,是她心中巨大而深邃的一個黑洞,時時刻刻擴散、腐蝕著她的生命。而他的話語、他的懷抱,卻似有魔力般祛除著潛伏在內心深處的黑暗,一點一點在填平著她內心深處的缺失……讓她相信,他會牽著她的手,帶她走出那個漆黑冰冷的雨夜。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消失了這麽久,這一陣事情很多,前幾天每晚兩三點才能睡覺都沒空更文,下周我要回一趟老家,大概要兩天,然後回成都後還有些事要處理,然後10月左右、11月左右還有幾個考試……

我也想早點結文,我會盡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