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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局上對雲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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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楚下朝回府,邁入寢殿一眼便看見寬殿另一頭的雕花大窗前,青離正對著矮案上一張玉石雕花棋盤出神。淺風穿窗帶幾絲秀發輕揚,玉色雲紋深衣廣袖曳地若流水而洩,她細眉微凝,白玉棋子拈於指尖,光華剔透映得肌膚晶瑩。

沁蘭聽到響動轉眼,正欲出聲卻被他一個手勢止住,於是低頭一笑,悄悄退了出去。

青離拈棋沈思十分入神,竟未察覺皇楚已來到身旁,直至強健的臂彎將她環入其中,寬厚的手掌連著那棋子將她的手包握住,“此處已是一片死局,不如另辟蹊徑,或許還可起死回生。”說著,帶她將一子摁下。玉石輕擊棋盤,發出清脆一響。

於棋藝青離只懂些最基礎的規則,便未作聲。方才那一步使黑子舉步維艱的局面豁然開朗,她眼底一亮等他落子,卻見他擬走了三步後便再無動靜,遂回頭,“三哥?”

皇楚正微微瞇眸註視棋局,青離熟悉他這神色,此刻他腦海中必然是電光火石。少頃,他唇角慵然而優雅的一挑,將棋子扔回玉盒,“今日便到此為止吧。走到這裏,對手將如何應對我皆已料到,再往下卻毫無把握了。還是暫且按兵不動,靜觀其變吧。”

青離似懂非懂點點頭,側身靠在他肩頭,指尖隨意勾纏他墜在腰間的佩玉長穗閑聊:“前些時候有人在聽雨閣最豪華的包間擺下這局珍瓏,放言王都才俊盡可一試,最終破此局者皆可實現一個願望。”

“哦?離兒若有願望告訴我就可以了,何須如此麻煩?”皇楚撫著她柔順的發絲,垂首輕輕吻了下她眼角處翹起的長睫,炙熱的氣息尋向清艷的紅唇。

青離側首躲開,“我能有什麽願望?這局珍瓏原本便是我擺給一位老先生解悶用的,不過是聽說了這件事心中新奇,今日恰好得閑,便將棋局再擺出來玩兒罷了。”說著,便將普陀寺中與那老者簡短的偶遇簡單敘述了遍。

“……我本以為那老先生是外地前來王都的虔誠香客,不過現在看來,他似乎就住在王都。聽雨閣最高處的包間價格昂貴,他竟就這麽無限期包了下去,更別說那些精致堪比宮中茶點的糕點茶水任對弈者享用。奇怪……這般氣度卓然行事別具一格、又家世顯貴的人,我從前竟從未聽說過……”青離好奇道。

皇楚眉眼微細,一抹深光漫過墨色瞳仁片刻消逝,忽而一笑,“王都豪門顯貴眾多,你不認識那麽一個兩個也不奇怪。”那笑中似有些深意,他卻無心再繼續這話題,悅耳低聲:“怎麽,我家丫頭這般刻苦鉆研棋藝,是想給三哥一個驚喜麽?”

青離不解的掀起眼睫,“我研習我的棋藝,與給你驚喜有什麽關系?”

“自然是……”皇楚薄唇貼住她耳廓摩挲,溢出聲低醇輕笑:“要將一個琴棋書畫樣樣皆通的丫頭再送給我一次啊!”

青離面上一紅,躲避他呼出的熱氣,“你亂講……”

“哪有?難道丫頭不是想學會這些才藝,好讓我日後更疼愛你?”皇楚迷人勾唇。青離心中一動,捉住他的領口,清澈的眸子盯住他,“那我如若不會這些,你今後便不疼我了?”

“不,你若不會這些我會更加加倍疼愛你。”皇楚好整以暇道。

青離怔住,“為什麽?”

皇楚輕捏她的下顎,俊臉欺近,“因為你若什麽都不會,這般沒出息,除了我天下便沒有男人會看得上,你就永遠只是我一人的了!”言罷,圈在她腰間的手臂一緊,柔軟的薄唇終於得逞覆下。

青離還未來得及發作的著惱便這麽被無聲堵了回去,滿目唯見一雙星眸春風含笑光華醉人,輾轉在唇舌間的吻霸道而火熱,他的氣息占滿了她的神識,頃刻便將那惱意擠到了九霄雲外。

心中哀嘆,這個可惡的男人啊……可她偏偏對他硬不起一點兒心腸……真是冤孽!

·

聽雨閣中那局珍瓏比想象中更有影響力,棋局一擺下便惹來不少文士棋客前往挑戰,老少參差,更是以極快的速度在王都那些風流才俊的圈子中流傳開來,而月餘過去卻仍無人破解。

這日青離回蘭音坊處理了幾件事務,返回上將軍府途中正路過聽雨閣,望著那古雅精致的高樓飛閣,突然便想上去看看,於是腳步一轉入內。侍者聽說是為最高處那包間中的棋局而來,滿面含笑熱心招呼,走在安靜整潔的階梯上,侍者不住敘述這些時日絡繹不絕的弈棋者個個滿懷信心而來、敗北沈思而返的模樣。

青離一路靜靜聽著,並未接話,不多久侍者將她們引入清靜無人的包間便恭敬退下。黑木門輕輕閉合,她環望裝點清貴的房間,一盞古樸的槐木根雕棋案靜靜置於連接露臺的半月漆木雕花欄前,旁側立有個精致小巧的茶爐,乃煮水烹茶之用,此刻炭火已熄。

若是細雨微風的日子,邀一好友憑欄而坐煮茶對弈,何其愜意風雅?青離抿唇自語:“當真是位懂得享受生活的老先生啊……”

身後傳來門扇開啟的微響,有人“呵呵”一笑,“閑情話緒,賞四季雲卷雲舒,吟萬物繁花似錦,這些時光卻需有人分享才美好。小姑娘今日可有興致陪老夫品茶閑談?”

青離回身,便見一身姿頎長挺拔、錦衣清雅高貴的老者步伐矯健邁入房中,“老先生?”

“你我當真有緣。這棋局在此設下後我也才是第二次來,便碰上了。”老者徑自走到棋案旁落座,青離在他對面坐下。

聽雨閣的侍者恭恭敬敬捧了一套造型精美奇巧、潤澤光滑如玉的紫砂流雲茶器進來。越是愛茶者越是對飲茶的用具執著,是以像聽雨閣這般高檔的茶樓自備的茶器往往很少,多數是代客人妥善保管定期養護,待寄存者光臨才會取出。

上將軍府的茶室中收藏了不下百套茶器,做工用材皆是世上獨一無二,並且意義悠遠。皇軌也是好茶之人,青離從前受其熏陶於此道有些見識,故而此刻一見眼前這套茶器便知價值不菲。

隨老者而來的仆侍仍是上次普陀寺中那個沈默的年輕人,他接過茶器揮退侍者,便開始取水烹茶。沁蘭幾次想上前幫忙卻發現無事可做,觀他手腳麻利又細致的燙洗、選茶、煎煮……青離心中不禁暗暗讚嘆,與他相比,過去她為皇軌煮茶簡直就像孩童在鬧著玩,難為皇軌從沒挑剔過她一句。

“雲笙六歲跟在我身旁煮了二十年的茶,他天分極高,是以年紀輕輕茶藝已絲毫不遜於一些做了一輩子的老人。”老者道,清淺的語氣透出一絲寵溺與驕傲。

青離詫異,“那麽這套茶器亦是雲笙小哥為老先生選的?”

“八年前雲笙隨我出游南疆一處苗寨,我們同時看中了這套茶器,便重金買了回來。不過我最喜愛的卻非這套,而是另一套雪玉冰瓷茶器,那套茶器比起我府中其他所藏並算不上名貴,卻蘊含了一個相當淒美動人的故事。改日若有機緣,我再講與你聽可好?”老人閑適的說道,不知何時已將稱呼改作了“你”、“我”,全無第二次見面的陌生,卻又絲毫未讓人覺得唐突。

他說完便靜靜看著青離,眸光澹澹清湛似潺潺溪水,不說話時也似含了抹柔和笑意。這樣一雙溫柔的眼睛,這樣高貴爾雅的風度,想來年輕時必然俘獲了不少女子的芳心吧?

就像她所認識的一個人。

“老先生當真是性情中人。若您他日有空閑了,我便洗耳恭聽。”青離也不再拘束。

老人笑問:“哦?你知道我今日來此為何?”

“只是猜測。老先生設下棋局月餘都不現蹤影,今日來此,想必是有了思路。”青離彎唇。

老人笑意一深,“你又為何前來呢?”

“起初我也不知,但此刻想來,也許與老先生相同。”青離道。

老人精神一振,微微擡手,“那還等什麽?落子吧!”

青離於是執黑棋落下一子,只見老人目光一亮,取白棋應對。青離落第二子,老者再應,她心下微微一訝,老人這兩步棋皆與皇楚那日預料分毫不差。待她落下第三子,老者卻微微蹙眉凝視棋盤,拈棋不語,待得半日,搖頭一笑,“呵呵,你這小姑娘竟走的出這般高深妙步,當日還對我說不谙棋藝!”

“老先生誤會,這幾步棋是別人推走出來的,我只不過是記了下來。他只推出三步,再往下我可不知該如何應對了。”青離淺笑。

老人也笑了:“這麽說,今日坐在這裏的雖是你我,對弈的人卻都未至啊!”

“怎麽……老先生方才這幾步棋也是他人……?”青離詫異。

老人點了點頭,“正是我上次提過那位小友。他亦推出了三步,而這第三步,”他將棋子落下,“恰是克制你這步棋。”霎時棋局一轉,一片黑子遭困。老人長嘆:“雖然我一直不願承認技不如人,但這些日子卻是拿這盤棋一點辦法也沒有。當真是後生可畏,今後都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

青離方自皇楚被人壓制住的意外中緩回神,開口:“不過是一局棋而已,老先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我當初擺出棋局只求為你解悶,若因此讓你心中不快,豈不罪過?”

“若我害你內疚,豈不又成了我的罪過?這筆賬可不好算!”老人搖首,取過雲笙不聲不響早已擺在手邊的清茶細細品了一口,淡淡水氣氤氳化開,他神色間的蒼茫一掃,笑道,“棋局的事便到此為止,讓他們實力相當的人自行切磋吧!你我便在此品茶賞景,盡享這王都錦瑟風流,豈不快意美哉?”

甘洌的茶香彌漫室內令人心曠神怡,青離便也不再糾結棋局之事,捧起茶展眉,“老先生有此雅興,自當奉陪!”

作者有話要說:

自從工作改了時間後業餘時間就很少,來不及寫文,而且我還在理思路,所以最近更的慢了些。等我把思路順下來、存夠一些字數就恢覆隔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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