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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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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先知者,知六界事,通神靈。

瑯玕神樹,巢鳳凰,子似珠。

東海繁華第一地,名曰瑯玕。瑯玕城內有明珠殿,九州第一先知千溟為主,名動天下,各方問蔔人士如百川朝海。

飛閣流丹,依海聽潮,滄海逐月,明珠生光。

日暮千裏帆,南飛落天外。

步出明珠殿外,浪潮滔滔與街上噪嚷充斥滿耳,猶如自一個幽寂詭玄的異界踏入喧囂人世。

海風吹來,朗崎轉目望去大海的方向,遼廣天幕中浮雲舒卷,潮聲疊起,似乎預示了今日的海上並不平靜。

馬車已在階下等候多時,朗崎扶樂老夫人邁下長階,樂老夫人容色安定,心情卻是沈郁覆雜。

樂家在朝中正是如日中天,卻因根基遠在東海而總難更進一步。忍痛將疼愛的曾孫女遠嫁王都,但樂湫兒入宮多年,雖已誕下龍嗣,且在後宮占有一席天地,卻並不特別受帝王垂青,論起寵愛,遠比不上鳳家與君家那兩個丫頭。

歷經樂家四代沈浮,怎能讓這個千載世家的輝煌阜盛結束在自己手上?而除了相信今日問蔔的結果,她已無計可施,畢竟,先知千溟的預言,從無差錯。

回眼處,朗崎正看著身後巨大精致的殿宇,失望之色盡顯。樂老夫人輕笑搖頭。

明珠殿有規矩,不為朝堂政事預言,否則必損及元神。以她與明珠殿前任主人的交情,自然清楚此種說法不過是杜絕惹禍上身的托辭,但朗崎卻不知內裏。婢女說千溟觸犯禁忌後過於疲乏,需要休息。想來,他是當真了。

這個曾孫文武雙全器宇軒昂,鏖戰沙場萬夫莫當,只有遇到一個人的事時,會犯糊塗。

他這般癡心於那個先知千溟,而那女子卻待他這般生疏淡漠,當初答應前明珠殿之主的請求為他二人定下婚約,此刻,她卻不知對是不對了!

·

華貴的馬車遠去,門前送客的緋衣婢女輕嘆:“姑娘一早蔔出他們所詢之事,卻吩咐我們一個時辰後再前去告知,獨自去了海邊。崎王殿下英俊又年輕有為,姑娘若錯過他,真是可惜了。”

“姑娘的心思,哪是我們能參透的?別在這兒耽擱了,事還多著呢!”紫衣婢女淡淡瞥她一眼,便欲返回明珠殿,轉身處,卻似看見一個影子閃過階下燈柱。

那種地方只藏的下孩子,而明珠殿又哪裏來的小孩兒?多半是看錯了。遂不再多想,邁入大門。

在她們自門前消失那刻,確實有一個細小的身影自燈柱下閃出,徑直奔往海邊。

日暮時分,海邊人煙絕跡,他一路穿過礁石成群,來到一片空曠沙灘。

海鳥嚦嚦,長風弄潮,遠方天海相接,浩浩穹蒼之下,有一襲纖細的湛藍身影婷婷玉立。

聽到身後靠近的腳步聲,她回身綻開一笑,似是早已知曉他將到來,“謝謝你來為我送行。”

來人只是個三四歲的幼童,錦衣玲瓏,眉目無邪,淡漠的神情卻與那張無比可愛的小臉極度不符,“女人,你要走?”

“告訴過你多少次,要叫‘千溟姐姐’。你啊,在樂家人與所有人面前都像個乖巧的普通孩子,面對我,卻總是這般囂張!”千溟拂了拂被風吹起的發絲。

男孩兒冷傲挑眉,“因為只有你知道,我不是普通的孩子。”

“不過比一般孩子早慧罷了。”千溟擡手指向遠處海面,“看見了麽?那裏有很大的風正靠近,會卷走海上的一切東西。”

男孩兒看往她所指之處,怔了一刻,“所以你才讓樂家昭告瑯玕所有漁民,近日不得出海?”

“放心,那風在距離海岸很遠的地方就會消失。”千溟淡淡一笑,“我在夢中蔔得,今日這個時辰的這陣風,將帶我去到一個……非常遙遠、全然不同的地方!”

“你走了,我表哥怎麽辦?”男孩兒道。

“我與他只是陌生人。相識三年,見過四面,用這雙藏在白綾之後、難以視物的眼睛。”千溟取下縛住雙眼的白綾,露出一雙清湛的眸子,黑亮而寧靜。

即便見過不知多少次,男孩兒仍舊為這雙眼睛難以視物感到了震驚與錯愕。

“你不是說過,你們一族……你只有嫁給命定之人,才能擺脫那個詛咒!為何此刻你又要走?”

“師傅為我訂下婚約,只求我能躲過宿命的劫數。而若是心不得自由,生命長長久久又有何意義?不如做一只斷線紙鳶,天高地廣,徜徉翺翔……”

千溟深深閉目,手掌微開,綃柔絲紗盤旋過手心飛起,似一縷飄渺輕煙隱入長雲深處。

波濤愈湧,飛鳥來潮。

遠方大海旋起巨浪,帶起巨風席卷而來,她立於那疾風之間,衣袂飛揚。

男孩兒漠然的神色終於被不舍所替,張口欲言。錯覺一般,眼前的天地漸漸晦暗扭曲,眼前的人漸漸虛幻。

在那愈加模糊的世界中,他清楚看到了她的微笑。那般柔和,而又決然。

“我的夢並未告訴我將去到何處,但我有種感覺,會有一個人,在某個地方等著我。我願一次次追尋下去,不到生命的盡頭,我不放棄……也望你記得我們的約定,不要輕易妥協於宿命。”

“若有一日你真的遇到了她,救救她……也救救你……”

男孩兒上前,猛烈的風卻使他無法前進一步,狂風令他睜不開眼,他大喊:“那也是你的預言麽?”

呼嘯風聲中,他聽到一聲輕嘆似落葉飄遠。

“不。那只是我的期望……“

餘音隨風拂散,消逝於遠天之遙。

長濤蕩落,群鳥飛散。浪花打上礁石沙灘,濺濕了衣袍。

風平浪靜,天空一派晴朗湛然,啟眼處,已再無他人身影。

·

(二)

五月仲夏,陽光透過碧樹斑駁搖曳,庭院中一株巨大藤樹花期正盛,清風颯颯,拂落一地花蕊,恍似紫玉晶瑩。

男人走下木廊,來到樹下,將一條絨毯被輕輕蓋在搖椅中小憩的人身上,高大的身形遮擋了一片日影,背光處,沈寂深邃的眸心漫開淺光清亮。

熟睡的人輕輕彎唇,男人一怔,“什麽時候醒來的?”

“你來到我身邊的時候。”千溟伸出纖細的手臂,環住他的脖頸。男人坐下,自然而輕柔的摟住她的腰肢。

“這個季節下午的風還很冷,小心著涼。”他的聲音十分低沈,帶著未加遮掩的關懷。

千溟拉起絨毯,“方才在這裏午睡,我夢到了來這裏之前的事。”

男人濃密的眉毛微微一蹙,淡淡道:“那麽久之前的事,不要再想了。”

“真的很久了,十二年了……”千溟接住一片落花,淡紫色的花蕊輕顫在雪白的手心,日光下,閃動出攝人心魄的光澤。

那光澤倒映在男人的眼中,他仿佛又看到了一片紫光彌漫,她沈睡於積覆千年的冰雪中,漸漸睜開雙眼,對他漾開迷醉了神魂的笑靨……

十二年前,他還只是個大一學生。出身武道世家的他繼承家業,年紀輕輕已在業界名聲大震。參加考古社團的同班女生,邀請他參與社團組織的雪山考古探險活動,他本沒有興趣,最終還是拗不過那女生的撒嬌去了。

那是學校新一屆的校花,美麗活潑,家境殷實,無比受男生歡迎。

她總喜歡圍在他身邊,他性格沈悶無趣,少言寡語,對她的問東問西玩笑逗樂,總是沒有什麽反應。而她卻也不在意,仍然很開心。

這番景象落在考古社團其他的男成員眼中,當然十分刺眼。於是,那一天他們決定讓他吃些苦頭,將他獨自騙往了大雪山深處。

那天的風雪很大,幹擾了通訊。惡作劇變成了生死考驗,他在茫茫無際的雪地中走了很久,已全然分辨不出四方,這時,看到了那個冰雪凝結的洞穴。

他本不願再消耗剩餘的體力,但那個方向似乎散發出一股力量,吸引他過去。

就是在那個洞穴中,他發現了沈睡寒冰之內的她。在他的指尖觸到那千年冰層的一刻,冰雪龜裂……

這一生,只有這一件事,令他無比感激上天。

他感激上天,讓他遇到了她。

他的手臂收緊,強健的力道,帶著笨拙的溫柔。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千溟將頭靠在他的胸膛。

“我巫月族乃上古神魔後裔,繼承神魔之力。而千年流逝,靈力漸失,先知一脈乃眾多脈系中靈力衰竭最為嚴重的一支,往往數代才會出現一個預言之力蘇醒的族人,並且除此之外無任何靈力。”

“先知者因過多窺探天意而遭天譴,自古血液中便流傳著一種詛咒,命運的鏈環斷續脆弱,壽數不長。唯有與命盤中天定之人相守,重築天命……而我命定之人,卻非我心愛之人。”

千溟聽到了他愈加沈重的心跳,更深的將臉埋在他的懷中,“我不想陪伴你以外的任何人度過這冗長的一生,似江河枯竭般,守候生命漸漸逝去……我願拋棄那長久的未來,即便只換來夏花般一瞬的燦爛,亦甘之如飴。”

她捧起他的臉龐,用那雙亮如暗夜繁星的眼睛望入他心底,“當初的抉擇,我不悔。而你,可怨我明知會早早離你而去,卻仍舊將你牽扯入這樣的命運中?”

男人深深蹙眉,低頭在她眉心印下虔誠一吻,“遇上你,我不後悔。有你陪伴的這些年,足夠我回憶一生,至我老去死去。你與孩子們,是我這一生最珍貴的珍寶!”

水色朦朧了千溟墨玉般的眸心,她的唇際卻漾開了明媚的微笑,緩緩,閉目,“小離和小翼就要滿八歲了。你已經知道了吧,我就要……初遇時我已告訴過你,孩子們八歲那年,我將死去。”

男人的面容依然冷峻沈毅,鉆心的痛卻已在體內蔓延開。他知道她能感覺到他的痛,她一直用她的心在感受著世間萬物。

她平靜靠在他的肩頭,呼吸獨屬於他的冷冽氣息,“雙生子命格互補,若一人繼承先知之力,詛咒即會刻印在另一人命中。他們眼前只是普通的孩子,而先知之力是否會蘇醒,我亦不知。來到這個世間後,我已不曾做過預言之夢。但方才,我在夢中看到了未來。”

“……你看到了什麽?”

“僅僅一閃而過的一幕,我看到……小翼在哭。”

“小翼?三歲之後,他已經沒有再哭過。”

千溟沈默良久,深深嘆息。那一對粉雕玉琢的兒女,是她心頭的珍寶。而她能夠窺探天意,卻始終,無力改變任何。

“因為他,遺失了很重要的東西……”

·

(三)

“青離,青離……”

“青離!”

“幹什麽?我還沒睡醒……”

“我做了夢!”

“做夢有什麽奇怪?別打擾我睡覺……”

“我夢到你不見了,我到處也找不到!我去問爸爸、問爺爺奶奶、問所有人,他們都說根本沒有你這個人!然後……我就有點記不起你的樣子!我很怕那種感覺,我大聲喊你的名字,想讓你出來,告訴所有人你是真正存在過、不是我在做夢!可是……你再也沒有回來……最後,連我也不記得你是誰……只是感覺有這樣一個人曾經和我一直在一起……我拼命想,卻想不起來是誰!我的心就像缺了一塊那麽痛,我從來沒有那麽害怕過……我哭了……”

“……你有沒有在聽?”

“聽到了……做夢而已嘛……我好困……”

“青離,你不會離開我,對不對?”

“嗯……不離開……”

“如果你以後要嫁人,一定要嫁一個能打過我、我認可了的男人!不過就算是那個人,也不許從我身邊搶走你!雖然你比我早出生幾秒,但爸爸說在媽媽肚子裏你是被我壓在下面的!我是哥哥,你得聽我的,聽到沒有?”

“聽到了聽到了……你比我大,求求你讓我睡會兒吧……”

“媽媽說過,你的名字是‘離’,我的名字是‘翼’,不論分離多久多遠,都會飛回彼此的身邊!我們是一體,永遠不會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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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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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莫追尋(下卷)

作者:五月風舲

波譎雲詭,風雲變幻,繁華傾覆,權貴俱易。

看似朝野肅清,太平盛世之下,誰的野心在蠢蠢欲動?一局珍瓏,三方對弈,拼的是謀略心智,博的是十載情誼。

無心天下,卻遭仇怨束入王權之爭,難善其身之際誰在暗中推波助瀾?心比天高卻連連受挫,舉步維艱之際如何力挽狂瀾?朝堂上龍爭虎鬥,權勢之爭如火如荼,他們疏忽之處,陰影籠罩下她卻日漸油盡燈枯……

“那些殘忍的事我去做就夠了,若上天懲罰,就讓我一人承擔。”

文案:

莫追尋 繁花落 回首千帆已過盡

內容標簽:穿越時空 宮廷侯爵 情有獨鐘 天之驕子

搜索關鍵字:主角:皇楚,青離 ┃ 配角:朗桓瀟 ┃ 其它:古風,穿越,鐵馬沙場,宮廷角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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