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烽火覽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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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出別館便見城門方向火光刺目，烽煙彌漫。
寬闊冗長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各家各戶門窗緊閉，看來駱奎安撫城民的工作完成的不錯，百姓雖驚怕但也並未過於慌亂。
一路策馬疾奔至城門處，將士們見上將軍夫人披頭散發的沖來，一邊驚訝一邊引路，青離方登上城墻便有個人撲來哭求：“夫人！夫人救救我家梓蓉！”
那緊抓著她的人卻是趙氏，平棘與駱奎趕上來將兩人分開，駱奎手忙腳亂安撫其妻間求道：“內人驚嚇了夫人，夫人見諒！”
他雖未開口求救卻也難掩憂色，再看趙氏已幾近瘋狂，青離便知駱梓蓉的情形並不樂觀。
“夫人……”平棘意有所指出聲。
青離見他神情沈重，對他點了點頭便推開他護在身前的手臂，上前一步，“駱夫人受了驚嚇，駱大人這便送夫人回府悉心照看吧！”
這便是說今夜駱梓蓉是生是死，他夫妻二人皆無能為力了！駱奎面色慘白，沈默半刻低低應聲：“是！”
平棘招來幾名侍衛護送縣令夫婦返回，離去間趙氏仍不住掙紮哭喊，撕心裂肺的尖叫響徹在寒冷的空氣中，灌入肺腑，直將青離的胸腔冰得透涼。
目送一行人遠去，她閉了閉目，轉身步往垛墻邊。
方才撞城門失敗，敵軍已退回安全地帶為下一輪攻擊做準備。
城下兵馬密布，陣列森嚴，青離一眼望見原充立馬軍前，他身側一輛戰車上一名少女被繩索縛於木柱，黃衫嬌憨，正是駱梓蓉！
青離的心猛的提起，扣住手下墻石。
原充看見她出現在城頭上，揮動長槍橫在駱梓蓉頸間，揚聲道：“上將軍夫人，你的義妹在此，若不開城門便殺她祭旗！”
駱梓蓉驚駭大叫：“子青姐姐、子青姐姐！救我！”
青離心愈緊，臉色煞白。吳虢急道：“夫人，大局為重！”
少叔固橫刀直指原充：“卑鄙小人，有種跟老子單挑！利用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算何英雄好漢！”
原充卻不睬他，冷冷的聲音傳來：“上將軍夫人，可考慮好了？不如我讓你的義妹親口向你求救？”
冰冷的槍尖貼住駱梓蓉細嫩的頸膚，駱梓蓉瞬時淚水滾滾，“子青姐姐！救我、救救梓蓉啊……！”
青離緊緊咬唇，指尖陷入堅硬的石壁磨出了血跡。“夫人！”平棘急忙將她的手奪過，卻見她仍一瞬不瞬緊盯城下。
忽而她沈沈呼出口氣，一把抽出手冷聲命道：“拿弓箭來！”
將士呈上弓箭，青離挽弓搭箭，在所有人註視中竟瞄準了戰車上的駱梓蓉！駱梓蓉哭喊頓止，原充也怔住，城上將士連同城外叛軍皆是又驚又詫，一時間，數萬兵馬鴉雀無聲。
青離的聲音在這萬籟悉寂中冰涼而清晰的響起：“本夫人最恨被人威脅！莫說是我義妹，便是親生姊妹、王族公主，又豈可因一人陷全城、乃至整個天曌王朝於險境？想以此要挾我，未免太過天真！”
夜風吹拂將入骨的冷意緩緩擴散開，所有人皆震驚不能言語。
平棘最先反應過來，擡臂令下：“弓箭手準備——”便見城墻上萬千銀點刷的連成一線，數萬利箭已將原充與叛軍瞄準！
原充仍怔了一刻，忽然仰首大笑，“哈哈哈哈！”槍鋒緊逼駱梓蓉頸間，“好一個上將軍夫人，果然如鎮國上將軍一般鐵石心腸！那我便幫你送這丫頭一程！”
青離目光冷冷轉過他定於駱梓蓉，決然喊道：“梓蓉，你聽好！若你今日有何不測，子青姐姐必以這五萬叛軍的頭顱為你祭奠！”
原充面色一變，吳虢示威大喊：“五萬人換一個人，駱小姐走的也不算委屈！”
叛軍嘩然，原充直直目視城墻上齊整肅殺的弓箭，手中長槍緩緩下沈，打馬退後，“豎盾！”兩隊盾牌手立即有序的舉盾上前，就在這時，戰車旁有四人揮劍殺向身側將士，繼而躍上戰馬禦車奔往城門！
“抓住他們！”原充揮槍，青離手中利箭離弦破空朝他飛去，“放箭！”萬箭齊發，霎時形成一道光盾將戰車與大軍阻隔。
“開城門！少叔固指揮這裏，平棘吳虢隨我接應她們！”青離扔下長弓奔下城墻。
城門洞開，只見飛箭如蝗、光火如雨中那戰車正飛速馳來。平棘吳虢這才認出車上四名叛軍乃四姐妹喬裝，汀蘭急催駕馬，絳蘭芝蘭沁蘭將駱梓蓉掩護在正中，而情形不妙，絳蘭與沁蘭皆已被流箭刺傷！
驀然一個顛簸駱梓蓉被甩出車外，汀蘭大驚勒馬，而戰車已飛出數丈。城門處三人一急，青離翻上一匹戰馬：“你們將四姐妹帶回來，我去救梓蓉！”
叛軍嘶吼追殺，箭雨漫天四下，一片混亂。
平棘快馬加鞭接近戰車，陡然躍至汀蘭身後，震韁打馬，馬兒立時撒蹄狂奔，吳虢護守車旁揮槍斬落流箭，不多時幾人已抵達城門。
“關城門！”兩人將四姐妹交給城門處守兵，當即調轉馬頭沖回戰場。方才駱梓蓉跌下戰車正滾入敵軍陣營，青離單槍闖入將她帶上馬背，此刻已被圍住！
“夫人！”平棘與吳虢自敵軍外圍殺開條道路，青離立即策馬奔去。
並排飛馳間青離道：“若被趕上，務必帶梓蓉回城！”
“夫人！？”
青離冷靜道：“我即便落入原充手中，他一時半刻也不會殺我，換做你們便不一定了！”
平棘吳虢交換了個目光，重重頜首，吳虢便攬住駱梓蓉腰間將她帶到身後。
後方十餘騎叛軍突破箭陣追上，吳虢猛夾馬腹一馬當先，平棘揮劍為他擋落四方攻擊。青離揚鞭掃開襲來刀劍，擡首一望吳虢已帶駱梓蓉馳入城中，心中稍稍安定，轉眼卻見平棘仍在身側。
平棘一劍隔開名敵人，笑道：“末將代將軍保護夫人，若任夫人落入敵手，即便今夜我僥幸逃脫，他日將軍回來也會要我的命！”
青離眉峰緊蹙，長鞭一掃，將最後兩名追兵劈下馬背。
越來越多敵軍策馬追上，領頭一人便是原充，他擡臂做了個手勢，便見飛奔中的敵軍呈爪狀馳往四方而後聚攏而來。
青離與平棘被叛軍團團包圍，勒馬停立警惕四望，此處僅距城門不到半裏，卻已無處可逃！
“夫人！”
“小姐！”
吳虢眾人在城墻上看到此番情景均是心急如焚，這時有人驚喜喊道：“上將軍！上將軍回來了！”
眾人聞言一望，果然見遠方正有大批兵馬馳來，看衣著似是兩軍人馬，沖在前端的將士們玄甲銀襦迅猛矯捷，不是驚雲騎又是誰？
驚雲騎將士嘶喊著殺入敵軍，敵軍措手不及間敗如山倒，頓時陣腳大亂！
原充一時無措，餘光見青離兜轉馬頭正欲回城，橫槍一刺。那長槍尖鋒直擊腹部，青離急忙側身閃開，原充挑槍再攻，忽然註意到青離一徑躲避間始終牢牢護住腹部，槍式一頓，“莫非你……”
青離戒備將他盯住，只見原充面上閃過覆雜的哀傷，槍尖往上微收，“我不想傷你。你身有不便非我對手，乖乖束手就擒吧！”
青離心下微詫他僅憑幾個動作便敏銳洞悉情況，但並未接話，腦中電閃般搜索脫身之法，身體卻忽然一陣酸軟，無力落馬！
“夫人！”平棘長劍狂舞斬退環側敵軍奔來，卻見兵馬混亂中一道白影急如驚雷飛掠而至，游龍般的身影飛起馬背，在青離落地的一瞬將她攔腰抱住！
平棘定睛一看，立時大喜，“將軍！”
“鎮國上將軍？”原充滿面陰沈。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可不只有鎮國上將軍！”一聲輕狂笑語響起，原充轉頭便見一名年輕俊朗的男子不知何時馳馬近前，一桿銀膽槍指住他，尖鋒光冷，映開他臉上狂傲一笑，“你槍法不錯，跟本王較量一下！”
“三哥，玨王……”青離心頭一松，卻感肩上一緊，皇楚已攬著她躍上月蒼背上，一震馬韁絕塵而去。
守城將士見驚雲騎與玨王大軍抵達早已打開城門，少叔固與吳虢更是已帶人殺了出來。
皇楚分毫不看身後戰場，策馬沖入城中。
冷風混合刀劍廝殺疾掠耳側，青離在他懷中望向後方，只見硝煙彌漫光火沖天，漸漸被夜的深濃淹沒。
·
一路暢通無阻馳於空曠無人的街道，終於別館門前勒馬，皇楚將青離抱下馬背，大步邁入華門，借著門前紅燈散發的暗紅光色，青離看到他神色冷硬的側顏，一片不安在心頭漫開。
皇楚直接將青離抱到了寢殿床榻，路上吩咐下人宣了大夫。此刻殿中燈火明亮，晚風清淺，氣氛卻有些僵冷。
大夫切脈不語，青離小心翼翼望了望榻前臉色陰霾的人，忍不住輕聲開口：“……三哥，你生氣了？對不起，我……”
“閉嘴。”皇楚沈聲將她打斷，問大夫：“如何？”
“這……”大夫攢眉，“請夫人再伸左手，讓老夫把脈。”
青離依言伸出左手，皇楚急詢：“可是有何不妥？”
大夫手下號脈，凝神細思了一刻，忽然收回手朝皇楚一揖，笑道：“恭喜將軍，並非不妥，夫人這是喜脈！”
青離微微低頭，抿唇微笑。皇楚聞言卻楞住了，過了半晌才不敢置信道：“什、什麽？你再看看、再看看！”
大夫捋須呵呵笑說：“無需再看，老夫行醫三十年不會看錯。夫人已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初期胎兒不穩，上戰場動了胎氣才會無力身軟，待老夫開幅藥服下，日後多加調理即可！”
皇楚怔怔自語：“真的是……喜脈，孩子？”
“絕無差錯！”大夫信心十足。
皇楚似乎此時才有了點真實感，激動地聲音都在發顫：“這麽說……我要做父親了？我要有孩子了？”先前的怒意登時被拋到九霄雲外，他沖至榻前，欣喜若狂握住青離的手，“我要有孩子了！我皇楚要做父親了！離兒，你聽到了？”
他漆黑的眸子閃動著熠亮色澤，仿若落滿繁星的夜空般炫目，帶起一片似水的柔情淌過青離心口，不禁由衷露出笑顏，“聽到了，三哥，怕是全別館的人都聽到了……”
“讓他們去聽！我要全天下都知道，我的離兒有了我的孩子！哈哈哈……”皇楚整個身心都浸於狂喜不能自抑，扭頭對大夫道：“你下去領賞！本將軍重重有賞！”
“謝將軍！”
大夫退下，皇楚將青離緊緊抱在懷中，不斷親吻她的臉頰額際，“離兒、離兒……謝謝你！謝謝你……你給我的禮物太珍貴了！謝謝你、謝謝你！……”
青離環住他的腰將頭靠在他的胸膛，一顆心在他每一次劇烈急促的心跳、他喜悅輕顫的每個字中一點點酸軟，隨之升起濃濃疼惜。
今晚得知這個喜訊後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想等他回來第一個同他分享，但她卻不知，一個孩子竟會給他帶來這般巨大的歡喜！
這漫漫長路走來，他已失去了太多……
好在今後的路，有她與孩子同他攜手走下去，只要她在，便再不會讓他痛苦，讓他孤單！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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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緊抓著她的人卻是趙氏，平棘與駱奎趕上來將兩人分開，駱奎手忙腳亂安撫其妻間求道：“內人驚嚇了夫人，夫人見諒！”
他雖未開口求救卻也難掩憂色，再看趙氏已幾近瘋狂，青離便知駱梓蓉的情形並不樂觀。
“夫人……”平棘意有所指出聲。
青離見他神情沈重，對他點了點頭便推開他護在身前的手臂，上前一步，“駱夫人受了驚嚇，駱大人這便送夫人回府悉心照看吧！”
這便是說今夜駱梓蓉是生是死，他夫妻二人皆無能為力了！駱奎面色慘白，沈默半刻低低應聲：“是！”
平棘招來幾名侍衛護送縣令夫婦返回，離去間趙氏仍不住掙紮哭喊，撕心裂肺的尖叫響徹在寒冷的空氣中，灌入肺腑，直將青離的胸腔冰得透涼。
目送一行人遠去，她閉了閉目，轉身步往垛墻邊。
方才撞城門失敗，敵軍已退回安全地帶為下一輪攻擊做準備。
城下兵馬密布，陣列森嚴，青離一眼望見原充立馬軍前，他身側一輛戰車上一名少女被繩索縛於木柱，黃衫嬌憨，正是駱梓蓉！
青離的心猛的提起，扣住手下墻石。
原充看見她出現在城頭上，揮動長槍橫在駱梓蓉頸間，揚聲道：“上將軍夫人，你的義妹在此，若不開城門便殺她祭旗！”
駱梓蓉驚駭大叫：“子青姐姐、子青姐姐！救我！”
青離心愈緊，臉色煞白。吳虢急道：“夫人，大局為重！”
少叔固橫刀直指原充：“卑鄙小人，有種跟老子單挑！利用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算何英雄好漢！”
原充卻不睬他，冷冷的聲音傳來：“上將軍夫人，可考慮好了？不如我讓你的義妹親口向你求救？”
冰冷的槍尖貼住駱梓蓉細嫩的頸膚，駱梓蓉瞬時淚水滾滾，“子青姐姐！救我、救救梓蓉啊……！”
青離緊緊咬唇，指尖陷入堅硬的石壁磨出了血跡。“夫人！”平棘急忙將她的手奪過，卻見她仍一瞬不瞬緊盯城下。
忽而她沈沈呼出口氣，一把抽出手冷聲命道：“拿弓箭來！”
將士呈上弓箭，青離挽弓搭箭，在所有人註視中竟瞄準了戰車上的駱梓蓉！駱梓蓉哭喊頓止，原充也怔住，城上將士連同城外叛軍皆是又驚又詫，一時間，數萬兵馬鴉雀無聲。
青離的聲音在這萬籟悉寂中冰涼而清晰的響起：“本夫人最恨被人威脅！莫說是我義妹，便是親生姊妹、王族公主，又豈可因一人陷全城、乃至整個天曌王朝於險境？想以此要挾我，未免太過天真！”
夜風吹拂將入骨的冷意緩緩擴散開，所有人皆震驚不能言語。
平棘最先反應過來，擡臂令下：“弓箭手準備——”便見城墻上萬千銀點刷的連成一線，數萬利箭已將原充與叛軍瞄準！
原充仍怔了一刻，忽然仰首大笑，“哈哈哈哈！”槍鋒緊逼駱梓蓉頸間，“好一個上將軍夫人，果然如鎮國上將軍一般鐵石心腸！那我便幫你送這丫頭一程！”
青離目光冷冷轉過他定於駱梓蓉，決然喊道：“梓蓉，你聽好！若你今日有何不測，子青姐姐必以這五萬叛軍的頭顱為你祭奠！”
原充面色一變，吳虢示威大喊：“五萬人換一個人，駱小姐走的也不算委屈！”
叛軍嘩然，原充直直目視城墻上齊整肅殺的弓箭，手中長槍緩緩下沈，打馬退後，“豎盾！”兩隊盾牌手立即有序的舉盾上前，就在這時，戰車旁有四人揮劍殺向身側將士，繼而躍上戰馬禦車奔往城門！
“抓住他們！”原充揮槍，青離手中利箭離弦破空朝他飛去，“放箭！”萬箭齊發，霎時形成一道光盾將戰車與大軍阻隔。
“開城門！少叔固指揮這裏，平棘吳虢隨我接應她們！”青離扔下長弓奔下城墻。
城門洞開，只見飛箭如蝗、光火如雨中那戰車正飛速馳來。平棘吳虢這才認出車上四名叛軍乃四姐妹喬裝，汀蘭急催駕馬，絳蘭芝蘭沁蘭將駱梓蓉掩護在正中，而情形不妙，絳蘭與沁蘭皆已被流箭刺傷！
驀然一個顛簸駱梓蓉被甩出車外，汀蘭大驚勒馬，而戰車已飛出數丈。城門處三人一急，青離翻上一匹戰馬：“你們將四姐妹帶回來，我去救梓蓉！”
叛軍嘶吼追殺，箭雨漫天四下，一片混亂。
平棘快馬加鞭接近戰車，陡然躍至汀蘭身後，震韁打馬，馬兒立時撒蹄狂奔，吳虢護守車旁揮槍斬落流箭，不多時幾人已抵達城門。
“關城門！”兩人將四姐妹交給城門處守兵，當即調轉馬頭沖回戰場。方才駱梓蓉跌下戰車正滾入敵軍陣營，青離單槍闖入將她帶上馬背，此刻已被圍住！
“夫人！”平棘與吳虢自敵軍外圍殺開條道路，青離立即策馬奔去。
並排飛馳間青離道：“若被趕上，務必帶梓蓉回城！”
“夫人！？”
青離冷靜道：“我即便落入原充手中，他一時半刻也不會殺我，換做你們便不一定了！”
平棘吳虢交換了個目光，重重頜首，吳虢便攬住駱梓蓉腰間將她帶到身後。
後方十餘騎叛軍突破箭陣追上，吳虢猛夾馬腹一馬當先，平棘揮劍為他擋落四方攻擊。青離揚鞭掃開襲來刀劍，擡首一望吳虢已帶駱梓蓉馳入城中，心中稍稍安定，轉眼卻見平棘仍在身側。
平棘一劍隔開名敵人，笑道：“末將代將軍保護夫人，若任夫人落入敵手，即便今夜我僥幸逃脫，他日將軍回來也會要我的命！”
青離眉峰緊蹙，長鞭一掃，將最後兩名追兵劈下馬背。
越來越多敵軍策馬追上，領頭一人便是原充，他擡臂做了個手勢，便見飛奔中的敵軍呈爪狀馳往四方而後聚攏而來。
青離與平棘被叛軍團團包圍，勒馬停立警惕四望，此處僅距城門不到半裏，卻已無處可逃！
“夫人！”
“小姐！”
吳虢眾人在城墻上看到此番情景均是心急如焚，這時有人驚喜喊道：“上將軍！上將軍回來了！”
眾人聞言一望，果然見遠方正有大批兵馬馳來，看衣著似是兩軍人馬，沖在前端的將士們玄甲銀襦迅猛矯捷，不是驚雲騎又是誰？
驚雲騎將士嘶喊著殺入敵軍，敵軍措手不及間敗如山倒，頓時陣腳大亂！
原充一時無措，餘光見青離兜轉馬頭正欲回城，橫槍一刺。那長槍尖鋒直擊腹部，青離急忙側身閃開，原充挑槍再攻，忽然註意到青離一徑躲避間始終牢牢護住腹部，槍式一頓，“莫非你……”
青離戒備將他盯住，只見原充面上閃過覆雜的哀傷，槍尖往上微收，“我不想傷你。你身有不便非我對手，乖乖束手就擒吧！”
青離心下微詫他僅憑幾個動作便敏銳洞悉情況，但並未接話，腦中電閃般搜索脫身之法，身體卻忽然一陣酸軟，無力落馬！
“夫人！”平棘長劍狂舞斬退環側敵軍奔來，卻見兵馬混亂中一道白影急如驚雷飛掠而至，游龍般的身影飛起馬背，在青離落地的一瞬將她攔腰抱住！
平棘定睛一看，立時大喜，“將軍！”
“鎮國上將軍？”原充滿面陰沈。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可不只有鎮國上將軍！”一聲輕狂笑語響起，原充轉頭便見一名年輕俊朗的男子不知何時馳馬近前，一桿銀膽槍指住他，尖鋒光冷，映開他臉上狂傲一笑，“你槍法不錯，跟本王較量一下！”
“三哥，玨王……”青離心頭一松，卻感肩上一緊，皇楚已攬著她躍上月蒼背上，一震馬韁絕塵而去。
守城將士見驚雲騎與玨王大軍抵達早已打開城門，少叔固與吳虢更是已帶人殺了出來。
皇楚分毫不看身後戰場，策馬沖入城中。
冷風混合刀劍廝殺疾掠耳側，青離在他懷中望向後方，只見硝煙彌漫光火沖天，漸漸被夜的深濃淹沒。
·
一路暢通無阻馳於空曠無人的街道，終於別館門前勒馬，皇楚將青離抱下馬背，大步邁入華門，借著門前紅燈散發的暗紅光色，青離看到他神色冷硬的側顏，一片不安在心頭漫開。
皇楚直接將青離抱到了寢殿床榻，路上吩咐下人宣了大夫。此刻殿中燈火明亮，晚風清淺，氣氛卻有些僵冷。
大夫切脈不語，青離小心翼翼望了望榻前臉色陰霾的人，忍不住輕聲開口：“……三哥，你生氣了？對不起，我……”
“閉嘴。”皇楚沈聲將她打斷，問大夫：“如何？”
“這……”大夫攢眉，“請夫人再伸左手，讓老夫把脈。”
青離依言伸出左手，皇楚急詢：“可是有何不妥？”
大夫手下號脈，凝神細思了一刻，忽然收回手朝皇楚一揖，笑道：“恭喜將軍，並非不妥，夫人這是喜脈！”
青離微微低頭，抿唇微笑。皇楚聞言卻楞住了，過了半晌才不敢置信道：“什、什麽？你再看看、再看看！”
大夫捋須呵呵笑說：“無需再看，老夫行醫三十年不會看錯。夫人已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初期胎兒不穩，上戰場動了胎氣才會無力身軟，待老夫開幅藥服下，日後多加調理即可！”
皇楚怔怔自語：“真的是……喜脈，孩子？”
“絕無差錯！”大夫信心十足。
皇楚似乎此時才有了點真實感，激動地聲音都在發顫：“這麽說……我要做父親了？我要有孩子了？”先前的怒意登時被拋到九霄雲外，他沖至榻前，欣喜若狂握住青離的手，“我要有孩子了！我皇楚要做父親了！離兒，你聽到了？”
他漆黑的眸子閃動著熠亮色澤，仿若落滿繁星的夜空般炫目，帶起一片似水的柔情淌過青離心口，不禁由衷露出笑顏，“聽到了，三哥，怕是全別館的人都聽到了……”
“讓他們去聽！我要全天下都知道，我的離兒有了我的孩子！哈哈哈……”皇楚整個身心都浸於狂喜不能自抑，扭頭對大夫道：“你下去領賞！本將軍重重有賞！”
“謝將軍！”
大夫退下，皇楚將青離緊緊抱在懷中，不斷親吻她的臉頰額際，“離兒、離兒……謝謝你！謝謝你……你給我的禮物太珍貴了！謝謝你、謝謝你！……”
青離環住他的腰將頭靠在他的胸膛，一顆心在他每一次劇烈急促的心跳、他喜悅輕顫的每個字中一點點酸軟，隨之升起濃濃疼惜。
今晚得知這個喜訊後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想等他回來第一個同他分享，但她卻不知，一個孩子竟會給他帶來這般巨大的歡喜！
這漫漫長路走來，他已失去了太多……
好在今後的路，有她與孩子同他攜手走下去，只要她在，便再不會讓他痛苦，讓他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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