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雲騎此次行軍將收覆被敵軍攻陷的城池，同時掃除叛軍在邊防要地的兵力，最終匯合玨王大軍返回鄴城。

這一圈轉下來至少也要個把月，若遇上變故便需更久，皇楚剛走那幾天青離整日盼著軍報，隨捷報頻頻傳回，雖漸漸松下心來，卻也感到無所事事，這時幸而有縣令夫婦的獨女駱梓蓉常來走動。

駱梓蓉生長在邊遠城池，自小最愛聽中原那些大將軍們的英雄故事。起初她只是來纏青離講些皇楚在戰場上的英偉事跡，青離閑得無聊倒也樂意，一來二去兩人便熟絡起來。

那丫頭年初方才及笄，平淡的臉龐卻是神韻靈動，青離最喜愛的便是她那善良嬌憨、分毫不怕生的性子。

縣令夫婦見上將軍夫人與女兒親昵，雖受寵若驚卻並未以此來討好處，這便使青離對這家人好感愈濃，索性便認了駱梓蓉做義妹。而駱梓蓉心中也著實喜歡這個比自己年長五六歲、平易近人的上將軍夫人，便親切的稱她“子青姐姐”。

托她的福，青離的日子一下不再無趣，每日練字散步，亦或由駱梓蓉盡地主之誼招待著在城中逛逛，感受一下異域胡風，倒也愜意悠然。

時間便這樣靜靜滑過。

這日天色晴好，陽光明媚，青離將午膳地點改在了後院涼亭下。才用了幾口，忽而擲下湯勺掩口幹嘔起來。四姐妹立即緊張上前，絳蘭揚聲宣大夫，青離接過汀蘭遞來的絲巾擦了擦唇際，制止道：“突然有些反胃，不是什麽大事，現已無礙。”

絳蘭正欲說話，卻見平棘、吳虢與少叔固神色焦灼的朝這邊跑過來，立即知道有要事稟報，便將伺候在側的仕女們屏退。

“夫人！”三人近前匆匆見了個禮，“鄴城危險！探兵來報有敵軍五萬直奔而來，即將攻城！”

這消息無異於晴天霹靂，青離與四姐妹俱是一驚。

鄴城通往淺崚灘，度過這片幹燥的礫石荒漠便是緊挨戈壁大漠的羯城，若羯城被攻陷，敵軍便與匈奴形成了包夾分布的陣勢將天曌軍隊困入其中！

“末將已將消息傳書將軍，但前方戰事多變不知大軍何時才能趕回，我們務必要撐段時日！”吳虢道。

青離緊緊按住石案臺面，“主帥何人？”

“原充！”

“原充？”青離微詫。原充在兗梁城破時自驚雲騎手中逃脫，的確有些本事，“此刻城中有多少人可出戰？”

平棘道：“驚雲騎與鄴城守兵共三萬！”

“糧草飲水與箭矢可充足？”

“箭矢雖有限，但糧水充足！”

“好。”青離起身，“平將軍傳我命令即刻閉合城門，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可擅自出入；少叔固去縣令府，請駱奎出面安撫城民，並集合兵器糧草；吳將軍召集那三萬將士，備戰守城！”

“是！”三人重重應聲，領命而去。

花園一下便只餘幾名女子，和風徐徐吹過帶起陣細小窸窣聲，長空湛藍清澈，白雲浮動，一派靜好。

金陽依舊晴朗燦爛，卻再照不入青離心底。她沈沈坐回案邊，一手撐住額頭，緊蹙了眉。

黑谷一役後至今近三個月，原中一直鮮有動作，天曌各路軍隊便也趁此平息混亂、休養兵馬，為最後的戰事做準備。之前接到的軍情來報北軍都分布在邊境城池，她萬萬想不到他們竟有殘餘兵力能夠掩藏行跡出其不意攻打鄴城！

究竟，是軍報有誤，還是漏掉了什麽消息？

“小姐，駱夫人求見。”

颯颯風吹撥動大片大片的流雲，光影微明微暗，正午融暖的溫度漸漸降下。

不知過了多久汀蘭在耳邊喚了聲，青離方才回神，轉眼只見趙氏正等在涼亭外，便請她過來。

“老身鬥膽打擾夫人，請問梓蓉可曾來過？”趙氏來到涼亭下詢道。

青離搖頭，“我今日還未見過梓蓉，她不在府上麽？”

趙氏道：“梓蓉時常會去鄴城附近的村鎮照看一些孤苦老人，並送去些水糧。她今日卯時已攜家仆出門，現下該回來了！我本以為她是來了夫人這處……”

言語間她漸顯焦憂，青離安慰道：“駱夫人先別急，許是那些老人喜愛梓蓉便多留了她一會兒，亦或是她早已回來，正在城中玩耍。”

“許是如此……”趙氏平靜下些，又小心問道：“老身來此路上，聽說夫人下命閉合城門，常人不得出入？”

“不錯。”青離點了下頭，眉宇間又浮上陰郁，趙氏方張口她已微微擡手，“梓蓉若當真還在城外夫人也不必擔心，城中守衛皆認得她，稍後我會傳話下去，若見她回來便放人通行。”

趙氏松了口氣，恭謹鞠下一禮，“如此，老身謝過夫人！”

·

鄴城上下立即進入備戰狀態，緊張的氣氛壓過了金陽萬裏，在空氣中擴散開來。

晚膳青離只用了碗清粥就再吃不下，於是攜汀蘭、絳蘭前往城墻。

日暮在雲層掩映中拖下一縷迤邐的痕跡，最終退去，黑夜的來臨將陽光餘留的最後一絲暖意散盡，冰冷自天地四合包裹而來。

平棘等皆在城墻上，分工有序檢兵備戰。三人正聚在一起低聲探討什麽，見青離到來，立即上前，“夫人！”

“嗯。”青離直接步往垛墻，遙遙望去，城外滿目寂靜，無際的荒漠延展遠方，漸漸歸於一片黢黑。

吳虢來到她身旁道：“據推算，敵軍後半夜才可抵達城外。”

青離沈吟了下，“上將軍不日即歸，未免夜長夢多，他們不會耽擱。”

吳虢點頭，“想必他們是特地挑將軍離開鄴城之際來攻城。”

“準備的如何？”青離轉頭問。

少叔固道：“皆已準備妥當，相信拖延幾日不成問題！”

青離心中稍松，方想再問些細況，卻忽而感到頭暈乏力，身子一軟。汀蘭急忙將她扶住，“小姐？”

“我就說中午該給大夫瞧瞧！”絳蘭道，返身便去喚人。

汀蘭將青離扶往一處石階旁坐下，不一會兒絳蘭已領了大夫回來。

青離屏退幾人獨自看診，平棘站得稍近些，不時擔憂的向那邊張望，只見大夫切脈良久後說了句什麽，青離驟然面色覆雜，若喜若憂，激動中又似無比沈重。

他心下疑惑正想過去，這時一名將士跑來稟道：“平將軍，派去城外的弟兄回來了，並未找到駱小姐。可需再往遠些地方找？”

“難道她當真去了那麽遠的村鎮？”平棘攢眉思量一下，“再去，醜時還找不到就回來。”

“是。”將士應道，又問，“夫人那處……”

平棘看了眼青離略顯蒼白的面色，說道：“不必驚擾夫人，你下去吧。”

那將士方退下，一側便響起句問話：“方才那人報了什麽？”平棘轉眼，卻是青離與汀蘭絳蘭正朝他走來。

他斂去神情中的覆雜，回道：“只是報些備戰狀況，並無要事。夫人身子如何？”

青離微微一笑並未回答，白皙的臉龐看上去雖仍有些虛弱，神采中卻有抹動人的清嬈明媚，直讓人眼前漫開一片清麗色彩，冰冷的黑夜似也有了溫度。

平棘怔了下，吳虢與少叔固湊上來勸道：“夫人身子不適需多休息，守城一事交給我們就好。”

青離這次卻未曾堅持，叮囑幾句便離去了，三人不禁均感意外。

城墻上恢覆寂靜，三人又商談了一陣便散開分守三方。

圓月高高懸掛天際，傾瀉皎潔銀輝，將夜深寧靜的邊城大漠籠入幽幽的清冷孤寒之中。

遠山重重連入夜空，晚星寥落，暗雲稀疏，偶爾風過帶起細小沙粒打在墻上，發出些響聲，之後便再無聲息，一切都似靜止般，唯餘時間仍緩緩流淌。

·

四更方過，一聲巨響入夢。

青離驚醒，黑暗中摸索坐起身殿門即被人推開，汀蘭掌了燈跑進來，後面跟有三姐妹。

借著燭火昏黃的光線，青離看到她們衣衫齊整精神清明，絕不是方醒來的模樣，立即意識到狀況，“多久了？”

四人小心翼翼相看一眼，汀蘭道：“敵軍三更抵達城外，已打了小半個時辰。”

“若他們方才不撞城門，你們是準備讓我明早才知道敵軍攻城麽！”青離厲斥。四人低下頭不敢接話，青離觀她們暗暗眉目相交，頓覺有異，“還在瞞我何事？”

四人踟躕，青離沈下聲：“不說？”

汀蘭咬了咬唇，卻是絳蘭忍不住道：“敵軍抓了駱小姐為質要挾我們打開城門，平將軍他們顧著駱小姐無法全力箭攻敵人，現下正僵持著！”

“梓蓉被抓了？”青離臉色一變。

沁蘭小聲道：“平將軍說若到萬不得已的地步，唯有……小姐待駱家小姐如同親妹般，我們怕小姐左右為難，才不敢叫醒你……”

青離心情覆雜的蹙了蹙眉，抓起外袍披上便奪出寢殿，“我要去城墻！”

作者有話要說：

晉江又把這章抽沒了，我試試能不能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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