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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十裏迎紅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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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丙子,秋高氣爽,金陽燦燦,明光耀芒鋪灑大地。

師歧城內笙歌喧天,禮樂無間,潑金紅毯映照日輝雍容華貴,宛如赤金細浪自朱雀門外重華大道綿延至上將軍府門前。

華道兩側禁軍每隔數步執槍而立,一百六十個閭裏與西北九市大小商鋪盡皆暫停營業,人頭攢動比肩接踵,更有東海一帶的百姓千裏迢迢趕至王都,皆為搶觀鎮國上將軍迎娶“天下第一商”蘭音坊大小姐——解語公主之盛大場面。

太常府依皇族禮制執行了納彩、問名、納吉、納徵,三書六禮唯餘今日之“親迎”。

上將軍府彩禮豐厚,除祖制規定的玄纁千匹、五色羊千頭、雪雁一對、金翅鳳凰二十只、舍利獸一對、五色羽鴛鴦一對、受福獸一對、紅金龍鳳十條、銀鱗秋翠十條、九紋龍錦鯉十條、金斑鹿二十頭、白鶴一對、合歡鈴一對、長命縷兩束、五色絲兩束、清酒百壇、白酒百壇、粳米百石、稷米百石、蒲、葦、卷柏、雙穗禾、延壽膠、赤漆、九子墨、金錢、祿得香草、九子婦、陽燧等三十種以外,更有金絲翠縷笄兩支、百蝶穿花銀絲鈿兩件、水玉華盛兩件、鑲玉蝶戀花步搖兩支、翠玉珰一對、珍珠珰一對、白玉花卉紋梳子背兩件、白玉孔雀簪柄兩件、紅榴珊瑚串珠十串、羊脂白玉鐲一對、琉璃雙扣鐲一對、火雲紋金屏扇兩副、浣花飛魚錦百匹、真紅四色百花孔雀錦百匹、袞金翔鳳雲錦百匹等等各種珍品,琳瑯滿目,數不勝數。

宮中為公主所備嫁妝亦是不遑多讓。舜帝賞賜夜明珠一顆、金絲項圈兩副、羊脂玉如意兩支、犀角如意兩支、玲瓏瑪瑙串十串、翡翠串珠十串、祖母綠扳指一對、西域貢毯一張、瑤琴一柄,另有其他金銀珠寶滿滿裝了數十箱。

瑤華宮亦遣宗正卿伊倫、瑤華少府諸葛宇、少府宗戴藥送玉雕雲紋硯兩盞、千年檀木串珠兩串、百子千孫蜀繡一幅、冰蘭玉光杯兩只、錦紋琉璃盞兩只、梨花古瓷盞兩只、青色和田玉雕古玩與墨色和田玉雕古玩各一件、金鳳鐲一對、白玉芙蓉鐲一對、碧玉釵一支、累絲嵌寶石金鳳簪一支、雲鳳紋金簪一支、鴛鴦細鈿一件、鑲貝纏金鈿一件等至上將軍府。

除宮中賜下的貴重珍寶,王都與各郡國官員、九州諸多大小商號以及各方盟國,皆委派使者送來了隆重賀禮,美不勝收,當真叫人眼花繚亂!而公主娘家之一的蘭音坊送來的賀禮雖算不上多,卻件件皆為舉世無雙的稀世奇物,讓人大開眼界。

昏至,千裏錦毯在夕陽餘輝下赤金飛耀,彤光熠目。闊道兩側的百姓們漸聞鐘磬笙鼓近,不多時,便見車輿浩蕩而來。

霜鬃白龍上鎮國上將軍頭戴爵弁、纁裳緇袘,暮光灑落玄色華服勾勒瀟灑俊挺的身形,金光紫芒映開俊美奪人的微笑,神采耀日,宛若天人!

駿馬前後有從者皆身著玄端執燭而行,女從者著袗玄隨後,浩隊中部一架墨車莊重華貴,頂覆寬蓋,暗攀金紋,四面垂紗,朦朧紗幔偶爾隨風蕩起,依稀可見車內玄影靜坐。

青離曾預想過這一日到來將是怎樣一番心境,或是平靜,或是無奈,或是淡然,卻未曾料到竟是這般難言的奇妙。

今日大麟宮中華彰溢彩,瑤華宮中更是忙做一團,前來道喜的妃嬪王親絡繹不絕,宮娥內侍四處穿梭腳步雜沓,女師禮官不住在耳邊一遍遍重覆繁覆的禮儀,便是樂太後也不時叮囑幾句,全無平日的不慌不忙清肅寡語。

人都是易受環境影響的,披上這身嫁衣那刻她便被那喜慶的氣氛感染同化了,再靜不下神思。

自瑤光殿中皇楚請旨賜婚至這場婚禮真正舉行,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對她而言卻快得來不及去思索清楚任何事,似乎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她在一個陌生的世間嫁給了一個男子!

甚至是在今晨睜開雙眼,她還將這場婚姻當做一場戲,而此刻的她聽不到響徹暮雲長空的樂曲喝彩,唯有自己一聲重過一聲的心跳。

一下、一下,整顆心似乎即將沖破胸腔跳出!

怎麽可能不激動呢?不論是真是假,有哪個女子能夠對自己的婚禮無動於衷?她也只是個平凡的女子啊!

前方神駿上英挺的背影透過煙紗隱隱綽綽倒映在清澈的眸心,漸濃的暮色下,他似是匯聚了世間的光亮,隔著繚繞雲霧將一片明媚安淡投在她的心底。

她險些迷失於黑暗時,是他伸來的手將她帶至光明下;她即將支撐不住倒下時,是他給了她可以倚靠的肩旁;她無處可去,他便以這種方式給了她一個避風之所。在這陌生的世界她不敢讓自己脆弱,不敢去依賴任何人,而他,卻讓她情不自禁的全無保留去相信、去依賴!

微擡廣袖輕掩熱流湧動的心口,長睫微低,才發現不知何時眼角已濕潤。今日的一切都是那般柔和而美好,瑤華宮中拜別樂太後時,那精致的面容上欣慰的微笑與沈靜的眼底淺淺的清液,讓她願意暫時忘記一切,只相信她是在真心祝福她,如同一個母親對出嫁的女兒衷心的祝福!

身為女子,誰不期望這人生中唯一且最重要的一日和諧而完美?但又有多少人多多少少帶著遺憾走過了這一日。

然而他給她了,真也好,假也罷,他給了她一場比夢境更美滿的婚禮!

·

上將軍府外,墨車停。

豪華巨大的上將軍府張燈結彩,金碧輝煌,擋不住的喜氣滿溢天地幾欲攀上雲霄。

車輪立穩那刻漫天的喜樂與歡呼頓時如潮水湧進了青離耳中,將原本便不甚清晰的腦子轟炸的更是一團亂。她突然臉色一變,發現女師叮囑了無數遍的禮儀竟是一個字也記不起了!

外面的喧鬧聲漸漸靜了下來,青離跪坐車中不知所措。她似乎看到紗簾外那挺拔的男子朝她優雅一揖,卻不知是該主動下車還是如何,四下人山人海卻是一點動靜也無,她幾乎能想象到此刻車外的人們疑惑相顧的模樣。

這次當真算是丟臉到家了!青離面色慘白,身子越加僵硬。

不知靜默了多久,有個墨影覆來煙紗絲帳,接著,熟悉而修/長的手伸來車中。

盡管不知握住這只手後又該做什麽,她仍是本能的立刻回應。晶瑩的指尖方觸到他的掌心便被他寬大的手掌包覆,一道溫熱直接熨帖到心底,那一刻慌措的心忽而便平靜了下來。

有他在,她什麽也不用怕。

陡然一股霸道而不失溫柔的力道將青離帶出墨車,百姓們只見暮色下一襲纖麗玄影自渺曼輕紗中出現。

凝目望去,女子純衣纁袡高貴清新,次纚飾發玉笄凝光,青綬墜玉,黛眉絳唇,玉雪容顏明艷照人——這便是曾經聞名九州的蘭音坊大小姐,今日的解語公主,將來的上將軍夫人!

纖柔婉約中不失英氣純然,清媚靈皎,倒是與上將軍的豪情俊邁相得益彰。

正有人微笑感慨一段天賜良緣時,卻見公主足未觸地便由上將軍一把抱起。人群響起片驚呼聲,青離擡眼便墜入皇楚那雙笑意十足又無比輕柔的俊眸,霞光下星輝漾散,攝人心魂的炫目。

皇楚低頭打量她姣嬈的面龐,朗目流光,俯首至她耳際戲謔:“我的傻夫人,有為夫救場,你便是這般發呆下去也無妨!”

青離回神,臉上登時由白轉赤。心下難堪卻無法反駁,瞪他一眼將臉埋在他肩頭,遮去滿臉著惱的飛紅。

“哈哈哈哈……”皇楚見她這模樣竟是也不顧禮儀仰首長笑起來,滿街人群皆看傻了眼,禮官與從者們也呆楞當場,青離更是羞憤的恨不得暈去了事。

“夫人,一切交給為夫就好!”他又在她耳邊呢語了一句,低柔好聽的聲音一下便撞入心間。

青離眸光微轉,正見他清亮的目光帶著灼人的認真與溫柔緩緩拂開。

他擡起頭,金烏將墜,淡月新升,夜色漸漸蔓延天光,橙雲翻飛將天際織做片片流金褐淌,赤光斜下深深淺淺勾勒美如神祇的側顏,映亮他唇際輕輕挑開的一抹笑,折射出震驚了眾生的尊貴高揚,豐神俊朗!

萬人屏息,他在無數傾慕崇敬的目光中只緊了緊抱著懷中一人的雙臂,風起處玄袍拂轉,飛紋聚光神威耀目,大步邁入那扇巨大精美的華門。

在這萬籟俱息中青離聽到兩股心跳的交纏,急促而激動,那聲音似乎欲生生世世糾纏在一起,不離不散,充斥耳畔。當她在他懷中進入上將軍府、眾人方自回神再次爆出震天的呼聲時,她仍舊只聽得到這交錯相融的心跳。

禮樂起,大殿內賓客們皆凝目於一對新人到來,面對這不合禮儀的情景有人驚異,也有人露出了有趣的神色。

皇楚在各種各樣的註視下仍是坦然自若,笑意悠然,穩穩抱緊懷中的人,步伐緩慢而平穩。

他不願放手,若餘一步,便如此一步。若是一生,便如此一生!

恍惚間青離被他抱著一步一步走過燈火輝煌的華美大殿,經過了一張張熟悉的面容,而她卻只凝視眼前俊逸的男子,心的躍動漸漸平靜而柔緩,微笑在唇際升起,清眸澄光漾動,水色清瑩。

跨過千年的長河邂逅於茫茫世間,真真假假,是夢是幻,在這一刻已分不清。

亙古日月的交替編織做星河輪回的璀璨光流,前生來世,滄海桑田,唯有今生這一刻無比的真實,無比的清晰!

他是她的夫,她是他的妻,得一人心,執子之手,白首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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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終】

作者有話要說:

從前的61章,十裏送紅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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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58章和59章的原字數太多,所以都拆成了兩章。現在的58——61章就是從前的58、59章的內容,相應的原來的60、61章也往後挪動了。其中58章稍微做了改動,是否返回去看都無所謂。

另外由於全文字數比較多,我決定把三卷分成三個部分發,卷二的鏈接在文案,也可以

因為我原本就是想在每卷的結尾附與該卷劇情做擴充豐富的番外,但為了與章節編號相對應而改成了番外另開,現在三卷分開發了就不存在這個問題了,原來的64——68章今後會作為番外補上,我會在卷二的連載過程中做通知與傳送門。

這麽挪動挺麻煩,若為大家閱讀造成不便,希望大家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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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漢代婚俗喪禮》楊樹達著

《禮記·儀禮》——士昏禮

漢代的婚禮吉服基本是黑色的,比較莊重,圖片不貼了,有興趣可以自己去網上找哈~

抽了兩天終於能更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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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到這裏就完結了,在這裏謝謝幾位一直追文的妹子(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是否還在追),就依我認識你們的順序哈~謝謝魚妹子、小豬妹子、碧空妹子、果果妹子,另外從沒冒過泡但一直在默默追著的妹子們也謝謝你們~

這篇文我沒辦法令每個人滿意,所以只能盡力讓自己滿意,今後我還是我,希望你們也還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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