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五)圓缺寸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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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明媚,透過一波煙紗隨風舞動,淺影碧光,淡茶清香回味無窮。

朗桓瀟隨意把玩手中白玉簫,閑適欣賞懸於墻壁的一幅工筆花卉圖,淡彩清雅,潑墨瀟灑,正如這間名為竹蘭汀的包間,精貴中處處透著雋雅隨性。

房中一張碧竹幾案旁琬之然正襟危坐,握緊手中雕工精致的碧玉匣,略顯激動道:“不知子青姑娘可會收下這南海夜明珠,我委實擔心今日言行有失,幸而七殿下願陪我前來!”

朗桓瀟回身一笑:“聽聞那晚蘭音坊之事後,我也很是好奇那子青姑娘哪般人物。”

“可惜當時我昏迷並未看到。近日坊間都在談論蘭音坊大小姐,眾說紛紜,只願子青姑娘莫要怪我為她招來這些輿論才好!”

琬之然正嘆息時門扇輕啟,淡紗縹緲後步出個窈窕媚艷的赤衣女子,他立即起身,“這位姑娘,可是子青姑娘到了?”

“兩位公子請回吧,我家小姐不見客!”絳蘭對他二人福身。

琬之然道:“在下只想當面感謝子青姑娘救命之恩,此願未了,在下不會走的!”

“即便公子在這兒等到明年,我家小姐說不見也不會見。絳蘭話已帶到,公子若喜歡便繼續等吧!”絳蘭說話向來直白,見他這般固執也不留情面,言罷,轉身出門,唯留兩名男子面面相覷。

·

晶簾冰紗被掀起,汀蘭手捧檀木托盤入內,青瓷杯中清茗碧翠,甘洌茶香淺韻彌漫。精致小巧的鏤空黑木熏逸出清香凝神,書案後,青離正專註於幾本蘭音坊的賬冊與天水閣今日傳書的信件中。

汀蘭放下托盤,輕聲道:“小姐,琬公子還在等候。”

青離擡眼,卻是正整理床榻的絳蘭扭頭道:“那書呆子好生固執!說了幾遍也不聽,當真要等到明年不成?”

“那人若傾慕小姐,小姐便去見見他好了!”沁蘭邊研墨邊甜甜笑道。

絳蘭啐她:“小姐如今被街頭巷尾傳得像妖魔鬼怪似的,還不都因那書呆子而起?你還笑?你那晚當著大庭廣眾把小姐的身家都報了出來,也脫不了幹系!”

“哪有那麽嚴重?外面都說小姐救活了斷氣的人,神乎其神呢!”沁蘭委屈道。

“你還沒聽到別的說法呢!什麽鬼啊妖啊的,最匪夷所思的還有人說小姐是狐媚子,真不知哪兒傳出來的!”絳蘭不悅。

“咳、咳!”汀蘭使眼色,兩人這才看見書案後青離哭笑不得的神情。蘭子音限制她出門必須戴鬥笠,離開後苑必須覆紗掩面,她素來不喜繁瑣,又及每日賬冊、信件幾頭忙,已有段時日未上街了,不想竟被編排的這般誇張!

“小姐,那琬公子若當真等下去怎麽辦?”汀蘭問。

青離隨聲道:“蘭音坊日間不做生意,請他回去,再不走就來硬的。”

三名婢女楞了楞,青離又垂首回書信。少頃,修指自數封信箋中挑出一張,細眉微攢。

天水閣予她的傳書一直只需報備漠北細作一事的探查進展,而這封信卻是關於東海海災。他們自不可能將書信送錯去處,那麽,便是蘭子音認為她有必要了解此事。

正思量間,外間驀然響起騷動聲,卻是琬之然正與芝蘭交手!

原來琬之然等了半日明白再等下去也是枉然,便決定反客為主。他借故離開包間,一路尾隨芝蘭過來,卻不想在門外被發現了蹤跡。芝蘭性子烈,不聽他解釋,氣不過便出手,琬之然左躲右閃,兩人便撞進了房間。

芝蘭手下毫不留情,琬之然心下暗道這蘭音坊果真不簡單,連個年輕婢女都如此深藏不露!他反守為攻,漸漸芝蘭便招架不住。

勝負即將分曉之際,忽而一條軟鞭似赤蛇張口般刺出煙紗,琬之然正與芝蘭纏鬥無暇分顧,這時,只見一點白光驚電般迎上長鞭!

晶簾淩亂擊撞,銀紗揚動,“咻咻”聲不斷中白光褐影交錯。白光穿透軟鞭帶起的風刃,迅疾如雷,重影萬千,輕紗冰簾後碧袖拂煙,翠色裙袂若碧嵐流動。青離不斷變換攻勢,來者步伐若流雲,始終從容應對。

“啪”的一聲,殘影散去,利風驟歇,只見湖色衣袂優雅飄落,朗桓瀟唇際淡笑溫朗自若,風度翩翩:“子青姑娘好身手!但如此待客之道,恐怕不妥!”手中白璧無瑕的玉簫上軟鞭似赤蛇盤繞,繃直的長鞭直直相連於餘波微蕩的簾幕後一襲緲曼青影。

聽到他的聲音時青離手間一抖,隨即壓低嗓音開口:“既是客,當明白客隨主便!這般擅闖女子閨房,恐怕更是不妥!”

朗桓瀟俊雅的面容忽而籠於極大的震動中,那聲音分明更加暗啞,但凝眼觸到銀絲曼簾後若隱若現的人影時,瞬間便與腦海中清靈的身影重合!

他不自覺擡步,恍惚低喚:“青兒……”

“公子,請自重!”軟鞭脫離凰髓在地上猛力一劈,再次擊來。卻不料他並未止步,那一鞭結結實實抽到胸膛,鞭尾掃過頸部立時留下條觸目紅痕!

青離面色一白,隔著簾幕雖看不清,但自長鞭上彈回的力度似將心震得猛烈一顫,絲絲疼痛糾結蔓延開來。

“七殿下!”琬之然上前,朗桓瀟恍然回神,這才感到心口的窒悶與頸部火辣的刺痛。

“無礙。”他眉心微攢,扶住心口。擡眼那刻,似錯覺般見到簾幕後的人影身形一震,他上前一步,揖道:“方才是我唐突了,子青姑娘見諒!”

青離收起長鞭轉身,無力的低聲道:“便算誤會一場,公子快回府療傷吧!”

朗桓瀟正想說什麽,琬之然道:“子青姑娘曾救之然一命,特來拜謝!懇請一見!”

“我不過是怕影響蘭音坊的名聲才出手相救,琬公子不必放在心上。”青離道。隱約遷怒於他將朗桓瀟招惹了來,語氣便刻薄了些。

琬之然楞了楞,又道:“侍醫說依當時情形,再晚半刻救治之然便性命不保!無論如何,姑娘是之然的救命恩人!之然近日休養府中,派人送來的謝禮都被原封退回,不知是子青姑娘看不上還是怎樣,故而今日特地登門……”

“子青並不需要稀世珍寶,琬公子的心意我記下了,兩位請回吧!”青離不耐煩道。

卻是沈默半晌的朗桓瀟忽而開口:“子青姑娘不喜珠寶,喜歡什麽呢?”略微一頓,“可是……一盞蘭燈?一枚玉佩?”

這話其餘幾人聽來未免不著邊際,他卻毫不在意,只緊緊鎖住簾幕後的青衣女子,靜靜將她微弱的震動斂入如玉雙眸。

室內靜了片刻,便聽清冷的聲音穿過紗幔傳來:“不知琬公子今日攜了什麽奇珍異寶前來?”

琬之然一怔,連忙取出碧玉匣,“傳說南海鮫人滴淚成珠,這顆南海夜明珠乃前朝鮫綃族王室之物,珍貴非常,望姑娘笑納!”

青離向汀蘭示意,汀蘭了然頜首,打起簾紗來到外間。晶簾搖曳,銀紗漾動,縫隙間透露了內室景象,稍近一人近乎失魂的凝目於瞬間便再次被紗幕模糊的身影,整顆心即要撞破胸腔湧出。

汀蘭向琬之然福身,雙手接過碧玉匣,“這份謝禮我家小姐收下了,恩情已報,互不相連,兩位已在此逗留太久,怕是有損我家小姐清譽!”見琬之然還想說什麽,語氣嚴肅了些,“公子若再執意,便莫怪蘭音坊不客氣了!”她雖不清楚他們身份,但看穿著談吐與這堪比無價寶的夜明珠,也知兩人必是丟不起臉的人物。

琬之然面上赧然,擅闖女子閨房的行徑的確太失禮數,況且以他二人的身份,鬧出點兒什麽確實不太好看!隔了層簾幕勉強也算“當面”致謝了,雖仍有點兒“餘願未了”的遺憾,但也不好再強求。

擡眼見朗桓瀟仍對著簾幕出神,他上前低聲道:“七殿下!”

朗桓瀟鳳目微斂,立即便恢覆了一貫的淡朗。

兩名男子告辭,青離聽著他們離去的動靜總算松了口氣,卻在這時,一腳已邁出門檻的朗桓瀟冷不防回頭:“子青姑娘,我們改日見。”

他不說“拜訪”,而是用了熟人之間的“我們”、“見”,並且語氣自然的仿佛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青離閉了閉眼,心頭頓湧疲憊。

·

夜晚,風輕雲靜。十數個黑影利索的翻入蘭音坊後苑,輕幽如鬼魅。極其隱蔽布於暗處的預警機關被觸動,寧靜的夜色片刻便被一陣打鬥聲撞破!

青離的房間處高閣,當她下來院裏時,月娘、四姐妹與幾名天水閣護衛皆已與敵人纏鬥在一起。風動運移,月光清明,混亂中一襲紫綃幽幻輕靈,薄紫漾過處卻是鮮紅飛濺!

其他幾人被分散於遠處,此刻距離最近的沁蘭被一黑衣人刺傷手臂,長劍脫落。青離揚鞭掃去將二人隔開,沁蘭撿起劍奔來:“多謝小姐!”

“去上將軍府搬援兵!”青離邊迎敵邊道。

“可是……”沁蘭見奮力迎戰的姐妹們,小臉一皺便現猶豫,青離催促:“還不快去!”她咬咬紅唇躍出墻頭,忽而有冰刃刺空追向她嬌小的身影,卻被長鞭掃起的厲風盡數擊落在地。

青離認出襲來的紫衣女子,立時便了然來者目的。她拋鞭淩厲的擊向玉瀧,迫她連連退步。玉瀧幽藍的雙眼掃來,青離雖面覆長紗,卻感到那冰晶般剔透的眼眸已認出了她。

廝殺正急,月娘幾人皆想護來這邊卻力不從心。院中一棵參天大樹下,紫綃青紗糾纏,兩名女子纏鬥,紫綾長鞭劈裂空氣,旋風掃起草葉,無人可近。

驀然紫綾擊中心口,這纖柔綃紗蘊了內力打在身上竟毫不含糊,即便衣衫內所著玄玉墨化去了大部分內力,青離仍感胸腔氣血翻湧,口中湧起股腥甜!

她揮鞭將兩條紫綾緊緊絞纏,兩人僵持,先前與沁蘭交手的黑衣人趁機長劍刺來,眼見無從躲避,遠處月娘大叫:“小姐!”

千鈞一發之際,青離被人一手勾腰抱起!清雅的蘭芷清香牽動心神一顫,來人優雅迅速的旋身避開攻擊,將她輕柔放落於地。

光影刺目交錯,那人將她緊緊護於懷中,一手持玉簫與黑衣人拆打。禁錮長鞭的力道忽然消失,褐鞭紫綾摩擦脫離,青離心頭一凜:“王爺小心!”

朗桓瀟分顧不暇,便見紫綾疾速襲來猛烈擊中胸膛,他立時噴出口鮮血!

“王爺!”青離驚叫,血色全無。

朗桓瀟趔趄後退數步才立穩,但攬在她腰間的手卻分毫不曾放松。他低聲喘息了句“別慌”,凰髓在手中翻轉,一點白光迅速化作萬般光束襲去,一陣尖銳刺耳的裂帛聲後,只見紫綃片片飛舞,如飛花漫天飄落。

青離抽鞭劈落黑衣人手中長劍,長鞭盤上他頸項,毫不留情收緊力道,直勒至那人窒息身亡。玉瀧手下結印便欲使出刺冰,卻忽而細眉一緊,觸動內傷身形一震。

“小姐快走!”月娘抽身一躍而來,銀蛇長鞭擊向玉瀧,兩人相纏,一時難分高下。

蘭音坊仍處劣勢,青離欲上前卻被朗桓瀟拉住:“他們的目的是你!”她神色焦急的掃過混亂的戰場,倏然觸到他唇上鮮紅的血液,心下一橫,反握他的手奔往後苑深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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