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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斷水碾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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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侍郎原本便是男兒之身,眾位愛卿無須再糾結於此了。”

朗桓瀟作出決定的一刻,皇楚與朗桓羲面上也掠過了陰暗,未再猶豫,朗桓羲威肅開口。

舜帝在這場爭執中一直站在尷尬的立場上,皇後與親信官員被疑有私情,而這名官員如今又被指女扮男裝、藐視王法,若最終驗證青離為男子便損及皇後清譽,若為女子,舜帝出言維護便是罔顧朝綱。

對舜帝而言最佳選擇應是不置一詞任事態自然發展,而此刻這擲地有聲的一語落下卻表明了他的抉擇,帶起的是滿室人群的震動:皇上,是準備回護到底了!

青離不敢置信的擡眸,正對上朗桓羲看來的雙眼於清寂肅冷中帶了安撫與堅定。朗桓瀟與皇楚亦難掩震撼,便見皇楚修眉一挑,高揚的笑臉下隱有懾人的威嚴。

皇上、鎮國上將軍堅持維護,瀟王始終默然不語,左右丞相堅持查清事實,如今三方形勢,該站哪一方呢?眾官員不禁思量。

淳於霆道:“皇上,此等關乎祖制之事不容絲毫混淆……”

不待他說完舜帝的目光已清冷帶來這邊,“左相莫不是不相信朕?”

“老臣不敢!”淳於霆慌忙躬身。

原本鳳垣算準了舜帝不會開口才那般肆無忌憚,方才舜帝表態時他不禁大為震驚。暗忖間鳳目暗帶一側瀟王,他仍是平湖秋水般的平靜而無從揣測,霎時心下動搖。

片刻天人交戰後他銀牙暗咬,做下決定:瀟王不阻便是默認,無論皇上如何包庇光祿侍郎是女非男乃事實。目前首要是修覆鳳家與瀟王的關系,為此即便做點犧牲也無妨,哪怕是沖撞皇上!

於是一步上前:“臣等並非質疑皇上,但茲事體大,必將事實公諸於眾以解百官心頭之惑!”

舜帝冷眸微細:“右相大人如此堅持究竟是何居心?”

“老臣唯願真相大白,不敢有任何居心!”鳳垣拂襟行下大禮,高聲道:“若青侍郎當真為男兒身,老臣願以項上冠冕賠罪!”

此言一出,滿室震驚!鳳相竟以三公之位斷了皇上的後路!如此一來,皇上與鎮國上將軍便無法再出言相阻了!

人群中響起淩亂的低聲議論,瀟王溫雅的眼中也極快的閃過了詫異。舜帝面色冷然沈怒,鎮國上將軍鋒冷難測,四道寒冰般的目光刺得鳳垣垂首處豆大的冷汗滑下鬢角:此次為了挽回瀟王這顆遮陰大樹,他實在是連老本都賭上了!

形勢驟明,左相喚來幾名內侍:“青侍郎,是你自行寬衣還是他人代勞?”

眾人皆緊張而興奮的盯住青離,她的神情卻反而有種置身事外的淡漠與游離。

她看到那雙清朗的眼中暗浮的深思被靜靜漫上的平淡覆蓋,那刻,心底似有什麽一直默默支撐著的東西坍塌了,忽而便陷入了一種聽之任之的漠然,任由這些人在眼前爭鋒不讓。

“青侍郎,如何行止你自行抉擇吧!”鳳垣道。

青離心底有些譏諷的好笑,選擇?不承認,便是穢亂宮廷、拖皇後下水;承認,便是欺君之罪、藐視王法!兩個人受罰與一個人受罰,何來選擇?她是男是女何時重要到竟逼得鳳垣連官職都賭上了,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皇楚與朗桓羲百般維護最終仍是躲不過這劫,她的目光淡淡拂過他們眼中的擔憂,不由自主凝滯於另一人身上——

是否習慣了他從來都無條件的包容與體貼,潛意識裏認定他對她從來只有溫柔與微笑?她果然還是太過天真!他那果斷絕決的一面,終於,用在了她身上……

清澈的雙眸似一池平靜的月下清水,而朗桓瀟卻在那無波無痕的靜默中漸漸升起種前所未有的不安。

那清虛的眸底隱約遍布了冰涼與陌生,使他的心被什麽重重碾壓過,似是他一直穩穩握於手中的東西在絲絲流失。一種類似於神魂被抽離的恐懼令他倏爾清醒的意識到——

他,在逼她麽!

修眉緊蹙,素來淡靜不波的眼中泛起從未有過的波浪。目光的交匯被青離靜靜折斷,她面向百官挺直了僵硬的背脊,出口的聲音淡冷疲憊:“不必驗了,我……”

“且慢——”

朗桓瀟一步上前急聲打斷,卻有個亮如洪鐘的聲音同時響起吸引了眾人註意:“難得來宮裏一回卻半個人都見不到,原來都聚在這兒啊?”

門口的人讓開道路,出乎所有人意料,竟見定國公皇軌錦衣華袍而立,而與他同來的竟是樂太後!眾官皆驚怔了一瞬才紛紛向太後行禮,樂太後微微頜首,定國公已大步跨入室內。

“老臣參見皇上!”皇軌俯首微揖,即便面對天子也不必去劍跪拜。

樂太後由丹蕊攙扶而來,青離這才發現淩婕默默隨於身後,她對她關切的目光苦笑搖首,立即察覺淩壸淩厲的視線射來。

樂太後清冷的聲音不慌不亂道:“哀家聽說踏梅節出了些亂子,便來看看。路上恰巧遇到了定國公。”

皇軌環顧一圈看到青離,驚喜步去:“你這小娃兒也在啊?”

“定國公認得青侍郎?”淳於霆驚訝道。

皇軌捋須大笑:“自然識得!這小娃兒曾將老夫推下樹呢!哈哈哈哈……”

眾官均是倒吸口氣!以定國公之威望即便王室也要忌憚三分,何人敢在他面前造次?不過看他神情非但不惱,反倒十分開懷?

皇軌此時似乎才註意到室內氣氛異樣,“怎麽都圍著這小娃兒啊?”便一副自以為了解的模樣,“年輕人性子急難免出了紕漏,你們一群人各個年過半百了還跟個娃兒計較不成?不是什麽大錯便放過他這回吧!”

眾官員欲言又止,鳳垣涼涼道:“不知女扮男裝入朝為官在定國公看來算不算大錯呢?”

皇軌聞言一楞,笑道:“哈哈哈……你說這小子女扮男裝?可笑之極!天底下哪有這般野蠻無禮的女子?鳳相,我看你平日習慣了瞇著眼看人,老眼昏花了!”

鳳垣被他嘲弄的面色古怪,青離也不知是喜是惱。雖說皇軌在幫她,但這話聽著卻不怎麽舒服,她很野蠻無禮麽?此刻已確定皇軌踩著點入宮是來救她的,想必是皇楚暗中遞了消息出去,霎時便放下心來。

“哼!老夫是否老眼昏花不妨便請青侍郎將話說完再做定奪!”鳳垣不再面對皇軌那氣死人不償命的笑臉,轉向青離。

青離雖不知皇軌昔年有何豐功偉績,但見這滿室官員神情肅重,既便舜帝、樂太後與各位王爺都對他頗為尊敬,便知他地位必是極高。有了靠山還怕什麽?於是底氣十足道:“下官方才想說,下官自出娘胎便為男兒,何須驗身?”

“既為男兒身又何以害怕驗身?”淳於霆道。

青離一笑:“左相大人誤會!下官並非‘害怕’,而是‘不願’!”轉向百官,“眾位大人只憑鳳相片面之詞便懷疑青離女扮男裝,為何又不信青離自身辯解?難道是因為鳳相位列三公,青離卻人微言輕麽?”

這句話直接便給執意驗身的人扣上了趨炎附勢的帽子。原本鳳相便無任何證據,若聽信於他強迫光祿侍郎當眾寬衣確實有失公平、辱人尊嚴,眾大臣不禁紛紛議論。

卻是樂太後靜靜開口:“各位大人不妨聽哀家一言。”淡靜的眉眼緩慢卻頗具威儀環視滿目倏然肅靜的人群,“既然諸位大人心頭對青侍郎是男是女存了疑惑,今日必當弄個明白。恰巧哀家這裏便有個人能給諸位一個滿意的答案。”她微微轉首,淩婕斂衽上前。

淩壸的面色立即一變,官員中已有人詫異道:“淩家二小姐?她如何作證?”

樂太後向淩婕頜首示意,淩婕眉目淡然,清晰開口:“淩婕可以證明青侍郎的確為男子,因為,我腹中已有了他的骨肉!”

她清清淡淡的聲音便像是在室中投下了顆炸彈,滿室嘩然!

樂太後提高聲音壓下躁動:“各位大人且靜,哀家已宣了侍醫,稍後一切便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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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過後,侍醫一邊捋須一邊緩緩道出淩婕確實已有月餘身孕時,滿室人群包括胎兒的“父親”青離皆震驚到無法言語,淩壸更是一張臉已如寒鐵。他一把捉住淩婕的手腕,暴怒喝斥:“你究竟何時與人暗中做下這茍且之事!你一定要學你姐姐如此不自愛麽!?”

他一掌淩厲的擊下,淩婕眼中卻盡是仇恨的冰冷,不躲不閃。青離眼疾手快阻下他掌勢,護住淩婕:“淩大人!手下留情!”

“還有你!膽敢勾引老夫的女兒!”淩壸雙目已充血,運足內力的一掌向青離臨頭劈來,卻忽有兩人同時自左右兩側將他制住,定睛一看,竟是瀟王與鎮國上將軍!

朗桓瀟與皇楚的目光躍過淩壸在半空略一相撞便已轉開,兩人皆是面色平淡,但唯有被他們死死制於手下的淩壸才能感到這兩股內力何其霸道。

“淩大人,木已成舟,動怒又有何用?”朗桓瀟溫和的聲音不疾不徐道。

“淩大人這掌打下去,難道是想淩家的嫡孫生下來便沒了父親麽?”皇楚似笑非笑,俊眉一揚向青離投去個戲謔的眼神,青離驚魂甫定之餘不禁惱他這種時候也不忘了捉弄她。

心中著實疑惑淩婕的孩子是誰的,但此刻卻不便詢問。她將淩婕扶起,關切詢道:“方才沒嚇著吧?”淩婕淡淡搖了搖頭。

“哈哈哈……”滿室緊張中皇軌卻笑道:“淩壸吶,你看這小兩口多恩愛?就莫阻他們好事了!淩婕早到了出閣的年紀,你強行將女兒留在身邊是你的錯,便莫怪年輕人等不及了!”

三言兩語的歪門邪理便將錯推到了淩壸身上,聽得眾人哭笑不得間直叫淩壸滿腔怒火無處發。皇軌乃他早年入朝時便極為敬佩的長輩,自不敢沖撞,著惱之餘便也不禁思量起他的話來。

察覺到淩壸已冷靜下來,皇楚與朗桓瀟便松了手。樂太後道:“淩大人莫要沖動,哀家已詢問過淩家小姐,他二人實乃兩情相悅,並且青侍郎亦有意近日登門提親!哀家十分看好這門婚事,已做主賜婚了!”

“太後,此決定未免太過倉促!”鳳垣急道。

樂太後美目靜冷挑來,“哦?侍醫都已診斷了,難道鳳相仍執意青侍郎乃女兒身?”

“這……”鳳垣踟躕,“即便有孕是真,亦無法證明其父何人!”

“鳳相此言何意!?”淩壸倏然喝道。雖對淩婕未婚先孕極為憤怒,但自己的女兒自己打得罵得,卻絕不容他人侮辱。

鳳垣被他一驚,觸到瀟王淡靜投來的眼神便知此事需到此為止了,於是退步人群緘口不語。淳於霆自方才起便再未置一詞,左右兩相皆不再堅持,自然也無人再多言。

皇軌適時的幾句話打了圓場,原本暗結珠胎的醜事在他口下成了一段金風玉露的錦繡良緣,這僵持了半日的爭論最終以百官紛紛向淩壸賀喜告終,眾人心中委實有股說不出的詭異。

淩壸早已察覺淩婕與青離親密非常,如今這結果也不算太過出離情理。壓下“男女授受不親”他平日也頗為欣賞青離年少有為,既有太後與定國公做媒日後自無人敢對淩婕指手畫腳,況且他早已年過天命卻還未得一孫,想到淩家長孫即將誕生說不激動也不可能,心口不一的氣怒一陣終是別扭的接受了。事已至此,他便大方承認那藥瓶乃淩婕之物,佐以淩婕的證實,皇後與青離獨處一室之事便也澄清。

先前疾言厲色的人滿面友善前來道喜,青離對此啼笑皆非之際不禁有種深深的疲憊感,再和藹親熱的笑臉她此刻看到的卻是隱於那笑意之後的憎恨與算計,在她真正需要支持與幫助時這些人做的只是冷眼旁觀,甚至落井下石!

驀然撞上了朗桓瀟靜靜凝註於身上的雙眼,瞬間她便轉開了眼。

光祿侍郎並未當眾寬衣,鳳相也不必摘下項上冠冕。大局已定,唯餘舜帝一道賜婚聖旨。朗桓羲神情有些難明,但斟酌之下也唯有如此。旁側樂語芙不知何時起便一直魂不守舍,他輕輕握住了她雲袖下冰涼的手。

樂語芙倏然回神,擡眸時觸到他深沈的眼底淡淡的安撫,瞬間似有些東西在心頭化開,一絲極淺極輕的苦笑在唇際浮起。

眾人皆喜,但真正喜的卻有幾人?青離揶揄的勾勾唇,等待著今日這場荒唐爭論最終產生的荒唐聖旨降於身上。

舜帝薄唇輕啟:“朕下旨——……”

“皇上,漠北急報!”未顧得上請見,中常侍宋監匆匆沖入室內手捧奏疏跪倒,形勢緊急可見一斑!

氣氛霎時一緊,舜帝迅速瀏覽奏疏,修眉愈蹙愈深。數十人在側卻鴉雀無聲,觀皇上神色已隱有不祥之感。

闔上奏疏,舜帝面色凝重,沈肅開口:“匈奴再犯,漠北三城相繼淪陷,龍老將軍重傷!”

滿室大震!片刻驚怒的沈默後有個人出列跪拜,恭聲堅定道:“臣請戰漠北!”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準備昨天更的,但昨天四點就起床了又培訓了一整天實在太累,晚上回來開了會兒電腦眼都睜不開就睡了,晚上10點過起來忘了更新,怕打亂生物鐘12點又睡了,所以才拖到了今天……

題外話結束~以前我就在猶豫不知內情的人稱呼小離子時用“他”還是“她”合適~

雖然我覺得可能“他”合適點但還是主觀的用了“她”,但到這裏我實在是破功了~

當我寫到“她二人兩情相悅”時仿佛看到了朵朵美麗的百合在屏幕上飄啊飄,雖然小離子很快要就恢覆女裝了但我還是hold不住這個~

所以這章中全改成了“他”,等我下次大規模修文時會把前文中用錯的地方也統一修改了~

這章更完我就去寫文~

今晚能把目標完成的話我就今晚統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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