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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多情刻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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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音在天際遠去,朗桓瀟靜靜凝望遠處的人。平湖飛雪後纖細的身影淡淡而空蒙,卻又有種無比親近的真實投落心間,恍似幻夢中唯一的一點清光。

浮光掠影,點點滴滴湧上心頭。

兵出奇謀、果敢颯然的自信微笑;郁結仿徨、迷茫悵惘的楚楚清淚……她的一顰一笑深深刻入了腦海,道是須眉表象猶可惑人,而心,早已本能而誠實的無聲牽系。

青衣明凈,流光靈姣,如此女子,不需綾羅紅妝自有靈動清華。

遠方的身影拂衣轉身,他擡步追去。

他在廊橋與花園接連處追上她,阻止了她欲離開的身形,“你要去哪兒?”

“多謝瀟王,下官告辭!”

青離清冷的退步做禮,擡步時她的手被朗桓瀟自身後拉住,回身處,他的眸光在皎潔月色下清亮熠目:“你只有在喝醉時才會以真心面對我麽?”

他的話將一片不願去觸及的混沌驀然照明,她抽出手避開他灼人的目光,“我不明白王爺何意。”

“你明白。”朗桓瀟淡聲道,卻無比堅定。

雪花零落隨月光灑在兩人之間,風過處似吹落他一聲輕嘆。

他凝視她眉眼間的冷漠,“樂姑娘的事,或許你願意聽我解釋。”

青離驀然擡眼,朗桓瀟道:“樂家被逼出朝堂必對後宮勢在必得,早在太後大壽前樂家已接觸了不少元老大臣,此事我亦是事後才知。”他低頭看她,神色認真,“即便我站出來反對最終仍是同樣的結局,我沒有理由做無用之功。”

“只是這樣麽?”青離微微細目,眼中隱有尖銳。她相信他所言一字不假,但她不信這便是事實的全部。

朗桓瀟微頓片刻,無奈笑道:“何苦如此敏捷?有些事糊塗些不是更好?”

“我想知道真相。”青離堅持道。

朗桓瀟鳳目微細,片刻後開口:“真相便是,鳳家。”

青離詫異。他問:“可還記得青鸞?”青離點頭。朗桓瀟平靜無瀾的說道:“鳳垣與樂太後——或是說鳳家與樂家——達成了共識,鳳家不阻樂家得到後位,樂家便不阻青鸞入宮為妃,給鳳家一個誕下皇嗣的機會。”

“鳳家即仰仗於你,為何還要……”青離道。

“這便要自尚書臺說起。明面上尚書臺雖為清查虧空所設,內裏卻極深。可以說皇上利用虧空一事將大家的視線轉移了,呵,真不愧是三哥!”朗桓瀟淡笑,語氣中有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敬佩。

青離思量間正撞上他看來的目光,便聽他問道:“若你是三哥,會將尚書臺指向何處?”

她心中飛速聯系如今朝勢,答案脫口而出:“三公!”

“不錯,三公。”朗桓瀟讚許一笑,“這便是鳳垣急於再找靠山的原因。三公權利過大,皇上遲早要收回政權。清查虧空只是個幌子,皇上設立尚書臺的真正目的是制約三公!這件事在尚書臺設置提出時我與鳳垣均已有所察覺,但我未加阻擾,便使他感到危機在側,才有如今之舉。”

青離將思緒理清,“你為何……”不加阻擾。

她並未問出口,朗桓瀟卻了然般眼中隱有譏諷的鋒刃清冷劃過。

他負起手,皎月銀輝灑了滿身,那一刻他不是涼玉亭中月下引簫澹澹如玉的翩翩男子,而是這個國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貴瀟王,每一分神情、每一句言語,都彰顯了獨屬王室那天生的高貴與驕傲。

“皇上姓朗,我也姓朗。這個天下,自始至終都是朗家的!”

這便是了!皇上與瀟王再如何明爭暗鬥,總會顧全朗家的天下。而於世家,若要保全家族榮盛只依靠皇上或瀟王並沒有足夠的安全感。不論血緣的牽絆多麽濃厚,鳳家與樂家始終只是外戚,這種宮中無人的危機將這兩個素來對立的家族在這次事件上連成了一條戰線。為了他們的私欲,最終犧牲的,卻是那名女子……

青離垂眸落下出離憤怒的黯然,面前朗桓瀟緩緩道:“此刻你可明白?我確實是……無能為力!”

他語氣中的自責瞬間牽起心頭一絲微澀。此事,他有何錯?若他橫加反對,便是孤軍一人面對百官。此次鳳垣的行為於他無疑是種否定與叛離,他也是受害者吧?

這個男子雖溫朗和氣,骨子裏卻也十分高傲自信,讓他承認“無能為力”,對他也是種挫敗啊……

“不……你沒有錯,是我錯怪了你。對不起……”青離搖首,只感得知一切後無名的怒火也化作了無力,那份深深的無可奈何束縛了每個人。

“不必道歉。或許,是我不願你看到,我也有力不能及的一面吧……”朗桓瀟自語般慢慢道。

風雪的聲音落了滿園,相對無言半晌,他輕聲叫她:“青兒……”

青離的心猛然被這兩個字灼了下,酒意又翻湧了上來。

無措中已被他輕輕握住了雙肩:“青兒,回瀟王府吧!朝堂上的爭權交鋒我會為你擋下,你只需回來,我會使一切都與從前一樣!”

她感到他溫涼的掌心流水般輕柔的撫上面頰,擡眼觸到那如玉雙眸中隱隱的熱切。

朗桓瀟細細撫摸她白皙中透了淡淡緋潤的容顏,神情隱有辛澀:“當初我便不該眼睜睜看他將你帶走!我一直在想,若那日他未將你帶入宮中,此刻你是否已常伴我身邊?”

神識在他的話語中飄離,她一直不敢去想若那日未被帶入宮中,如今又當如何。

是了,極度的慌亂與驚恐下,也曾有過只求他平安無事便再不離開的念頭湧出。只是,世事多變,那瞬間的動搖尚未成型已轉醒於皇宮,當再次清醒回望,已無任何理由去放縱那顆心。

有心時無力,有力時卻已無心。她與他,總是這般匆匆錯過……

她擺脫他的手,疲憊的低聲道:“王爺,我要回去了。”

“青兒?”

青離擡高了聲音:“王爺,請不要這樣稱呼我。”

月色與寒雪映的朗桓瀟的臉一瞬有些蒼白,便聽他用沈淡的聲音道:“我不能這樣稱呼我心愛的女子麽?”

近乎暈眩的震動瞬間席卷了整個人,他的心意雖早在無微不至的關懷與細細密密的暗示下一覽無餘,但這樣直白的自他口中說出,仍是讓她的心禁不住猛烈的跳動。

她迅速收起了這一剎的心神迷亂。她不知朗桓瀟何時察覺她並非男子,這已不重要,此刻她只想在再次淪陷前逃離他。

她挑目正視他,借著酒意大膽否認:“青離堂堂七尺男兒,請王爺自重!”

朗桓瀟顯然未料到她在這種時候會如此耍賴,登時有些啼笑皆非:“時至今日,你還想用這個謊來敷衍我?”

“信與不信隨王爺,我沒有說謊!”青離硬起頭皮,打定主意抵死不認。

朗桓瀟眼中浮光幽暗,忽而沈下玉水泠然的聲音:“是麽?我會證明你可有說謊!”他猝不及防的攬住她腰間將她帶近,俊朗的面龐向她壓下。

青離感到他的氣息離的那樣近,近的似乎侵襲神識融入了自己的血肉。腦海中一片電光火石,她本能將他狠狠推開,朗桓瀟微退了兩步,觸到她面上倉惶,眸中霎時便似落滿了寒夜的風雪,冰涼而清醒。

他微微轉首,光影在眉心投下極深的暗影,他呼吸冗沈的闔了闔眸,極力調整回一貫的平靜,啟唇低聲:“抱歉,我唐突了!”

青離仍處於方才的震驚中,緩慢後退幾步,倏然轉身。這次,他並未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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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將軍府燈火華然照亮朱門重重,花樹影深通往曲苑幽幽。

絲竹裊裊盤旋流溢出堂皇寢殿,金燈碧影中美人茜紗嫵媚,舞步曼妙。水袖輕揚飄逸而過漾開若有似無的幽香,吸入鼻息,婉轉通往體內,勾起身體最深處的燥熱。

樂女們低眉奏樂,盈盈美目無意漾過殿中另一方,秀面微紅。

寬大豪華的雕花軟榻上皇楚憑於鏤雕木幾側臥,金冠束發面如美玉,輕袍緩帶逸若流雲,衣襟半敞,倜儻風流漫溢而出。

他一手漫不經心撫弄精致細膩的白玉羊脂盞,香醇酒味浮動殿內,在微垂的星眸中暈染出迷人的深韻。

隨樂聲急促,美人踮足疾旋似一朵誘人的曼珠沙華熱情盛放,一殿迎香。

忽而一只有力的手臂攬住不盈一握的纖腰,微詫間已落入個寬闊的男性胸膛。薄唇輕點蛾眉,便聞男子醉人的聲音暗啞道:“玲兒的舞步未跟上拍子,該罰!”

水玲瓏媚眼含嬌,軟聲嗔道:“誰叫將軍只顧飲酒?”

“哦?玲兒這是在責怪我麽?”皇楚勾唇淺笑,俊美面容惑人心神。

水玲瓏雪面染上抹流霞,媚光煙眸長睫微垂,“玲兒不敢!”

皇楚一把抱起她柔弱無骨的香軀,轉身擁倒軟榻,此時樂女們早已識趣的無聲退下。

修指撫過細嫩修長的脖頸來到玲瓏鎖骨,他在琉璃燈火下打量她誘人媚態,“數月不見,當真是愈發動人了!”

凝脂白玉般的手臂攀上他後頸,水玲瓏媚眼如絲,“將軍回來這麽些天了才找玲兒,玲兒還道將軍另結新歡,便將奴家忘了呢!”

“朝中事忙,哪兒來的什麽新歡?”皇楚慵懶笑道。

水玲瓏微翹豐唇,一時千嬌百媚橫生,“將軍身邊從來就不缺美人兒!”

“哈哈哈!”皇楚大笑,朗目中一抹惑人流光噬人心神,“看來玲兒是不信我了,那我唯有以行動示清白!”

如煙春/色升起浮光婉轉的媚眼,水玲瓏闔目送上香軟柔嫩的紅唇。

絲衣摩挲過如緞肌膚緩緩滑動,寬大的手掌游弋於絹紗下妖嬈的溫軟,熟練而極具誘惑力的挑逗撩撥美人綻放出更為蝕骨銷魂的曼麗嬌花。

淺吟迷離溢出紅唇,輕細嬌喘中一雙玉腿自然而然勾纏來腰際,殿內一片浮香旖旎,春光無限——

“皇楚,你出來!”

精雕紅木門猛然被人一腳蹬開,卻是青離已不顧呂自阻攔沖入房中。榻上檀郎美人交頸相纏的一幕霎時映入眼簾,若是平日撞見這景象她必然已面紅耳赤轉身就跑,而此刻殘存的酒意未散又是在盛怒中,根本未曾註意這些。

她沒忘記醉倒前陪在身邊的不是別人正是皇楚,醒來後卻莫名奇妙身處於瀟王府,不用想也知是誰的功勞!頂著一腔怒意,沖出瀟王府便直奔上將軍府來找人算賬了。

皇楚用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一攏衣襟下榻行來,“你怎麽來了?”

“你還問我!”青離連掌向他襲去。

皇楚莫名所以閃身躲避的當兒向目瞪口呆的呂自使了個眼色,呂自立馬收神將同樣目瞪口呆的水玲瓏請出寢殿,還不忘臨走關門。

掌風吹得燭火搖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皇楚躲開青離連番攻擊,捉住她手臂反手將她圈入胸膛,“到底怎麽了?”

青離被他困於懷中動彈不得,擡腳狠狠跺下他腳背,只聽背後皇楚“嘶”的抽氣,她猛地掙脫束縛,回身怒道:“你幹嘛把我送去瀟王府!?”

皇楚此時才發現她眼中隱有水光,也顧不得吃痛,“丫頭……”

青離打開他伸來的手,淚水沖出了眼眶,“你嫌我麻煩丟在房頂上便是,幹什麽把我扔給他!你以為你是誰?多管什麽閑事啊……”越說眼淚越多,跑了一路又打了一架漸感無力,她幹脆坐在地上,抱膝埋首直將連日來滿心怨悶化作淚水哭了出來。

半晌,皇楚慢慢在她對面屈下身,青離擡首便見他正默默凝視自己。

燭火輕顫,殿內一片安靜,四目相對,他註視她眼中秋水流波般清澈浮動的水光,緩緩伸手。這次她沒有擋開,任他用拇指輕輕拭去了眼角清亮的淚液。

他的手細細理過她額前零散的發絲。她在房頂上喝了半晚的酒,方才又在風雪中跑了半天,此刻滿臉被雪水與淚水糊的像只花貓般,皇楚忍不住便“哧”的笑出聲。

“笑什麽!”青離惱道,下一刻卻被他一把攔腰攬入了懷中,“你……”

“丫頭,對不起!”溫語低柔落下耳畔,似有魔力般制止了她的掙紮。觸到她身上風雪殘留的冰冷,皇楚不由收緊了臂彎。

便有些委屈在他溫暖的懷抱中融化。沖來找皇楚除了生氣,其實也是因為瀟王府中發生了那樣的事後,不願獨自度過這樣的夜吧?

她攥住了他的衣襟,悶悶道:“以後嫌我麻煩可以不管我,但不可以隨便把我扔給別人……”

那一刻皇楚心中有點兒似是憐惜的陌生感覺交織著自責湧起,他本能的擁緊懷中纖細的身軀,自語般低語:“不會了……再不會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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